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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勒胡马-第5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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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键就地图乃至沙盘来研判,平阳城周边,方圆一二十里内倘若离得太远,就很难跟平阳守军遥相呼应了除了一条汾水外,全都是大平原,基本上无险可据,实在不方便立阵哪。那就问问曾经驻守过平阳的将领吧。

    无论甄随还是王泽,听问全都指向尧祠,说只有此处,才是最好的立营所在。

    所以今天王泽就直奔着尧祠来了,心里还在想:“倘若此祠仍在汾西,则行动、策应,会更方便、稳妥一些吧。”只是世间少有万全的美事,大平原上能够找到这么一处地方,已属难得,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消息传入石虎耳中,石季龙不禁顿足骂道:“不想万年前死人,也来坏某之事!”王续等赶紧规劝,说尧为上古圣君,大王不可妄言哪况且谁告诉你他死了已经有一万年了?

    石虎愤然道:“我若先分兵去取襄陵,则必不至此!”

    他太过关注于眼前的平阳城了,而且估计晋方的增援,肯定打南边儿来,因而只遣郭太南下骚扰临汾、绛邑,就轻易放过了汾水以东的襄陵城。倘若提前攻下襄陵,则尧祠就被包夹在平阳和襄陵两支赵军之间,再给晋将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跑那儿去扎营啊。

    张群劝说道:“襄陵背倚霍山,也非易攻之城。倘若分兵往攻,兵少则难下,兵多则恐平阳晋军趁势杀出,实非善策……”所以前几天我们才没向你提出建议,去打襄陵,这得赶紧先解释一下“大王于此事,正不必懊恼。唯晋人来得如此之快,实出我等意料之外……”

    原本估算着,即便长安城预先就有准备,一得急报,当即发兵北上,那也起码得再有个六七天才可能抵近平阳啊除非轻骑来援,然而据哨探所报,这支前来增援的晋军几乎全是步卒。他们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哪?

    石虎险些脱口而出:“裴先生岂是汝等所能预料的么?!”但最终却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道:“料敌本当从宽……”其实这句话也是“裴先生”当年所说的“轻敌必致丧败。诸位且为我宽料晋人,既屯尧祠,下一步会当如何谋我哪?”

    朱轨道:“我军主力,为围平阳,多在汾西,而晋人东渡汾水,于尧祠下寨,则与平阳之敌不易策应。故而臣料其行止,是先据尧祠,以觇我军之动向。我若分兵渡汾往击,则围城之势弱,平阳将更难下;若不往击,或将北取杨县,甚至于断我后路,大王不可不慎哪。”

    石虎点点头,就问:“我当如何应对才好?”

    朱轨尚未答腔,张群先抢先说道:“从来搏二兔而难得其一,今敌各有万数,一据坚城,二凭尧祠,我若分兵而攻,恐怕皆难遽下。若只攻尧祠,破其增援,则平阳士气必沮,再攻不难;若继攻平阳,尧祠之敌扰我后路,其势危矣。是以臣请大王暂释平阳之围,全力东渡,以向尧祠。”

    朱轨摆手道:“张君所言,虽然有理,但实际施用,难处甚多啊。倘若释去平阳之围,则守军亦可杀出扰我后路,且粮秣、牛羊皆在西平城内,距平阳近,而距尧祠远,一旦遇袭,如何应对?”

    张群道:“自当命重将守护西平城……”那么多粮食、物资,不方便跟着大军东渡啊,而除西平城外,附近又没有合适的屯积之所。

    王续插嘴道:“襄陵以北,有古城高梁,昔晋里克杀奚齐、卓子、荀息,齐桓公乃会诸侯之兵,西向伐晋,至高梁而还,即此地也。据闻残垣尚在,可以屯粮。”

    朱轨反问道:“粮秣渡汾而别屯,劳时费力,且若平阳之敌趁机杀出,又当如何处啊?”

    石虎听他总是反问,不禁有些不耐烦了,就问:“则以朱参军之意,我当如何应对?”

    朱轨拱手道:“我当使城南、城东之兵,略略偏向汾水,以防堵晋援,不使与平阳之敌相策应。则其援军见不能进,正如某先前所言,或将北上以向高梁、杨县。高梁小邑也,杨县则残破,其势未必能如尧祠,到时候分兵击之,破之不难。要在不使敌军再北蹿永安等处……”

    张群、王续正待辩驳,石虎却一摆手,说:“张参军所言,确乎有理,王参军之语,亦合我心……”为什么合他的心意呢?因为攻城实在是太艰难也太乏味了,还不如先全力去打尧祠,终究那儿没有深壕高壁,也不用浪费时间和精力去造那么多攻城器械不是?

    他本来就是个性子急躁之人,这几天一直在攻平阳,却始终未能得手,实感心烦意乱。结果朱轨你说什么,可以放晋人增援前往高梁、杨县?再怎么残破,那儿终究也有城墙啊,到时候我还得现造攻城器械那么沉重的玩意儿,当然不可能再从平阳城底下推过去这累不累啊!

    还不如我直接率主力去打尧祠,倘若平阳之敌敢出来,那就出来呗,我只要护得那十数万牛羊哦,现在估计不到十万了不失,后路被断几天,有啥大不了的?一旦晋军离开坚城,踏上平原,我就不信以我优势兵力,打不垮他们!

    石虎既已定计,朱轨乃不敢再提反对意见,只得与张、王二人反复筹划,确定了总体的行军次序和路线。

    赵军仍使郭太率骑兵游弋于汾水以西,命陈川护守西平城,同时一南一北,监视平阳城内晋军的动向。石虎自将精锐七千,先渡汾水,去攻打尧祠;郭权率主力合后,并且督运粮草、牛羊,从汾西的西平城转移至汾东的高梁邑。

    其间设下埋伏,倘若平阳城内晋军胆敢杀将出来,骚扰粮运,即可一举而围歼之!

    再说王泽既至尧祠,便即分派兵马,构筑营寨、工事。

    尧祠终究只是一座祠堂,并非城邑,占地面积和防御力都相当有限也就比平地扎营好一些罢了他乃自居祠中,而朝向平阳方向,左右各立一营,互呈犄角之势。

    具体援军抵达尧祠之后,应当如何与平阳城相呼应,以及羯军可能如何应对,枢部早就拟出了六七套方案,可以因应形势变化而加以选择。反正石虎左右不过三种动向罢了

    一,见不能胜,撤围而退……可能性很低,倘若羯军真的退了,八成是伪退设伏,则我方万不可轻率往追。

    二,分兵渡汾,以进取或监视尧祠,主力继续攻打平阳城则若所发军少,王泽应当寻机击破之,所发军多,正好分薄平阳方面的压力,尧祠方面则以坚守为要。

    三,主力渡汾来攻尧祠,而留部分兵力监视平阳那样的话,便需要刘央主动谋求破局之策了。

    前两种动向,对于王泽的压力都不甚大,他可以从容展布;而若石虎亲将主力来攻尧祠,则固守尧祠的重要性和危险性,都要大过了守备平阳城。大都督曾云:“料敌从宽。”王泽为此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监督士卒赶修工事,以备即将到来的恶战。

    不过他最担心的,还是粮草问题。

    一万大军数百里之遥,从河西赶来救援平阳,所带粮秣、物资不可能太多,原本枢部的计划,这一部分粮草先汇聚在安邑,再由安邑运至绛邑,绛邑方面护粮北上。可是临汾、绛邑之间,只有莫怀忠的五百步卒可资调用,倘若羯军主攻尧祠,是必然会遣军袭扰乃至截断运路的。粮秣倘若不足,那就只能放弃尧祠而退往襄陵了……

    因此王泽一方面分兵南下接应莫怀忠,一方面遣使襄陵,要求县中供输粮秣那小县再穷,府库里多少也能够掏出点儿东西来吧?

    准备尚未停当,已报羯军于汾水上架设浮桥,欲图东渡。王泽亲将两千兵马前往阻截,杀散了先渡架桥的羯兵。但随即千余羯骑自上游十里外泅渡,兜抄过来,王泽见不易敌,只得收兵退回。石虎就此率领大股赵军,顺利渡过汾水,背水而寨,以逼尧祠。

    再说平阳城上,自然已经接到了援军抵达的情报双方可以通过燃烽来传递简单消息啊随即见大队羯军拔营而起,护送着粮车和牛羊,汹涌东向,就知道是去剿杀援兵了。陈安请令出城去截杀敌军粮队,刘央却摇头说:“贼自城前运粮,必然暗设埋伏,陈君不可轻动。”

    陈安道:“如长安先前所传公文,此来增援,不过万众而已,若能与我相策应,或许可以击退石虎,然若为羯贼围困,甚至于覆灭,必伤城内士气,到时候平阳恐不可守啊。我看今日之势,石虎将主力渡汾前赴尧祠,若不趁机出城袭扰,则恐援军危矣。我知刘将军素来谨慎,然以小敌大,不出奇兵,恐难取胜哪!”

    姚弋仲站在刘央一边,奉劝陈安说:“挫敌固可用奇,然若羯贼早有防备,则所谓奇兵,反陷死地,将军三思。”随即转向刘央,建议道:“末将之意,且待羯军主力皆渡,然后陈将军再可率骑士出城夺占其垒,兜截其后,以应援汾东之战。”

    于是城内暂且按兵不动,要到第二天,看看羯军营垒上虽然仍旧旌旗飘扬,但很明显多为空垒。乃暗遣骑士出城哨探,知道留在汾东的羯兵分为两股,步兵多在西平城,而郭太之游骑则巡弋于平阳城南。

    于是诸将聚会商议,咱们先出城去打谁为好哪?

 第二十八章、王敦还朝

    武昌城内。全本小说网;HTTPS://。m;

    此前镇南大将军、汉安侯王敦通过一次武装大游行,复夺建康之政,把司马睿彻底变成了他王家的傀儡;继而又以吴兴沈氏为前驱,只动用少量兵马,便即收服周氏,夺占了其家近半产业。但他在勒兵复归武昌之后,却并不见较前有更多喜色。

    王敦好酒,每当醉后,便惯以如意击打唾壶,吟唱曹操《步出夏门行》诗中“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那四句,乃至于唾壶为缺。

    亲信参谋钱凤为此而规劝他:“明公尚在壮期,何言‘烈士暮年’啊?此诗不吉。”

    王敦摇头道:“我已届知天命之年了,尚敢言壮么?”随即问道:“往日在洛阳,我见周伯仁(周顗)便不自在,被迫要以扇障面,此前兵向建康,复见伯仁,却无此感——则在世仪看来,是我进乎,是伯仁退乎?”

    钱凤道:“今明公手握重兵,虎踞江上,复夺建康之政,实为八州之主,岂是往昔可比啊?自然是明公进步了。”

    王敦苦笑着摇摇头,说:“我岂敢言什么进步?自从过江以来,匆匆数岁,蹉跎于荒僻之地,而后辈小儿白版渡江,却得复中原、关中,居于朝廷枢要……”他嘴里所言“小儿”,不仅仅指裴该,祖逖也在其中——固然祖逖跟他同岁,但原本论起出身、资历来,能跟他王大将军相提并论吗?

    “譬如曹孟德百战之余,始得中原,而刘玄德本无尺寸之地,却二年破蜀,四岁并梁,两相比较,曹操岂无暮年之叹啊?我心正与此同,不知当社稷全复之时,朝廷将会置我于何地……”

    钱凤嗫嚅了一下,大着胆子开口道:“晋之复兴,恐怕不在裴、祖,而在明公啊,明公慎勿颓唐。”

    王敦闻言,微微一愣,就问:“世仪此言何意哪?”

    钱凤乃请王敦摒退左右,然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问道:“前日有客南来,所言近数月来纷攘于洛中的谶语,明公可还记得么?”

    王敦点点头:“卿所言,是所谓‘一日堕,易车驾;一日升,秦当雄’等语么?我自然记得……”随即双眉一轩,问道:“此必羯贼欲离间洛阳、长安,故而假造天意,难道世仪竟然当真了不成么?”

    钱凤回答说:“大司马是否有应谶之心,臣不敢妄言。然而时势所至,即无此心,恐亦终成此事啊。

    “曩昔王莽退董贤、尊孔光,德声誉满天下,岂必欲篡?唯既至其位,大权在握,乃不能遽然抽身退步,终起不臣之心。想曹操于《述志令》中,表其初志,也不过封重将与拜侯而已。今大司马在长安,自辟守相、变更旧制,而祖骠骑在洛阳,遥为呼应,大司马德望之隆,不亚王莽,quánbing之重,可比曹操。正如谶中所言,后一日既升,则前一日必落……”

    王敦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钱凤的长篇大论——这些事儿,他自然也是想到过的——反问道:“世仪所言,我知之矣。试想若自身处于裴某之位,则臣下必生妄悖之心……”他不说跟裴该易地而处,自己会起反意,却说有可能遭到臣下的逼迫,这当然不过是矫饰罢了——“则以世仪看来,裴某因何而至今尚无动作啊?则彼所期者为何啊?”你说裴该有可能会篡位,那他什么时候才会篡位?他在等什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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