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血刃-第3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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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宁在陈应的提醒下,终于穿透了层层迷雾,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她慌了,她害怕了,她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栗起来:“陈郎,真的是一个魔咒,强秦是如此,强汉也是如此,前隋也是如此!”
或许有人会奇怪,李秀宁为什么这样说。因为秦国的根本核心在关中,在于八百里秦川,随着秦军横扫山东六国,秦国出现无数因军功封爵的将士,不更就要封四倾土,大夫五倾,官大夫七倾,公乘二十倾。在横扫六国期间,大秦军中将士那是大夫多如狗,公乘遍地走。可是关中的土地是有限的,一个公乘就是二十倾两千亩,加上关内侯九十五倾,这就是九千五百亩,关中的土地不够分,将士立功之后没有得到奖励,转而秦朝军爵制度崩溃,别说秦二世不行,就是他有秦始皇的本事,也一样歇菜,因为大秦的根基就是百万秦军将士。
因强而亡的还有强汉,东汉末年的诸侯,比如丁原,比如公孙赞,还有董卓,他们都可以一隅之地,压着诸胡打,可是汉朝还是走向崩溃,就是因为土地兼并,让将士不认同朝廷,让百姓不认同朝廷。
陈应信誓旦旦的道:“不,我可以的,这个魔咒是可以打破的!”
“你怎么可能打破,土地是有限的,人口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把帝国压垮!”李秀宁眼前仿佛出现了血与火,每一个亡国的王朝,最悲惨的其实还是皇族。杨广的长孙燕王杨倓在江都之变中,被宇文化及所杀,时年仅十五岁。次孙杨侗被王世充所杀,时年十五岁,代王杨侑暴毙,时年十四岁。最惨的是杨广的小儿子杨杲,他死的时候只有十二岁。杨广的两个女儿,除了南阳公主先下嫁宇文士及,次女杨曦被李世民强纳为妾,时年不过十三岁。
李秀宁自然知道杨曦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委身给李世民,然而大势面前,她一个女子,除了认命别无他法。李秀宁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后,大唐帝国也轰然倒塌,李唐宗室男丁,被人像杀鸡一样割掉脑袋,女子则被人压在身下,痛苦地呻吟……
这是魔咒,
这也是宿命。
这是荣耀,
也是悲哀……
李秀宁眼睛里布满了水雾。
陈应将李秀宁轻轻搂在怀中,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李秀宁的后背,劝慰道:“别怕,莫怕,有我的呢!”
李秀宁摇摇头道:“我真的怕,也不知道父皇这么做是对是错……”
陈应道:“要解决这个问题真的不难,有很多种办法。”
李秀宁吃惊的望着陈应,这个近乎无解的难题,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出来,可是陈应居然说他有很多种办法,这让李秀宁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陈应不置可否的道:“帝国不管是盛世还是末世,问题根子都在土地身上!如果我们能够提高作物的产量,用更少的土地养活更多的人;比如,大唐的一亩地可以产十石或者二十石粮食。”
”这怎么可能……”李秀宁刚刚说完,突然想起之前她长安城外清林里见过的那种让人恶心的东西,据说就是所谓的化肥?李秀宁问道:“是化肥吗?”
如果陈应所说,李秀宁决定马上回去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让李渊全面推广那种化肥使用。
“是!”陈应道:“化肥是可以让庄稼增产,可以增产五倍,或者十倍,但是绝对无法增产二十倍,这就需要重新培育种子。”
李秀宁疑惑的道:“种子还需要培育吗?”
陈应微微一笑道:“种子其实跟人一样,有遗传基因。比如人们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生来会打洞,就是这个道理,哪怕是一个丑八怪,如果与一个极品美女结合,生出的孩子,一半几率会变得漂亮。种子也是一样,大自然是非常残酷的,在优胜劣汰之下,好的种子只会越来越好,而差的种子就会越来越小。”
李秀宁似懂非懂的道:“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们的田亩产出是原来的十倍,就相当于我们的田地多了十倍?”
“不错,提高单位田亩产出,只是其中一个办法!”陈应笑道:“其实我还有很多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比如,让世族与门阀和普通百姓一样纳税,甚至可以让富人承担更多的税,也可以在继承遗产的时候,朝廷收纳一分或三分的遗产税,这样的以来,朝廷就可以延迟这个问题!”
李秀宁听出了陈应话意里的意思:“这只能延迟,不能避免。”
“是的,全民纳税,提高亩产,只能治标,延缓人口增加给带来的压力,却无法从根本解决这个问题!”陈应道:“你放心,要想从根本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不是没有,如果能一直开疆辟土,让土地随着人口的增长而增长,保证耕者有其田,家家户户都有余粮,有肉吃,那么,这道魔咒就失效了,那该死的乱世就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李秀宁的心情终于如同拨开的云雾,豁然开朗起来。
李秀宁道:“不行,我必须马上上疏父皇,这件事必须未雨绸缪,提前布局。”
李秀宁连饭也顾不得吃了,赶紧回到帐中,让何月儿拿来笔墨纸砚。
铺开纸,李秀宁提笔写了起来,这封以家信形式书写的奏折,开篇是李秀宁将与陈应交谈,特别是陈应对乱世和盛世的阐述详细的娓娓道来。并且李秀宁毫不客气的指出:“纣之地,左东海,右流沙,前交趾,后幽都,师起容关,至蒲水;士亿有余万,然皆倒矢而射,傍戟而战。武王左操黄钺,右执白旄以麾之,则瓦解而走,遂土崩而下。然而,儿臣并不认同此理。
儿臣以为,土地兼并才是一个帝国土崩瓦解的根源。前隋前车之鉴,杨广三征高句丽,他们一次接着一次的失败,无数精兵强将被埋葬在了那片黑土地。这并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杨广的威信丧失,一些顽固的、无能的人物占据了中枢,他们对如此危殆的局面视而不见,只顾着利用手中的权力排斥异己,疯狂地攫取利益,丝毫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杨广地很多政令根本就无法得到实行,不过,加税除外。杨广为剿灭叛贼,要求百姓每人多纳十文钱的税用作剿灭贼寇,这群无耻的官员能加派到一贯甚至更多银子,最可耻的是,那些拥有数千亩、上万亩甚至十几万亩、几十万亩良田的世族,是一分钱的税也不纳的,以逃税为荣,以纳税为耻,如此沉重的赋税,全部落到老百姓身上了。
隋朝大部份将士已经被逼得家破人亡,自然而然对朝廷失去了忠诚,十数万杨广装备最好训练最为精良的骁果军毫不客气的叛变了杨广,站在了杨广的对立面。终于,他们将杨广也推向地狱的深渊,很多有识之士都在哀叹说这个国家气数已尽了。
父皇,儿臣思来想去,发现这是一个历朝历代难以摆脱的魔咒,一个历朝历代难以跳出的宿命轮回……
当身在长安的李渊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瞬间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作为开国之君,这些问题不是看不到,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因为李渊已经入局,根本就不可能看到这一点。然而陈应却可以,因为他并没有在局中。
任何一个王朝走到这一步,都必将分崩离析,刘汉是这样完蛋的,天灾人祸,黄巾之乱,诸侯并起,最终四百年的强汉,土邦瓦解了。
晋朝也是这样完蛋的,司马炎选择了一个白痴当皇帝,于是,八王之乱,打了十几年,将西晋王朝最后的元气耗尽,终于匈奴、羯、鲜卑、氐、羌、丁零、铁佛、高车、卢水胡、黑水胡、昭武九胡,诸胡并起,入寇中原。
李渊额头的汗水已经密密麻麻,背后的汗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一滴汗珠从李渊脸上滚落在地上,那颗汗珠摔得四分五裂,李渊的心也如同这颗汗珠一样,一片心碎。
就在这时,李渊的目光落在李秀宁的信纸上:“这是一个魔咒,这是一个宿命的轮回。陈大将军言,若破解此魔咒,唯有吏治清明,赏罚公平,全民纳税,提高亩产,持续开疆……”
李渊看到这里,冲殿外的中常侍陈齐吼道:“快,去请裴相国、陈相国、萧相国等五品以上京官,前来太极殿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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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国家大事岂能当儿戏
第二二五章国家大事岂能当儿戏
当李渊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国策的时候,远在八百里之外的陈应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跨越了时间的河流,来到这个大唐,终于对他这个挚爱的民族和国家,描绘出了一个更加辉煌而光明的未来。/全本小说网/https://www。taiuu。com/
平阳公主是无私的,她并没有将陈应的功劳给抹杀掉,反而加油甜醋的将陈应脑袋中星散破碎的念头给完善起来。华夏民族蒙在身上最后一丝尘埃已经悄然拂去,大唐已经悄然开始走向另外一个方向,在世界的东方,华夏民族开始绽放出一道异常耀眼的光芒,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
夜深了,身在偃师城内的王世恽此时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耳畔传来亲卫士兵窃窃私语的声音,这股声音若有若无,王世恽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后,侧耳倾听,断断续续传来亲卫士兵牢骚和抱怨。
“六郎,你饿不?”
“别说了,他娘的,越说越饿!”
“嘘嘘……”
“小心齐王殿下听见!”
“这个时候,齐王殿下应该睡了吧!”
“别……小心点……”
剩下的声音,王世恽已经听不到了。虽然耳畔无法听到亲卫士兵议论的声音,可是王世恽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郑国无论领土,还是治下人口,远远不能跟李唐相比。特别是物资,则更加匮乏,洛口仓早已告馨,而中原久经战乱,民生凋零,百业荒废,王世充能征调到的粮草非常有限。王世恽麾下两三万大军,配给了不足一万石粮食,至于肉类,那就根本没有。虽然说王世恽并没有克扣将士们的粮食,每一名士兵也能每天分到三升粮食。
然而。
人就怕比较。
可是现在,陈应就在郑军将士眼皮子底下粮食像不要钱似的敞开量供应,哪怕民夫也可以分到一碗骨头肉汤,每到唐军将士开饭的时候,众郑军将士就望着唐军大营里飘来的肉香味,不停地咽着唾沫……
王世恽很想对陈应破口大骂,然而这却无法改变郑军将士士气动摇的根本事实。现在就连王世恽的亲兵都产生了动摇的心思,至于普通将士恐怕更加埋怨,他的亲兵供给方面比普通多出三成,可想而知,此时的偃师郑军将士,恐怕就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天知道这座火山什么时候会暴发出来。
每每想到将士们会因此而减弱战斗力和忠诚,甭提王世恽的心情有多么郁闷了。
……
王世恽只是郁闷,而窦建德快要吐血了。他亲自率领夏军将士猛攻晋州城,他采取不计代价,不分昼夜的方式,终于将晋州城给夺下来了。为了夺取晋州城,窦建德损失了两万余人马,伤员几乎满营。
然而李建成却带着唐军残部将士退到了汾河河畔,背靠大营扎下了营寨,这座背水而立的大寨,看着这个大营,窦建德眉头微蹙,跟着身边凌敬说道:“那个便是李建成,他背水而战,进退有据,毫无慌乱,似是在效仿淮阴侯(韩信)故智……”
窦建德摇摇头道:“他不是在学淮阴侯!”
凌敬一愣,疑惑的道:“这背水一战,不就是淮阴侯成名之战吗?”
“你看,李建成背河而立,为防止我们从水路进攻,他以木筏并联一起,在木筏上设立箭塔,外围前沿阵线,以大车与护盾相连!”窦建德叹了口气道:“整个大营逞半月形布置,以汾河河湾为月底,河上布置木筏和小船,主力战兵以战车兵、弩兵、戈矛、槊等长兵抵前,以斧、锤短兵为援,骑兵机动掩护,凌卿难道没有想到什么吗?”
凌敬原本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经窦建德提醒,顿时恍然大悟道:“南朝刘宋武帝……却月阵!”
窦建德点点头道:“不错,李建成正是在效仿刘武帝!”
在魏晋南北朝时代,南朝刘宋开国皇帝刘裕刘寄奴。其实刘裕也是一个兵法大家,他初次从军,就是东晋北府军冠军将军孙无终的司马,他最著名的一战就是创立却月阵,以两千七百余名步兵大破北魏三万精锐骑兵。
“败而不馁,站在那里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