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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勒胡马-第2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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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此,当刘隗请辞之后,裴嶷从屏风后面出来,叔侄二人相商,裴该就说了:“今聆刘大连之言,获益良多。我欲弱建康之力,应自王氏始,而不当使琅琊大王归藩,或扶持他王相拮抗,否则,恐反重王氏之权叔父以为如何?”

    裴嶷沉吟少顷,便问裴该:“江东之事,文约所知必然比我详尽,今我有三问……”随即竖起一枚手指来:“琅琊大王果无野心者乎?”

    裴该毫不犹豫地颔首确认:“琅琊王仁厚,唯思自保,无问鼎之志。”这本是历代研究晋史的学者们的普遍认知,是基本上可以保证的。

    裴嶷又问:“南渡诸王,果无人可更替之么?”

    裴该答道:“南顿王志大而才疏,若使更易,恐必悖离朝廷余皆不足论,皆庸碌之辈。且今南渡侨客,皆尊琅琊王,可与之拮抗者,唯东海王而已,惜乎东海王为琅琊王之子,且年纪尚轻,不能服众。”

    裴嶷三问:“刁玄亮、刘大连可能善辅琅琊王,而制约王氏么?”

    刘隗在临行前就表过态了,说有我和刁协等纯臣在建康,必要制约、分薄王氏的权柄,使琅琊王安为朝廷藩臣,为国家镇定东南,不起异心。但是他的承诺是否能够兑现,裴该则不敢保证……在原本的历史上,那两位就是想压制以琅琊王氏为首的侨客世家的力量,巩固王权,结果却可耻地失败了。

    不过仔细再一想,刁协、刘隗为啥会失败呢?因为手里没兵啊,结果被王敦一谋叛,兵入建康,再加司马睿首鼠两端,他们便即束手无策了。如今形势不同,我只要命祖逖发数千兵马威胁江上,那王敦还敢起兵往建康去吗?

    即便在原本的历史上,祖士稚若不死,估计王处仲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于是便他对裴嶷说:“若朝廷可为刘、刁之援,则彼等在江东牵绊王氏,当不为难。”你没见他们这回就顺利搞掉了庾亮么?

    裴嶷点点头:“既然如此,还当从刘大连所请。”随即他详细地为裴该谋划道:“如适才刘大连与文约语,今日之形势,仿佛汉与吴、楚,然深究之,其实迥乎不同。建康之政,如吴、楚七国并力,而朝廷之力,远不如汉景,则若为晁错削藩之计,是反促江东之叛,且一旦事发,北征则腹心罹祸,南讨则胡势更炽,实非良策……

    “梁司徒等劝文约谨惕江东,实为此前诸王之乱,嵇侍中之血染而不消,使朝臣无不觳觫、惊骇,恐怕其景复见……”

    嵇侍中就是嵇绍。当年诸王争乱,东海王司马越裹胁晋惠帝往攻邺城,结果被成都王司马颖部将石超大破于荡阴,惠帝几乎不免。当时嵇绍为侍中,护持在惠帝车前,被叛军所杀,鲜血溅染了惠帝的衣襟。乱事平息后,宫人要浣洗血衣,惠帝流泪道:“此嵇侍中血,勿去。”

    裴嶷的意思,诸王争乱殷鉴在前,所以梁芬等朝臣才会担心司马睿变成第二个司马颖甚至于司马伦,提醒裴该要早做防备。但是又该怎么防备呢?

    “大司马在幽州,割据自雄,不修职贡,而先帝反加其号,厚赐之,何也?只为鞭长莫及,羁縻之或可制约胡寇,逼迫之反促其反,乃不得不如此。再如汉高祖困于荥阳,而韩信在齐,请为假王,高祖勃然而怒,却为张良、陈平蹑其足,乃云:‘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封韩信为真齐王。汉高尚且屈己以就势,况乎我等?

    “若琅琊大王实有野心,则不可逼迫而促其反;若实无野心,更当厚待之,使其能够制约琅琊王氏。是故我以为,一不可使诸王归藩,二不可别立他王相抗衡,反当重其名,使其有力量侵削王氏之权。”

    裴该点头道:“我知之矣且待刘大连陛见之后,再与之详谈吧。”

    翌日一早,刘隗便即觐见司马邺,献上贡品。裴该代天子接受贡单,展开来高声念诵,包括:越布百段、青瓷十箧、珍贝与明珠各一匣……基本上是送给裴该私礼的十倍,东西貌似不少,但仍然不符合司马睿藩王和丞相的身份。

    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若求黄金千镒、锦缎万疋,司马睿也得掏得出来才成啊估计王氏家族扫扫仓底存货,倒不难凑齐;若求米谷十万斛呢,终究路途遥远,计点途中损耗,起码得派兵征役上千,并且打出两倍的富裕来……

    所以就只挑了些特产:越布、青瓷都出会稽,明珠出合浦,至于珍贝,沿海各郡皆有。所谓礼轻情义重,关键是要表明拥戴朝廷的态度。

    不过裴该念到最后,发现竟然还有孔雀一对!我靠这玩意儿可怎么养啊?如今天子局促于长安小城之内,连一亩地的园囿都没有,我得把这俩鸟搁哪儿才好呢?等到问过刘隗,才知道其实不成问题。

    因为刘隗惭愧地回答说:“恐是不服水土之故,途中已双双病死……臣只得拔其尾上大羽,进奉天子……”

    梁芬在旁边捻着胡须说道:“如此,可以饰衣,或者制扇,以使天子常念琅琊大王忠悃之心。”估计他也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司马邺面无表情地开口,嘉勉司马睿类似词句他早就背熟了,谁来都那一套。随即刘隗退下,裴该就和梁芬、荀崧、华恒、裴嶷等重臣商议,该当如何封赏琅琊王。

    这种事儿,从前索当权的时候,都是大家伙儿离开朝堂,回尚书省去开小会;但裴该执政之后,每逢大事,则刻意地把会议地点放到了御前,以示对天子的尊重。即便天子发表不了什么意见,而就算有意见,也会被臣僚们给顶回去,终究让你列席了啊,皇权即使作为摆设,那也确实是存在的,我等绝无架空天子之意终究司马邺已经行过冠礼,理论上可以亲政了。

    裴该做出这种姿态来,其一是为了向司马邺,以及群臣,乃至天下人展示,自己并非曹操。如今大乱未敉,胡寇仍在,司马保也还割据着秦州,他经常性地会率兵离京,倘若太早与天子产生什么嫌隙,被人趁虚而入,闹出什么董承之乱、金之乱来,即便不难平定,也必会牵扯自己太多的精力。而且这也是向关西官僚、士人们表示,我不当权臣,我是有分润官职、权柄的意愿的,你们可以放心大胆地前来依附。

    所以他假模假式先问司马邺:“陛下以为,该当如何封赏琅琊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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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征召

    裴该代表群臣,请求司马邺先定下封赏司马睿的基调,司马邺就说了:“琅琊王肯复修职贡,甚慰朕心。全本小说网;HTTPS://。m;当如何封赏,卿等可议。”你既然有听取我意见的态度,那我也就心满意足地把权力下放啦。

    裴该手捧笏版,略一躬身,说道:“胡寇既退,故都克复,关中初定,本当使诸王归藩。然念琅琊大王久镇江东,倘若离职,朝廷无人可充诸州郡牧守,江南易乱,故此还当命其继续为国家守备南土为是。然今诸王之尊,无过南阳、琅琊,南阳王不但不修职贡,反断绝陇道,且前发军侵入雍州,有兵向长安以劫持天子之意——当先明南阳王之罪,然后才可论赏琅琊王。”

    司马邺一皱眉头,口气转冷:“司马保邪僻之心,天下尽知,早应发兵讨伐——尚书可草制,褫其禄位,罢为庶民!”他也一直痛恨着司马保呢,每常私下里喟叹索綝无能加没胆,不敢跟上邽那混蛋彻底撕破脸皮。

    裴嶷忙道:“不可。”他跟裴该一唱一和,自然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启奏陛下,南阳王虽有罪,终究是东武城侯之后,世为藩臣,且其先王殁于王事,为示陛下仁德,不可不导其向善,指一条自新之路。臣意下诏命南阳王来长安觐见、请罪,若其肯来,减封可也;其不肯来,则是怙恶不悛,再可明诏讨伐之。”

    华恒等人也都表示赞成,司马邺就此点头:“朕意也是如此,但望彼果有悔悟之心,可免天诛。”然后,就该讨论司马睿的问题了吧?

    自然又是裴该先开口:“陛下,今南阳王镇守上邽,琅琊王镇守建康,皆有前命,而其余诸王无命而弃国奔逃,寄居江东,实非久计。臣意仍使诸王归藩,东海王年齿尚幼,可暂留建康……”

    别人我管你死活,但东海王司马裒终究是裴妃名义上的孙子,实在不放心把他轰回东海国去,还是等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底定全徐了再说吧。

    “至于琅琊王,昔拜之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皆权宜之计。国初即不设丞相,司马伦先自称相国,欲总揽国政,侵凌天子,此职不宜久置;而都督中外诸军事者,若不能居于中枢,有何中军可督?名实不副,非加权也,是反弱其名……”

    司马睿先是被任命为“陕东大都督”,继而又加号“都督中外诸军事”,随即麴允也加“大都督”衔,两者的权限根本就重叠。裴该本人的大都督号,是继承的麴忠克,他当然不希望另有一个名义上可以调动全国兵马的人物在啦。

    司马邺闻言,不禁又皱起了眉头。他承认裴该所言有理,但是——“此非犒赏琅琊王也,而反夺其职,卿意究竟为何啊?”

    裴该回奏道:“名实不副之职,自当褫夺,为此须加琅琊大王他职、他号,以为补偿。臣之意——何不即改封琅琊王于江东呢?”

    此言一出,众皆惊诧。梁芬当即指出:“裴公之意,得非欲恢复吴国么?”

    裴该朝梁芬点点头,随即转向司马邺,略略压低了一些声音,说:“臣有忠悃之言,陛下详审。今琅琊大王坐拥江南六州,虽无凌上之心,却处嫌疑之地。大王仁厚,必不敢悖逆朝廷,但恐其幕下有小人怀阴狡之谋,常以朝廷欲取江东为说——陛下本出吴国,必欲复之啊——久之则不能无疑。今若徙封于吴,以示朝廷无疑忌,允其久镇不还,则可息奸谋也。”

    对于裴该的这一提议,梁芬和华桓都表示反对——他们生怕司马睿名正言顺地坐定了江东,将会势大难制。经过裴该和裴嶷反复劝解,最终司马邺开口了:“卿等之言,皆谋国事,而无私意,朕心甚慰。然朕出身吴藩,即国不复,亦不愿改封他人……”除非我还有兄弟活着,或者将来我有可以把吴国封给某个儿子……不过话说,目前我皇后还都没有呢,你们就不为此事好好考虑考虑先?

    裴嶷道:“既如此,建康在丹阳,不如改封为丹阳王,且可足数。”

    琅琊是大国,所辖不仅仅包括了琅琊郡,武帝时还加增东莞郡,户口数接近四万——二万户以上才是大国,其实晋代就只有平原、琅琊、汝南、扶风,以及齐国五个而已。吴只是次国,原封半个吴郡,一万多户,而就算把整个吴郡都给司马睿,也才两万五千户而已——当然啦,这是上回户口统计的结果,如今谁都算不清有多少——这差着数哪。

    终究是徙封,不是降封,你起码得在江东给他留个三四万户才成吧。

    丹阳郡户口繁盛,当初的计算是五万一千五百户,若以之酬答司马睿,这就很说得过去了。

    司马邺闻言颔首:“卿言有理。”那就这么定吧。

    可是华恒又站出来了,他说:“裴公既命诸王归藩,则东海王实不宜再居江东。然所言亦有其理,东海王年齿尚幼,东海又地近曹嶷、石勒,难以保安。故臣之意,可同徙东海王于江东……”

    裴该瞥了他一眼,心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是为了在江东多插上一根钉子,好分薄司马睿的力量和威望。虽说司马睿和司马裒为父子之亲,但为了争夺权势,父子反目的事情也史不绝书啊——说不定过几年小家伙长大了,就该瞧着老子不顺眼了。

    对于此事,裴该在略加思忖之后,决定还是附议为好——裴妃若是真能把司马裒牢牢笼在手中,将来对于自己收取江东,也是一大臂助。于是最终决定,徙封东海王为吴兴王,有吴兴十县之半,一万两千户。

    ——东海本来就是小国,东海王司马越掌权之后,才屡屡为自己加封,变成次国规模的。

    同时,明明白白任命司马睿为都督扬、荆、江、湘、交、广六州军事,拜为太宰。

    ————————

    退朝之后,裴该便在尚书省再次召见刘隗,把今天陛前的商议结果告诉他,并且说:“群臣之意,皆不欲琅琊大王再居丞相之位,我亦只得屈从……”

    刘隗说没关系,这就很可以了——丞相本是虚职,其实压根儿管不到远在长安的朝堂,白白挂这个名头使得四方觊觎,又何苦来哉?不如改为太宰,身居上公之位,同样是名义上的朝臣领袖。而且刘隗此来,事先就跟司马睿拍过胸脯了,说我主要目的是为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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