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胡马-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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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逖不禁大笑道:“若彼出城,不正中我等下怀么?”
于是命令李矩将兵两千,前往石梁坞筑堡,魏该将兵两千,前往一泉坞筑堡,主力亦将营垒前推至偃师城东两里处,重新立寨,随时准备增援二堡,以击退出城来夺的胡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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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陶士行所料,刘粲果然早就离开了偃师城。
因为平阳、河南,两头牵挂,他哪个都不想丢,故此最终采纳了刘敷的建言,自将精锐三万经弘农郡折而北归,留下刘敷、呼延晏率余部护守偃师城。
临行前,刘粲拉着刘敷的手说:“呼延前军为国家重臣宿将,贤弟遇事勿得自专,当多听取呼延公教诲。我此去最多两月,待镇定后事,必然再来救援河南,贤弟但守偃师不失即可,慎勿与敌浪战啊!”
所以胡军才紧闭偃师四门,不肯接受挑战,来与晋军平野交锋。呼延晏与刘敷商议,说:“只恐晋人见我不肯应战,便来攻城,或别遣所部抄至偃师之西……”
刘敷笑道:“阿兄将精锐尽数带走,今城中守卒多老弱、氐羌,若出城与晋人战,实无胜算。然若晋人敢来攻城,我倚城壁之固,一两月自可安守无虞,或将极大杀伤攻卒——城壁修缮及防御事,便拜托呼延公了。而若晋寇别遣所部抄袭我后,亦可无视——今偃师屯粮,可支月余,即为贼抄掠运道,再无供输,我夺城中平民粮谷,亦可勉强支撑。我且勿战,待阿兄归来,再破晋师。”
随即笑笑:“或晋寇粮秣先尽,狼狈退去,亦未可知也。”
呼延晏虽然从前跟祖逖交过锋,但此番新至战场,还不知道豫州军的实力又有所增长,而徐州军……更是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存在,他不禁皱眉询问刘敷:“我闻骑兵挫于成皋,大单于不利于汜水,大王之突入偃师,折损亦重——今日之晋寇,果如此能战乎?”
刘敷黯然点头:“祖逖所部,自不必说,我看裴该之徐州军,恐亦非曩昔所料,皆东夷弱卒也……或云徐州军亦皆祖逖所练,诚哉斯言。则敌众四五万,精锐恐不下七八千,难以力敌,是故阿兄行前嘱托,不可出城与战。”
呼延晏先是点点头,随即却又摇头:“若久不出战,且为贼抄掠至城西,城内士气必堕,若城守不利,恐难以支撑到大单于归来。且城西七里涧为洛东锁钥,昔始安王以数万精兵围之经月,始败魏浚。若贼据此,偃师便成孤城,便大单于归来,恐亦难以逾越啊……”
刘敷闻言也不禁皱眉,便问:“呼延公所言,也有道理。今当如何处?”
呼延晏说:“老臣有上下二策,大王明断。上策是即遣军出城,去占据石梁,以免为贼所趁;下策则先不动,待贼有于石梁立坞之意,再发兵攻之——然彼处地势险狭,大军难以展开,只恃勇斗,若贼之勇锐果如大王所言,破之不易也。”
刘敷筹思半晌,最终还是认可了呼延晏的上策,说:“我当亲出以据石梁。”
呼延晏摆摆手:“大王为城守之主,不可轻动——老臣愿意领兵前往。”
刘敷不放心呼延晏,打算派刘勋或者刘雅,但呼延晏却执意要领兵前往:“石梁既是洛东锁钥,亦为偃师咽喉,老臣若不亲往,即守城亦心不自安也。”他自恃久经战阵,还真瞧不上年轻一辈的刘勋等将,再说了,刘勋才刚战败,哪还有勇气出城去夺占要地呢?
刘敷拗不过呼延晏,最终即命其率亲信部曲与城中精卒两千人,打开偃师西门,直奔尸乡,再趋石梁。几乎同一时刻,晋军两路兵马也绕至偃师南北,伪作围城之势,旋即汹涌西去。刘敷在城上远远望见,不禁慨叹道:“果不出呼延公所料也!”随即又担心,晋军兵多,呼延晏若是守不住石梁可该怎么办呢?急命刘雅:“卿可将三千人往助呼延公。”
可是自打他闭城自守以来,晋军哨探在城外就如入无人之境,呼延晏才刚出城,便有探马来报祖、裴。祖逖料到胡军见自家西行人多势众,必然再派增援,于是急命侄子祖济率部绕至城西。
祖济恰好与刘雅遭遇,双方就在七里涧东、尸乡附近激战一场。裴该得报,派快马通知首阳山南的甄随,命其增援祖济。甄随得令大喜,撇下陆和,打起赤底火鸦旗来,便即汹涌南向。可是还没等他投入战场,刘敷就知道情况不妙了,他不打算跟晋军硬碰,更怕打成添油战,只得急命刘雅脱离与祖济的接触,折返偃师。
如此一来,呼延晏就成孤军了。
刘敷连派密探潜出城外,去石梁附近查看情况——倘若呼延晏能先据坞而守,那没关系,那地方地势险要,呼延晏又是国中宿将,晋军没那么容易攻得下来的。可是出去十多名密探,多为晋人所杀,最终只返回三人,都禀报说:“石梁方向正在激战,一进一退,胜负难期。”
刘敷绕室彷徨,最终顿足道:“悔不该使呼延公出据石梁——国家可无河南,不可无呼延公!”为今之计,只有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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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晏确实先晋军一步抵达了石梁,可是此处地势虽险,旧日堡垒却已被刘曜破坏得只剩下一片残垣瓦砾——就跟那家伙在洛阳干的一样——很难据守。他才刚安排士卒搬运土石,打算重修坞堡,李矩就领着兵赶到了。
七里涧很窄,但是水道颇深,两侧都是三四丈高的陡崖,有若城壁。李矩命弓箭手隔涧攒射胡兵,若有堡寨,这种攻势压根儿就不可能破防;但此刻无堡,只剩些残墙,胡军被覆盖在箭雨之中,形势便岌岌可危了。呼延晏被迫下令竖盾结阵,然后引弓对射,李矩却也不敢轻逾涧水,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与此同时,魏该到了一泉,此处的地势之险,完全不逊色于石梁。中就说:“洛水又东迳一合坞南,城在川北原上,南北东三箱天险峭绝,惟筑西面,即为我合固——一合之名起于是。”这“一合坞”,就是一泉坞数十年后的别名。
所以说一泉坞三面恃险,只要在西侧筑起砦墙来,就是天然险塞,修复工程量比石梁坞要小得多了。此地素来无名,非亲自踏勘,未必能够知道这地方的军事价值,所以呼延晏仅仅关注石梁,祖逖在地图上指的也是石梁,只有曾经在此处筑过坞堡的魏该,才会提出来:石梁须守,一泉也不可轻忽,咱得如同往昔一般,南北并起两座堡垒。
倘若胡军先据二堡,南北呼应,估计李矩和魏该就都抓瞎了;而若呼延晏不去石梁,转向一泉,或许魏该攻打起来会比李矩更加吃力吧。
但魏该既已顺利占据一泉,听闻石梁方向激战,便即留下一半兵马修缮砦墙,自将半数北向石梁,与李矩南北策应。如此一来,呼延晏就相当难受了,他遣人绕出坞西,一直跑到洛阳城郊,才得着机会避过晋兵,兜个大圈子返回偃师,向刘敷请援。进得城来,只闻人喊马嘶,原来是刘敷正打算亲提大军去救呼延晏。
可是刘勋、刘雅二将一起拦住刘敷的马头,连声规劝,说此时出城与晋人交战,胜算渺茫啊——“石梁地势险要,即万马千军,难以铺展,唯恃勇斗,大王固不当轻动,将主力出城,更属无益之举!”
刘敷提起鞭子来赶开二将,喝道:“我便战死,不能使呼延公死于我之前!”
刘雅建议说:“不如末将率数千人,虚打大王之旗,伪作往救石梁,则贼必调派兵马,来封堵城西,大王则大开东门,直迫贼营——如此,或可收声东击西之效。若能击退祖逖、裴该,则呼延公之难自解。”
刘敷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此计大妙!”
第四十三章、突袭
石梁方面激战的消息传到晋营,裴该和祖逖果然陆续调派兵马,前往增援。//全本小说网,HTTPS://。)//当然啦,正如刘勋等人所说“石梁地势险要,即万马千军,难以铺展,唯恃勇斗”,倘若呼延晏真的据垒而守,就算晋方全军压上,轻易也是打不下来的;而即便呼延晏尚未筑起营垒,多添兵将,同样无用——能够抵达第一线的,撑死了三五百人而已。
故此二人只是分派部分兵马,抄至偃师城西,阻遏城内援军,也方便随时替换疲乏的李矩、魏该下来,投入生力部队;同时遣兵在偃师南北两侧筑垒,以封锁胡军进出的通道。
两军主力仍然是豫州在南而徐州在北,压逼至城东二里外,新筑营寨。这个距离很方便随时前出,攻打城壁,一来要给守军形成心理压力,以防其全力增援石梁,二来也是准备倘若石梁战事不利,只好行樊雅所献的下策,硬攻偃师了。
豫州军所处位置,是裴该此前攻打偃师的大营所在,沟壕并未填平,依旧规而成垒,非常方便;徐州军的位置其实更偏向偃师的东北方,必须现挖壕沟,立拒马,工程量不小。陶侃对此提出担忧,说:
“逼城而寨,是赌守军不敢出战,今城内胡军正多,而我力分势薄,若彼见城西激战,而全师出攻城东,如何处?我寨未全,若不预先设防,恐大不利啊!”
裴该笑笑:“但恐彼不出城耳。今寨虽未全而阵已立,贼若来袭,便可在城前摧破之,比起攻城来,必然轻松许多。”
陶侃皱眉道:“使君移营前逼,难道是想以身做饵,诱出胡军来么?”裴该原本并没有这种打算——祖逖是不是做如此想的,就不清楚了——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当然要假装成竹在胸、智珠在握啦,于是坦然颔首:“胡若仍轻我,见我移营、分兵,则必出城——豫州军近在咫尺,有何可惧啊?”
话音才落,忽听马蹄声响,有探马急急来报:“偃师东门大开,胡军出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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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敷用刘雅之计,准备趁着双方都把关注重点放在城西石梁坞,而且晋军四处分兵,以封堵城内增援的机会,主力出城东向,直薄晋垒。以众凌寡,以有备攻无备——希望对方真的无备——以集中打分散,还是颇有胜算的。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一战而胜,就此解了偃师之围,甚至于接除了整个河南的危机;次一等也要逼得晋军召回四散的兵马,回防大营,那就有机会把呼延晏给救出死地来啦。况且,若能通过野战稍挫晋军之势,将来的守城战也会略微好打一些。
其实刘敷虽然受命固守偃师,其实心里也憋着一把火呢,终究己军数量并不逊色于敌军——甚至可能还更多些——竟然不敢出城野战,而要倚壁防守,任谁心里也不会舒服。否则有城可守的全都守城了,谁还肯打野战?正如呼延晏所说,若是一直被对方逼在城里打,军心士气难免涣散。
当然啦,身为统帅,刘敷需要想得更多些,他知道己军兵马素质恐不如敌,若无万全之策,出城与战必然失败——就多个一两万人,真不能弥补双方差距。那么倘若有了可胜的机会呢,又岂有不战之理?
他此前就已经登上城楼观察过晋军的部署了,见晋人逼城而寨,营垒尚未完全,尤其是徐州方面,虽然距离东门略远一些,但数量也就一万左右,工事才刚开始——后经屡次分兵,徐州军势更薄。
故此刘敷将主攻方向设置在了城东北方的徐州营垒,他命刘勋率精锐前突,去攻徐州军,自将余部牵制豫州军——“卿须多少人马,可破敌寨?”
刘勋拱手道:“臣在七星堡内所见,徐州军勇锐者约千人……”这指的当然是王泽所部“劫火右营”了,而至于后来“蓬山”、“武林”两大营南北包抄过来,当时刘勋已经跑了,没能瞧见——“臣若有五千军,足以破之!”
刘敷摇摇头:“料敌当宽。今豫州本营两万之众,我将三万人拒之,不求胜,但迁延时辰,与卿机会。卿可将余部……万五千众往攻徐州营垒,务必疾若迅风而猛若雷霆,一击即破!卿攻徐州愈速,则我当豫州愈安也。”
刘勋咬牙道:“前日在成皋,一时不察,为敌所趁,臣必当洗雪旧耻,割裴该首级以献大王!”
刘敷鼓励他:“斯言壮哉,将军其勉。然若能生擒裴该,比斩首功劳更大。”
于是刘勋便即指挥兵马,打开东门,先杀了出来。他这趟算是急袭,就为打对方一个冷不防,倘若铺开部伍,漫山遍野地直接冲过来,估计徐州军当场就会如同巨浪下的小舟一般被吞没了;但问题是城门洞就这么大,你不可能瞬息间便把一万五千大军全都开到城外去……
故此先命一队步卒扛着门板出城,架壕为桥,刘勋亲率胡骑两千,后跟氐、羌散骑三千,马蹄声杂沓,直冲出城,一边缓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