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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勒胡马-第3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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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刘粲下令,命士卒围绕着自己布列阵势,然后举起火把,齐声高呼:“皇太子殿下在此,即来相合,赦汝等擅逃之罪!”他对靳康说:“当急聚拢败兵,护守渡口,以防晋人蹑踵而追,侵入河东。”

    火光映照下,刘粲又骑着高头大马,目标是很明显的,果有不少败兵见状,纷纷来投,但也有不少杂胡私相道:“晋人果然不是诳言,皇太子真的早便逃来了河东!今若留此,仍要与晋人作战,能有胜算否?我等既逃了性命,何如一气奔蹿回乡,必然法不责众……”特意绕过刘粲,没命狂奔而去。

    刘粲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我见奔散者,多氐、羌也,彼辈果是戎狄,毫无忠义之志、羞耻之心!凡仍聚我麾下者,是我皇汉中坚,但此中坚不失,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必报今日之耻!”

    眼瞧着逃上河桥的胡卒中,氐、羌数量见稀,屠各、匈奴则比例逐渐增大,可见河西营寨,真的不可守了……晋人舟船就在距离河桥二十丈外下碇,纷纷引弓放箭,抛射桥上。本来在随波起浮的舟船上放箭,极难取准——那些晋卒又不是真正的水兵——加上夜黑风大,即便神射手也难中的。此前胡军在桥上与晋人对射,总体而言,就是胡军对水面的杀伤要略大一些。但如今桥面上哪儿还有人能够驻足还击啊?而且人潮拥挤、摩肩接踵,则根本无须瞄准,只要箭支不被夜风刮走,不跨射而至桥南,一旦上桥,必能中的!

    桥上的胡兵因此更乱,不时有人中箭栽倒,或者投入水中,交通彻底堵塞。往往能够走运抵达河东的,都不是自己跑过来的,而是被身后同袍一路给顶过来的……

    刘粲真是欲哭无泪啊,只得尽量收拢败兵。靳康就建议,说那些跑丢了铠甲、武器的,就算在渡前列阵,也肯定派不上用场啊——“末将愿押彼等入于蒲坂,打开府库,分发兵器,再来相援。”

    刘粲冷冷地瞥他一眼:“卿也要弃我而去么?”

    靳康当然就是这个意思,但听闻此言,赶紧摆手:“岂敢,岂敢!既如此,末将在此守护殿下,殿下率彼等归城可也。”

    刘粲道:“我若不在,凭卿之望,可能收拢败兵么?且再立一时,看晋人是否追击……”

    话音未落,突然身后一阵喧哗,随即一支羽箭从侧面激射而出,直向刘粲面门飞来!

    。。妙书屋。

 第五十八章、将军因何发笑?

    偷袭刘粲的,乃是晋将郭诵。(全本小说网,HTTPS://。)

    郭诵自入吕氏坞堡,便即受到吕家上下盛情相迎,甚至连吕鹄老头儿都颤颤巍巍的,由两名美婢扶着,来跟这位少年将军见了一面,感谢相救之德。有子弟就建议老族长,咱们是不是把韦忠献给郭将军啊?吕鹄却摇摇头:“沽之哉,沽之哉,且候关中来人,方可献出。”

    韦忠主要是得罪了裴家,那咱们自然要献给裴大司马的部下啦;小郭将军是从洛阳来的,给他的话,恐怕卖不出一个好价钱去。

    子弟踌躇道:“韦忠既被缚,即绝食,水米不肯进。若不急急献出,倘其死了,尸首怕没有活人值钱吧……”

    吕鹄横了那名子弟一眼:“我不许其死,彼焉敢就死?这般小事,汝等都办不成么?”

    吕家那也是一县之霸,又当乱世,建了坞堡,自然地牢、水牢俱全,各种私刑的工具齐备,拷掠手段层出不穷。往常是怎么收拾那些泥腿子的?今天碰上一个士人、官僚,难道你们就手软了不成么?他不吃饭、喝水,你们不会捏着鼻子硬塞硬灌吗?弄死人容易,吊着口气让他求死不成,又有什么难的?

    子弟领命而去不提,且说郭诵一方面分派士卒,助守坞堡,一方面也请吕家撒出人去,探查县内各方面的情报。吕氏盛宴款待郭诵,郭诵却说战事方炽,不肯饮酒;又安排好舒适的卧房,请郭诵安歇,还特意送了一名美婢去暖席,却也被郭诵推搡了出来。郭诵心说,这仗还没打完呢,谁有这种心情?我的精力怎么可以浪费在女人身上?

    且说刘粲兄弟白日遁归河东,当即便有吕氏族人探查到了,急报郭诵知晓——不过他们并不清楚渡来河东的究竟是谁,只知道靳康开城相迎,应当是位大人物。郭诵便命继续探查——他在城中,我不敢往攻,若然出城,那我或有机会去杀上一场了。

    夜半之时,刘粲、靳康出城前往渡口,消息传来,郭诵当即点集兵马,离开吕氏坞堡,潜行而至蒲津。当时胡兵逃得漫山遍野都是,刘粲、靳康等人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正面河桥,就没有注意到一支晋兵摸着黑从侧后方悄悄抵近。郭诵眼见火光照耀下,两员胡军大将立马阵中,其中一人屡屡于马上躬身,另一人却只是左右扭头,绝不低首——这必是重要人物了!

    他怕再近一些,便惊了胡人,终究对方势大,自己麾下只有五百人,未必能在乱军阵中,斩杀大将。因而悄悄取出弓来,瞄了一瞄,不顾尚在百步之外——小年轻倒也有这个自信——便即狠狠一箭射去。

    刘粲正在注目河桥,突然耳侧金风响起,他倒也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危急之中,本能地就把脖子一缩——那箭正中盔缨。

    刘粲这一惊非同小可——晋人怎么已经过河了么?而且啥时候绕到我身后去的?哦,对了,吕家坞堡中还有一支晋寇……

    他促然遇袭,还在发愣,旁边儿靳康反应倒快,赶紧伸手一捞刘粲的马缰绳,叫道:“且护殿下急归蒲坂!”扯着刘粲,朝来箭相反的方向便急奔而去。

    那边郭诵见状,当即指挥士卒高喊着掩杀过来,胡兵本来就只是仓促收拢,见状无人敢挡,全都跟随刘粲、靳康而逃,一路上人相踩踏,死伤无数——真正被晋兵所杀的倒并不是太多。

    郭诵一直追杀到蒲坂城下,见胡将已然入城,城门随即紧闭,把落在后面的胡卒也全都不顾了,散得四野都是。他这才止住部众,返身又再杀回蒲津来。

    此时晨光熹微,天色将明,就见桥上逃蹿的胡兵已不甚多,却有一员晋将,骑着高头大马踏桥而来,率领麾下士卒,赶杀败胡。郭诵迎面大叫道:“我乃祖骠骑麾下督护郭诵,来者是大司马麾下哪一营的将军?”

    那员晋将闻言微微一愕,注目郭诵,却不说话。反倒是他身前一人猛然间蹿过来,大叫道:“老爷便是甄随,汝可知我名么?!”

    郭诵闻言,不禁一愣,心说马上这个不是甄随么?原来步下这个才是……

    其实马上之将乃是陈安。昨夜甄随离开胡军大帐前,直取渡口,途中见到胡人,便是狠狠一刀劈去,若遇晋兵,就喊:“甄某在此,休得阻路!”倘若避得迟些,也是一刀背拍翻在地。就这样一往无前,直抵渡口,进而奔过了河桥,不论晋胡,无人胆敢拦挡在他身前。陈安倒是跨着马,率兵紧随甄随,轻轻松松也抵达了河东。

    且说郭诵听得甄随报名,急忙上前见礼——甄随的名位比他高得多啦,与其舅李矩同列——甄随也不问他带来多少兵,开口便是:“汝可见了刘粲么?”

    郭诵闻言,略略一愣,随即回答说:“甄将军所问,得非伪太子么?末将并不识得此人,也未见他旗帜。”甄随道:“彼之大纛,仍留河西,我却遍寻不见其踪影,想是遁来了河东……汝在河东,可曾见其他胡军大将?”

    他这一晚上斩胡杀将也不在少,但基本上都是督护一级的偏裨,说实话连陈安生俘的路松多,都比甄随砍下的脑袋含金量要高……所以心中实在不爽啊,一见郭诵,便问他有无见过胡军大将,可以给老爷杀的。

    郭诵答道:“末将昨夜至此,见有两员胡将立马渡口,收拢残兵,被末将一轮冲杀,已皆遁归蒲坂城去也。”

    甄随闻言大喜,一伸手就抓住了郭诵的膀子,连声问道:“蒲坂在何方向?汝速领路,老爷去取那两个胡酋的首级!”

    可是话音才落,突然有一骑快马自浮桥上疾驰而来,马上骑士高呼道:“大都督有令,暂缓追敌!”甄随、陈安等闻声,俱都转头望去,正好见到马失前蹄,一跟斗把那传令兵从鞍上翻了下来……

    河桥本不牢固,照道理来说,昨夜晋胡双方无数只脚纵横踩踏,早就应该毁烂了……还幸亏刘粲既夺渡口,在河东立营,为了保障后路,遣兵将临时伐木修补、加固过,才能够支撑那么长时间。可是昨日晚间,就已经有多处桥板被踩碎啦,一道四里多长的浮桥,若从空中俯瞰,就如同被野狗啃过似的,到处都是缺口——好在大多不宽,纵跃可过。如今这名骑士急来传令,跑得实在急了一些,结果马蹄落下,又将一块桥板给踩裂了,坐骑长嘶一声,脑袋朝下,一跟头便即栽入了汹涌激流之中……

    传令兵身手还算敏捷,及时抓住桥索,堪堪逃得了性命。附近晋兵赶紧过来救护,然而才把这倒霉的传令兵扯将上来,忽听一声裂帛般响动,南侧的浮桥大索猛然间绷断,连着附近十多块桥板,一并抛入了黄河怒涛!

    传令兵伏在桥面上,扭头后望,不禁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桥上晋兵急忙拖起他来,一并朝东岸急奔——谁知道这桥还会不会再塌一段啊!岸上甄随、陈安等人也不禁面面相觑——咱们这算是……跟西岸的联系断绝了?

    还是甄随反应快,为了抚慰东岸将兵之心,他竟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郭诵年纪虽轻,倒会凑趣,拱手问道:“甄将军因何发笑啊?”

    甄随伸手朝河上一指:“倘若老爷过此桥时桥断,岂不要翻覆入河,尸骨无存么?”实话说甄老爷会水,问题他老家就根本没有这么宽厚的河,更没有这么湍急的水流啊——“可见老爷实得……”好在他并没有太过得意忘形,一想不对,及时改口:“此乃上天护佑大都督,要使老爷来河东擒杀刘粲以献首军门哪!”

    随即笑对陈安:“我早说大都督有天命,汝还不信,今见此桥,岂非天意么?”

    陈安心说你别空口白牙污蔑好人,你啥时候说过大都督有天命来着?我若闻听此言,又怎可能不加以附和,反倒说不信?正要解释,还是郭诵久在洛阳,政治敏感性比较强一些,急忙纠正道:“甄将军失言了,此是天命在我晋之兆也。”

    说话的功夫,那名传令兵也终于被两名晋卒架过来了——没办法,他后怕,腿软——甄随便问:“大都督因何不使我等追敌?”传令兵长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这才拱手回复道:“大都督有令,过河将兵严守渡口,以防胡寇反击,是否追敌,再待后命。”

    甄随笑道:“胡寇皆已四散遁去,怎能还有反击之力啊?大都督太过多虑了。”陈安道:“即便如此,追敌不可过远,此亦兵法之要。且大都督既有命,我等岂敢不遵?”

    甄随说好——“如此,便委卿护守渡口,不得有失!”一扯郭诵,咱们还是赶紧杀奔蒲坂城去吧,以防胡将遁逃。

    ——————————

    昨夜之战,主战场还是在河西胡垒。对于拥挤在渡口的胡兵,由数名晋将指挥部众,列阵围困,长矛在前,步步紧逼。胡兵有那挤不上河桥的——绝大多数都是如此——被迫返身来斗,却被严阵以待的晋卒矛刺、箭射,纷纷毙命,其余的多被逼入河中,翻覆起几点浪花来,便即没顶不见了。

    最终大部胡卒被迫跪地求降,各营晋将都忙着捕捉俘虏,搜杀将领呢,一口气跟着败兵通过河桥,追杀至东岸去的,其实也就只有甄随、陈安两部而已——抑且不全。

    其后清理战场,点捡出胡兵尸体「包括重伤后被补刀的」,不下七千之数,生俘两万有余,估计逃归河东的也就一两万众,堕河而死的倒是大头——河面上全都是浮尸,翻覆十数里,直至渭汭……

    俘杀胡将也不在少,但胡军主要将领却大多落网,只从大帐余烬里拖出几具焦黑的尸体来,据俘虏指称,冠威将军卜抽、安西将军刘雅当在其中。

    刘粲兄弟早半日便即遁往河东去了,乔泰、王腾等将则是抛弃部曲,登上渡口的十几条小船,狼狈渡向东岸——是否能够顺利抵达河东,还是半道儿就翻了船,目前尚且不知。此乃情势所迫,他们知道倘若登桥,九死一生,恐怕很大概率会被自己人给推搡落水……

    此战大获全胜,但收尾工作也很繁琐,尤其乱战之中,不少胡兵趁着黑夜,从晋军间隙中逸出,逃向关中平原,很可能会对地方治安造成恶劣影响——裴该急命“骐骥营”四出,搜杀河东败胡。

    再加上军中粮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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