逆水行周-第138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未几,周国将陈昌放归,陈国派出大臣相迎,萧摩诃亦在其列。
接到人后,渡江时,陈昌因为“船坏”而不幸溺亡,那日,正好是丙子。
第三百八十四章 拍案惊奇
凌晨,益州成都,考试院内,监考的欧阳询正如其他监考官一般在挑灯夜读,但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看的是不是《考试大纲》,而是一本“传奇”。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欧阳询作为国子监博士到益州考场监考,只是监督考场纪律,不需要阅卷,所以他闲暇时看别的书倒也无妨。
这是求学社新出版的故事书,在益州乡试即将开始时,才在成都开售,所幸仆人动作快,赶在考试院封门前将这本书送到欧阳询手中,才让他这几日“转瞬即过”。
考试明日就要结束,而困扰他多年的恶毒流言,也要结束了。
他被污蔑为“野种”数十年,百口莫辩,这个恶毒的流言一直阴魂不散,最近又沉渣泛起,结果只是过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有人出来“主持公道”。
一朝洗去冤屈,全都多亏手上这本书。
或者说,是书中所述的故事,这个故事有些惊悚、离奇,读起来让人后背发凉,却忍不住继续看下去,因为内容太精彩了。
作者是以第一人称“我”叙述故事,这种写作手法很少见,也很难写。
但作者叙述的故事却让人宛若身临其境,化身“石塔西”探员“我”,奉命办案,却逐渐步入危局,面对莫名的恐怖,无畏向前。
整个故事,是以倒叙的方式进行,故事开始,是“现在”,也就是明德年间,毕竟“石塔西”是明德年间才出现的官署。
欧阳询看书看到一半后,很快整理出了大概的时间顺序,整个故事,时间跨度将近六十年。
那年,是萧梁承圣二年,距离祸乱江南的侯景授首已过一年,然而梁国的内乱却未结束。
梁帝萧绎以江陵为都,派遣大将讨伐各地宗室,以此巩固皇权,此时,镇守蜀地的武陵王萧纪在成都称帝,随后集结大军东进,要攻打下游的江陵。
彼时梁国国力大衰,本该修生养息,萧纪为萧绎之弟,素有贤名,镇守蜀地成就卓越,本该是国之巨擎,却为何利令智昏,要兄弟阋墙?
原来,蜀地有一白猿精,炼天地之精华,通人性化人形,玲珑多巧,又有勇力,起了心思,要如人一般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白猿乔装打扮入成都,略施法术便赚得萧纪信任。
白猿巧舌如簧,说得萧纪以为天命在身,不顾兄弟情谊,点起兵马要争帝位。
萧纪大军乘船顺流而下,来势汹汹,却为萧绎兵马所阻,止步巴东三峡再不得前进,那白猿鼓动萧纪起兵,自己倒也用命,披挂上阵,于两军阵前鏖战,颇为骁勇。
前方战况不利,后方又出了大事:魏军自关中西攻,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突入蜀地,兵临成都,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了城池。
原来梁帝萧绎为拒萧纪,不惜遣使魏国(西魏),请魏军抄萧纪后路,兄弟阋墙至此,外人不胜唏嘘。
却说蜀地失陷,萧纪军中将士人心大乱,那白猿见大事不妙,倒也不离不弃,极力说动萧纪将随行携带的金银饼拿出,犒赏全军,但求背水一战。
此举果然有效,萧纪军接连打了几场胜仗,但白猿于阵中左右冲突时,被一将射中要害,坠江之后再无音信,萧纪没了人劝谏,又舍不得金银饼赏赐将士,出尔反尔。
此举引得全军将士怨声哀道,以至萧绎大军杀来时,全军望风而降。
萧纪兵败身亡,帝王梦碎,那白猿却大难不死,顺流飘下千余里,逃得一劫。
见得功名利禄烟消云散,千年道行几乎尽毁,不由心中怨恨:一恨梁帝萧绎害萧纪性命,二恨敌将射伤自己,三恨魏将抄其后路,导致萧纪功败垂成,誓要报仇雪恨。
不久,魏军(西魏军)攻破江陵,梁帝萧绎被害,此恨已消。
射伤白猿之人,为梁将欧阳頠,数年后,奉梁国执政陈霸先之命南征岭表,讨伐叛乱诸蛮。
其子欧阳纥骁勇善战,作为先锋攻入岭表,此时,养伤数年的白猿已恢复些许法力,操纵落魄书生贾禹心智,以其为奴,使诈言赚得欧阳纥信任,得以接近其妻。
某日,贾禹暴起,持刃挟持欧阳纥之妻,却被义士击杀,坠落山崖。
欧阳纥对此感激涕零,又见义士谈吐不俗、见识了得,便与其结为兄弟。
这义士,便是白猿所化,要报复欧阳頠、欧阳纥父子,而那坠崖的贾禹实际未死,继续听从白猿指挥,暗中行那奸滑之事。
然则贾禹坠崖之际头部受创,心智有所恢复,另有一番故事。
梁陈换代,数年后欧阳頠病故,欧阳纥子承父业,任广州刺史,其叔任交州刺史,欧阳氏占据岭表半壁,一时威风无人可敌。
白猿行离间之计,让陈帝与欧阳纥相互猜忌,又巧言令色,赚得义弟举兵造反,待得陈军南讨,白猿却暗中将欧阳军虚实一一泄露,以至欧阳纥大败,全家被俘,押赴京城建康,于闹市问斩。
欧阳氏经此大难,一蹶不振,白猿得报大仇,却有一憾:欧阳纥有一幼子欧阳询侥幸逃生,恰逢陈国皇太后去世大赦天下,得脱死罪。
白猿本想斩草除根,潜入欧阳询住处,见其样貌丑陋,心生毒计:造谣欧阳询之母(欧阳纥之妻)为白猿所掳,奸污数月怀孕,最后生下一子(欧阳询)。
白猿要让欧阳家世代蒙受羞辱,方解心头之恨,而两恨已消,它却不忙着去消第三恨。
转入陈国郢州,潜入江底,将十余年前遇害沉江的陈高祖之子陈昌捞起。
陈昌当年遇害,尸身被白猿置于千年寒冰所制冰棺之中,故而保得身躯不腐,如今,白猿布置七星回魂阵,将陈昌尸身置于阵中。
它将施展秘术,要招回萧纪魂魄,附在陈昌身上(陈昌命格与萧纪相同),是为起死回生。
此法有违天道,即便法成,施法者也要遭受反噬,痛不欲生。
白猿拼尽全力行此悖逆天道之事,不为其他,但求再与心爱之人相聚——原来白猿是一母猿,化作人形后有了七情六欲,迷恋萧纪难以自拔。
一思一念,一举一动,只为与萧纪长相厮守,共享富贵。
故事看到这里,让欧阳询错愕,他没想到这个惊悚的故事居然有如此转折。
因为作者编了一个很巧妙的故事,将他的身世和白猿联系在一起,但结果却和流言截然不同:那白猿居然是母的!
既然是母的,就不可能“淫欧阳纥妇”,而故事里白猿的手段更毒辣,行离间计,逼得欧阳纥起兵反叛,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又恶意造谣中伤,让世人都说欧阳頠之孙、欧阳询之子欧阳询是野种。
这种报复行为,逻辑性比原先的流言强了许多,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时间完全契合了欧阳頠、欧阳询父子的生平,比起先前流言强了许多倍。
先前的流言,说欧阳纥南征、妻子被白猿掳走的时间,是在大同末年,可那时侯景之乱尚未爆发,欧阳纥还不满十岁,哪来的妻子?
流言充满恶意,却有致命错误,但这“传奇”不同,虽然故事跌宕起伏,时间跨度虽然长,但欧阳询仔细琢磨过,没发现什么时间上的明显错误。
更别说这成精的白猿,一开始让人恨之入骨,未曾料到后面,转折来了:居然是个痴情的母猿精,为了与情郎长相厮守,为了与情郎重聚,不惜悖逆天道!
此猿可恨?可怜?
这个故事有如此一个“恶角”,如何不叫人拍案惊奇!
欧阳询得了这本书,如获至宝,这几日断断续续的看,虽然还没看完,但知道此书刊行于世,必然大受欢迎,那么他的“不白之冤”就要烟消云散了。
两个故事流传于世(一个流言,一个传奇),一个粗糙、经不起琢磨,但另一个十分精彩,让人看得战战兢兢,却又欲罢不能,世人会信哪一个,不言而喻。
想着想着,欧阳询忽然有了想法,他决定回到长安后,一定要到求学社走一遭,问明白作者是谁,然后登门道谢。
谢谢这位义士,为他主持公道!
第三百八十五章 拍案惊奇(续)
临近黄昏,天色阴暗,我抬头看了天空,发现西面的金乌还有东面的玉兔,同时出现在天际,与此同时,渐渐变暗的天空中,出现了五曜。//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此即为郎主所说“日月合璧、五星连珠”之天象,这个时候,就是行那七星回魂阵,让死人复活的最佳时机。
我将视线从天空收回,看向四周,此时我身处群山之中、密林里的一处废墟里,四周都是残垣断壁,也不知何年何月何人修的院落,后来却又抛弃不用。
眼前是一块冰棺,虽然是寒冰所制,但距离远一些就感受不到寒意,在炎热的夏夜,这冰棺不会融化,不知为何种奇冰制成。
冰棺躺着个男子,男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实际上已经死了多年。
陈国皇帝陈霸先之子陈昌,十余年前渡江回国时,“船坏溺亡”,我家郎主捞起尸体,存在冰棺之中。
实际上,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陈昌是被人杀了,推入江中。
陈霸先称帝时,唯一独子陈昌还在长安,周国一直不肯放其归国,想以此获得更多的好处,但谁也没想到陈霸先没几年就崩了。
陈霸先一死,儿子不在身边,于是其侄陈伞涛唬飧鍪焙颍芄畔肫鸱湃恕�
陈昌回国,是名正言顺帝位人选,而已经坐上御座的陈伞蔷圆换岚盐恢萌酶玫艿模裕虏诨毓局小按的缤觥保潜厝环⑸氖虑椤�
但对于郎主来说,陈昌别有用途,所以,也必须死。
到现在,是陈昌活过来的时候,或者说,是另一个人活过来的时候了。
陈昌现在静静地躺着,双手抱胸,手中捏着一枚红色玉佩,身边不远处点着七盏油灯,这七盏油灯摆成北斗七星形状,那北极星,当然就是陈昌。
油灯的灯光散发着诡异颜色,我看了看,只觉得是有无数魂魄在火焰中挣扎,痛苦而又无助。
耳边传来怪声,我不知道是风吹过树林的声音,还是火焰之中,那呼号的魂魄在向我哀求。
因为心中十分害怕,我低下头,蜷缩在角落。
灯里烧的油,是郎主熬制的,据说分别选了十岁、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年纪男性,用秘法熬制出来的。
人油灯点起时,散发的气味有些难闻。
但不能不闻,因为我就在现场,鼻子嗅着气味,只觉一阵反胃,但又不敢出声,因为郎主正在做法,绝不容得丝毫干扰。
现在,郎主身披七星道袍,一手挥舞红木剑,一手摇着古旧铜铃,在七盏油灯前踏着奇怪步伐,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是在吟唱,或者在向苍天祈求着什么。
我壮着胆看去,却见郎主面露疯狂,露出本相:脸上俱是白色绒毛,嘴巴凸起,左右面颊鼓起,活脱脱一副猴子模样。
我不敢再看郎主,将视线转移到陈昌手中捏着的玉佩上,这玉佩被其鲜血染红,或者说饱食鲜血变红,此刻渐渐绽放出红色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觉得四周一阵恶寒,抬头张望,却见有点点荧光在周围浮现,宛萤火虫般飞舞,向着冰棺里躺着的陈昌飞去。
光点在冰棺上空盘旋,随后缓缓落下,落到陈昌手中握着的血红玉佩上,消失不见。
或者说融化在玉佩里。
渐渐地,陈昌面色开始有了血色,而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我看着看着,忽然心中一震:陈昌的胸膛开始起伏,似乎有了呼吸。
很明显,法术起效了,而郎主似乎承受着千钧之力,看上去有些痛苦,却依旧强撑着作法。
七盏油灯火光闪烁,愈发明亮起来,忽然,其中一盏被飞来石块打翻,火光骤灭,冰棺处璀璨荧光宛若无头苍蝇般四处飞散,再不得见。
与此同时,惨叫声响起:“啊~~~~~~”
那声音如此尖锐,让我的脑袋隐隐作疼,循声望去,原来是郎主呼喊着倒地,全身不住抽搐。
我强忍着不适,跑向冰棺,伸出右手——右手还沾着泥土,那是投掷石块时,石块上泥土留在我手中的痕迹——将陈昌攥着的血红玉佩扯下。
我,想起来自己是谁了,所以,不能再让这白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