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沧录-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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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蛇坐化青莲台,长生金锁锁长生。
“记住了,这道金色囚笼是长生相第六层的禁忌之力。”苏大丹圣并没有丝毫放松,认真提醒道:“你可以借用龙蛇相的力量,可千万不要超脱第五层。一但龙蛇相的力量释放太多,达到了你驾驭不住的地步,这种恐怖异相便再也控制不住,即便是这尊囚牢也抑制不住龙蛇相,若是有朝一日跨入第六层的境界,龙蛇相产生的反噬,便是你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的。”
易潇仔细聆听着大丹圣的话语,他运转着体内少得可怜的元力,察看着身体内的五脏六腑,居然发现此刻整个人内体通明,犹如明镜高悬一般,经脉之中不沾染一丝灰尘。
“天缺难治,你株莲龙蛇两道异相相互牵制,彼此之间达成了一种平衡。”苏大丹圣淡淡开口,道:“如今你的株莲相是第三层次,千万不要妄图动用第四层次的龙蛇相,只怕会出现不能承受的后果,届时即便是大罗神仙下凡,恐怕也救不了你。”
易潇从未感到自己有如此强大过,虽然体内元力依旧是空空荡荡,但是四肢百骸赫然传来了一种极为充沛的力量,身躯中残存的各种旧疾都被一扫而空,经脉之中虽是没有元力,但浓浓血气近乎滔天一般,甚至血气中有巨蟒翻腾,龙鸣缭绕。
易潇眯起眼,一寸一寸仔细打量着这具强悍到令人瞠目结舌的身躯,因为龙蛇相的蛰伏,肌肉稍显苍白瘦弱,此刻没有汲取充足的养分,看起来还是有些瘦削。
他作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动作,单手猛然抽出盘绕在腰间如蛇一般的芙蕖剑,如今身躯内蛰浅龙蛇之力,即便是一个简单的拔剑动作,也比以前快上了数倍,带着一道破空的嗤然声音。与此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捻住剑锋,刹那狠狠拉开,芙蕖剑刹那从弯曲到伸直再到弯曲,剑身曲弓形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在一连串音爆声音之中,易潇狠狠松开捻住剑锋的那只手,芙蕖嘶啸狂啸一声,在易潇手腕狠狠缠绕一圈,犹如一只吐信而出的毒蛇一般切割而过。
“嗤嗤嗤~”便如同利剑在神铁上艰难拓行,这柄举世闻名的天下名剑在易潇的肌肤之上瞬息吻过,却爆发出一连串令人耳膜爆裂的划击声音,如同两柄钝器摩擦一般,这道声音极为刺耳,而易潇则是面无表情,狠狠甩过持剑之手,将芙蕖猛然挺直!
那道半指天顶的芙蕖剑身疯狂颤抖。
这是易潇全力以赴的一剑,不参杂任何剑术,唯有一道恐怖绝伦的力量加持在这柄千古名剑之上。可单单论及这一剑,仅仅是施加的力量便宛若龙蛇附体,即便是未曾修行元力,易潇的这一剑,也足以斩杀所谓的八品高手!
而这足称惊艳的一剑,任是在易潇那只手腕上疯狂肆意虐行了数圈,也未曾拖拉出一道血痕,仅仅是淡淡的几圈白痕有些缭乱,但极快便消融在肌肤本身的白皙之中。
无与伦比的坚韧,无以伦比的恢复。这便是堪称天人八相之中最强战斗异相的恐怖天赋。
苏大丹圣望向易潇的神情有些复杂,半响之后方才幽幽叹道:“龙蛇相,有大恐怖啊。”
易潇也是有些神色复杂,若是说龙蛇相恐怖到了这么一种地步,修行龙蛇相抵达最后一步的自己母亲,那位魔宗圣女,为何当初会陨落在江南道?自己被封锁的前六年记忆,与江南道发生的事情,又有着怎么样的一种联系?
刹那思绪万千,而下一刻,苏大丹圣面色苍白地咳出一口鲜血,将易潇的思绪拉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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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易潇的承诺
“易潇。”
这是黑衣苏大丹圣头一次如此认真地念着小殿下的名字,他没有喊萧易这个名字,便说明了许多事情。
苏大丹圣面容带着疲惫不堪的笑,他说:“我给你说个故事,你就听着,好不好?”
小殿下不知道苏大丹圣今日去了那所谓的草庐,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一颗位列仙丹的命明珠,一颗补天丹,花费如此巨大代价,出手治好了自己的天缺。
易潇不是傻子。
他直视着黑衣大丹圣,道:“好。”
苏大丹圣满意笑了笑,他闭上了眼,皱了皱眉,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拧眉想了片刻,面上又重新浮现了笑意。
易潇就这么安静等着这位黑衣老前辈说话,窗外风雨呼啸,屋内落针可闻。
“有一个十九岁的男人被逐出了家门。”苏大丹圣思忖了很久,这才开口,似乎对这个俗套无比的开头颇为满意,沉闷咳嗽一下,接着语速开始变快起来。
“这个男人要做一个天下闻名的药师,即便他学习的速度很慢,可从未停止过学习,别人一个小时能看完的书籍,他要花上三四天才能摸清楚。家族劝过他打消这个念头,他却顽固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苏大丹圣笑了笑,双眸紧紧闭合着。
他叹了一口气,柔声笑道:“因为他是一个瞎子。”
易潇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望向这位一袭黑衣面目与寻常不同的老人。
“他有大宏愿。要普度众生,要悬壶济世。可他连自己的眼睛都医治不好,凭什么救济天下?”
“八国征战,兵荒马乱。这个男人被家族逐放到了最偏远最荒凉的东关。在那里,他可以不去理会世人,专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即便是花上一整天时间摸索药道,即便是一整天无人问津,即便再凄惨再荒凉十倍,一百倍。只要有一丝希望,自己将来能亲手医好自己的眼睛,这个男人就知足了。”
苏大丹圣笑骂一声,道:“这个男人在做白日梦啊,瞎子想给自己治眼,无药可医不是?”
易潇没有作答,只是默默看着这位老前辈。
“后来东关那一带偏陂的山都被这个不怕死的男人都拄着一根破棍子爬了一遍。他护住了山上的野生药材,能移走的移走,移不走的,就圈个木篱笆护着,免得被人误伤。”苏大丹圣毫不留情讥讽道,“真是愚蠢之极,兵荒马乱的,关山那种鬼地方哪来的人?”
陡然一声巨响,窗外一道雷霆,映衬着屋内两个人的身影无比细长。
“就是这么一场大雨。这个男人做了二十年的白日梦,就在这么一场大雨里开了头。”苏大丹圣声音有些哽咽,“暴雨夜山路不好走,可这些药总得有人去护着,对不对?万一刮风下雨打雷,把这些药折怀了弄伤了,岂不是这辈子眼睛就治不好了?”
“瞎子摸黑上山,要护住挪不走的药材,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怎么世上最大的好事就被他碰上了?”苏大丹圣轻声喃喃道:“这个瞎子的生活变了,后山上的那株被木篱笆围住的草药不见了,院子里多了一个名叫香叶的女人。”
“他又不是傻子啊。”苏大丹圣没有睁开眼。
良久沉默。
他悠悠开口,“那个女人是千年凤桂香。治好了那个瞎子的盲目。”
易潇瞳孔微缩。
千年凤桂香,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长生药。
莫要说区区的盲目,即便是大限将至的真正阳寿已尽之人,长生药亦是可以霸道无比的强行续命!
苏大丹圣睁开双眼,道:“目盲,是天缺。”
风庭城上空的雷霆霸道无比落下,将厅堂照耀一片银白。
甚至刺目。
易潇直视着那位大丹圣的眼睛。
“我欠慕容一个人情,本来到如今已经是两不相欠。”苏大丹圣沉闷咳嗽,道:“但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算作是老夫欠你的。”
“自我治好天缺,那株凤桂香魂飞魄散,这株长生药便该从这世上再也不复存在。”苏大丹圣声音透着一股死气,他直直盯住易潇,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明珠儿乃是一株长生药。”
易潇早就看出明珠儿的体质不同,在株莲相第三层次的魂力洞察之下,明珠儿灵魂气息与人类的差别更是一目了然。他点了点头,道:“晚辈知晓。”
“北原龙脊大雪山。”苏大丹圣开口,道:“若是风庭城这件事情了结之后,我再没有回来。我要你亲自送明珠儿抵达龙脊山巅,去取我当年留下的一件物事。”
易潇没有急着答应,也没有急着拒绝。
苏大丹圣又是拉扯嘴角一阵沉闷咳嗽,道:“北原龙脊绵延千里,最高之处犹如巨龙拱背,足有千丈,常人难以攀登,但对于修行龙蛇相的你来说绝非难事。山巅立有一道碑,你仔细找到,将碑下紫匣取出来。”
“世上能保住一株长生药的人不多,若是我死了,你便是其中一个。”苏大丹圣笑了笑,道:“算你这个臭小子走了狗屎运。老夫这辈子不想再欠苏家什么,偏生看你顺眼。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易潇等苏大丹圣说完,他这才缓缓站起身子。
屋子里光线偏暗,易潇平静而沉稳地面朝苏老前辈,未发一言,而是右手拆去盘踞在脑后的发簪,手握紫玉发簪,面无表情对准了左手手腕。
所持紫玉发簪乃是齐梁陛下赐下极为尖锐的一件物事,他右手极稳,用力缓慢,却是将紫玉发簪一丝一毫刺入左手腕骨,仿佛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伴随着右手缓慢发力,那道紫玉发簪居然是刺至骨骼深处,发出一声闷响。
本该是无比的剧痛,小殿下面上却带着笑意,他目视着苏大丹圣,右手缓慢而坚定,手持着紫玉发簪一点一点划过,发簪入骨,一滴又一滴猩红鲜血滚落,滴落在地上,手腕上深可入骨的伤势被磅礴的生机所治愈,几乎是玉簪划过,紧接着便是血肉结痂。
令苏大丹圣心神震颤的,乃是易潇的话。
“春秋十六年历,得苏齐世大丹圣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恩重命难抵。大丹圣膝下无子,唯一弟子明珠儿。”易潇面色有些苍白,握着紫玉发簪的手却未曾有一丝动摇,面色挤出笑意,道:“此后世上,王侯将相,阎罗神仙,再无一人可以迫她行所不愿之事,夺她所该得之物。”
苏大丹圣握住椅柄的双手不住颤抖。
“齐梁萧氏一息尚存,丹圣后裔不会受辱。”
易潇直视着黑衣大丹圣的眼睛,道:“这是我的承诺。”
苏大丹圣的眸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感动,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滚落地上的萧氏血液在空中缓缓消弭。
大丹圣轻声道:“萧氏保不住明珠儿,可有你此言,足矣。”
苏老前辈心满意足笑了笑,站起身来,不再去看小殿下。
他行至门前,顿足,低声而笑。
“慕容阁主有超世之才。”苏齐世轻声笑骂道,“龙蛇盘坐青莲台,长生金锁锁长生。原来她是算准了十六年以后的此间妙事,对着老夫狠狠宰了一刀,当时没觉得痛,现在心痛得不得了。”
易潇不是很明白苏大丹圣轻声念叨的话儿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只是看着那个佝偻身子的老人背影,高如摘星穹顶的巨人,此刻却是暮气沉沉,即将落幕。
一个时代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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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南海孔雀
第二日阴雨连绵,风庭城六月好不太平。
酒会第三轮尚未开启,便是剑会吸引了诸人的目光。
强如青衣大神将翼少然,亦或是玄黄剑宗横。这些早已成名的九品巅峰高手,前来参加剑会,几乎是横扫诸敌的一种情况。为了避免无谓的损伤,城主府直接将这些九品巅峰高手划入剑会最终战。
剑会与酒会不同之处就在于,剑道的造诣与棋道有所类同又有所不同,在剑道修行之中,剑道境界需要实力来支持,那些屹立在剑界至高点的剑客,甚至无须出手,单单凭借域意便可以死死压制低一层次的敌手。
剑会的争魁之战,一直以来都在这些成名的剑道九品中诞生。
与酒会类同的一点,便是各大势力借助剑酒会选拔新鲜血液,便是借助了一辈又一辈不断涌出的年轻剑客。他们手中的剑也许尚不足锋利,但未曾开锋,只消有足够的天赋,便不愁前路。
这一场剑会,便是抛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成名人物,对那些未曾抛头露面的剑客进行的一场筛选。
擂台之下,观战人数比酒会犹有过之,喧喊声音震天撼地,台下有两道身影低声交谈。
“这场剑会有些恐怖。”老段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情绪,神色复杂开口说道:“即便是齐梁大神将北魏玄黄剑这些人没有出手,涌现出来的高手依旧是令人有些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