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剑圣-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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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清给酷刑折磨怕了,将一切全盘托出。
裴旻皱眉道:“赵大将军也是参与者?”马清说的事情,与他推算的大致相同,但是他一直觉得赵成恩、李昌、马卫等人是包庇者,却不想竟参于其中,推波助澜。
马清道:“都是一起的,他们跟王军使并无恩仇,可小人看的出来,他们非常忌惮薛大使。薛大使以白衣摄左骁卫大将军,若此次再得大功,朝中地位更加稳固,甚至有可能提升为兵部尚书。赵大将军一直觊觎兵部尚书的职位……王军使得薛讷看中,又立得大功,有极大可能入京为官,成为薛大使的人。以薛大使多年的威望,在京任职,将会给他们造成极大的威胁,打破京中武将的局面,另起一派。这种事情,赵大将军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
裴旻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回事,赵成恩、李昌、马卫他们压根不是什么包庇者,是主谋之一,他们对付王海宾竟是因为薛讷会威胁他们的地位,不想王海宾这样的人物,成为薛讷的臂膀,壮大他的实力。
裴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赵成恩、李昌、马卫这些依仗从龙功劳的官员,自成党派不说,竟还如此排外。薛讷还没有正式在长安立足,只是战时启用。就已经开始谋划排挤了。还真应了一句话“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对付自己人,手段之绝,直接刷新了他的三观。
见裴旻表情震怒,马清道:“小人将知道的都说了,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饶过小人吧。”
裴旻让人将马清招供的供词记下,由马清亲自画押,见他盖上手印。
裴旻道:“没有遗漏的?”
马清颤声道:“没了,真的没有了。”
裴旻起身离开,留给了衙役一句话:“用棍刑帮他通通肠子,也许能让他想些什么出来!”
棍刑并不是用棍子打人,而是拿根棍子,整根没入,俗称爆(ju)。
看着手中的供词,裴旻也忍不住感慨:早知官场尔虞我诈,却不想竟然险恶至此。
想来是因为李隆基对他甚为器重,又在御史台这威慑力十足的位子,才没人算计于他。
“中丞!左羽林大将军马崇求见!”王小白大步走了进来。
裴旻收起了马清的供词,毫不犹豫的道:“小白,出去告诉马大将军,若有别的事,可以请他进来。若是为了赵成恩、李昌、马清、孟林之事而来,就让他回去。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小白如实的将裴旻的话告诉了马崇。
马崇脸色阵青阵白,甩袖而走。
马崇回到府中,从龙一派的将军党心急火燎的迎了上来。他们并没有参与赵成恩、李昌、马清、孟林的事情,但是他们党派同气连枝,而且彼此都很清楚。只要赵成恩、李昌、马卫、白道恭、康海源这些人受到牵连,他们一派也将名存实亡。以姚崇的手段,定会趁虚而入,将他们清扫干净。
于人于己,都不能无动于衷。
右领军将军鲜于庭诲道:“既然裴旻小儿如此不知趣,我们也无需留手,将他妄动御史台刑狱,意图屈打成招,行来俊臣事故散发出去。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收场,还敢不敢将事情闹大!”
来俊臣最擅长的事情是株连,在他手上就没有小的案件。为了自己的功绩,一点小事他都会将犯人屈打成招,指示他们胡乱攀咬,少则牵连几百,多则上千。
右羽林将军杨敬述也跟着森然道:“只要消息传开,满朝文臣必然观望此事。只要他有胆子将赵、李、马等将军下狱,传言定会将他与来俊臣混为一处,弹劾他的本子,堆积如山,事情也有回转余地。”
在他们的暗箱操作之下,几乎不过半日,御史台意图走来俊臣老路的消息,经由各种途径传扬开来。
尽管御史台在裴旻的治理下,于风评上有了很大的转变,但是抵不过来俊臣带来的可怕,一时间京城上下竟然有些人心惶惶。
尤其是早年深受其害的文官,更是死死的盯着御史台,决不允许类似的事情重演。
御史台瞬间陷入风口浪尖处。
御史台。
“太可恨了!”萧嵩得到消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他们确实滥用了一点小小的刑罚,可绝对不是滥用私刑。马清、孟林是罪有应得,御史台本就有拷问的权力,追究起来,到顶不过就是刑罚过重,有屈打成招的嫌疑。竟然给说成了欲开来俊臣酷吏政治之风。
这个黑锅,实在太大!大的御史台背负不起!
“中丞,怎么办?”萧嵩愁眉不展的看着裴旻。综合马清、孟林的供词,赵成恩、李昌、马卫、白道恭、康海源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都是主谋从犯。但是现在经过言论这么一逼,若将他们绳之于法,只会给世人留下御史台为求功绩,恶意扩大事态,屈打攀咬,牵连无辜人事。
“以言论逼人!这一手,玩得挺好!”裴旻笑着说道,“走吧,他们既然出招了,我们还不还击,岂不是意味着我们真怕他们了?叫上人,我们去将所有犯事之人,全部缉拿归案!不掩不藏,大大方方的去拿人……”
“可?”萧嵩忧心忡忡,好不容易将御史台的风评挽回,他真不愿御史台再次成为人人惧怕惊恐的九幽之地。
裴旻眯着眼笑道:“放心,我早有准备。”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领着御史台的人,正大光明的去拿人了。
行的端做得正,何惧他人评说。
御史台的一举一动,都在马崇、杨敬述他们的监控下,得知裴旻领着御史台的人马出了京城,人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他怎么敢?”
“这是要跟我们鱼死网破?”
“有什么仇,什么冤,同朝为官,都是从龙功臣,何必如此!”
马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敬述也无言以对,想不到裴旻竟然完全无视流言蜚语,一点也没有将文臣的笔杆子放在眼里。
听着堂下乱糟糟的一团,全无注意。
“不好了,不好了!”
鲜于庭诲惊慌失措的跑进了大殿。
马崇、杨敬述互望一眼,泛起了不详的预感。
“姚相,姚相,出手了!”鲜于庭诲喘着粗气,道:“听说姚相今日在朝会上公认称赞御史台处事严谨,刚正不阿,不为流言所动,让大理寺、刑部向御史台学习!”
马崇、杨敬述脸色苍白!
姚崇这话摆明站在了御史台这边,他是文臣之首,他一表态,那个文臣敢弹劾裴旻,弹劾御史台?
“完了!”
想着姚崇的手段,再想着裴旻的态度。瞬间明白,他们掉坑了!
第三十章 英雄之后 赐名忠嗣
一场可谓酣畅淋漓的大胜,却换来开元朝最大的丑闻。
决定战役胜负的英雄王海宾,竟然为宵小所害!更令人震惊的是宵小只是受人指使,在他背后竟然有三个大将军七个将军,加上知情不报者,多达二十一人,占据此次出征将官人数的四分之一,实乃李隆基即位以来,军中第一丑闻。
雄心万丈意图再现贞观雄风的李隆基,本因连番大捷,志得意满。看着裴旻整理的此次案件全貌,心中盛怒,可想而知。
他直接启用大唐最高级别的审讯:三司会审,由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全权负责这骇人听闻的军中丑闻。
此案是裴旻与姚崇联手,又是事实俱在铁证如山,会审几乎不存在任何意外。
个别哭诉的也不过是推卸责任,以减轻自己的罪行。
李隆基面对三司会审的结果:直接下达了判决书。
马清、孟林斩首示众三日,以正视听,家人流放海南,不得复还……
赵成恩、李昌、白道恭、康海源四人是为主谋,处以腰斩之刑,家中男子流放岭南,女子充当官妓,贬为贱籍。
杨楚客、马卫、秦义礼等知情不报,视为同罪,除以绞刑,家人流放北地。
所有参与者,一并处死,李隆基这一怒,杀四品以上的武将十一人,让整个朝堂为之胆寒。
从龙一派的武将集团,瞬间四分五裂。满朝文武,避之不及。
同时李隆基还追封王海宾左金吾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安北大都护,以示哀悼。
消息传开,整个长安哗然!
百姓起初为谣言所蒙蔽,没少对御史台背地里攻讦。如今三司会审事实揭露,竟是如此丑闻,反而打响了御史台不畏强权的名号。
这让御史台上下,欣喜若狂。
不过裴旻却让裴母好好训斥了一顿,他不顾自身安危的跑去镇守金城,消息传到长安,裴母日夜担心,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这几日,一直处理为王海宾叫屈一事,早出晚归,裴母也没有时间机会教训,直到事情水落石出,一切安定,这才逮着机会,好好数落,当然少不了提起纳妾之事,慎重又慎重的道:“我儿现在出息了,很多事情如你说的那样身不由己。为娘也知你的难处,你若真要学你太公,娘拦不住你。可裴家不能无后,更不能断在娘亲手上。”
裴旻不住点头,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一道丽影,心底有些意动。
面对裴母的谆谆教导,裴旻俯首听言。直到管家宁泽的出现,才解了他的困局。
“公子!府外有一小孩求见,说他是王海宾大将军的儿子!”
裴旻听了莫名动容。
裴母忙道:“英雄之后,不可怠慢!我儿速速去见。”裴母显然也听说了王海宾的事迹,也为如此好人物,遭受宵小所害而愤慨。
裴旻不知王海宾的儿子找他何事,迈着大步,走出府邸。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披着麻布服头戴白帽,站在府外。孩子似乎有些眼熟,只是不记得那里见过。
“恩公!”孩子伤感的眼神露着一丝惊喜,看着走出来的裴旻,忍不住叫了一声。
裴旻茫然的看着孩子,实在想不出哪里见过他,可越看越是眼熟。
“是我!那个在西市酒楼因为贪玩险些从楼房上掉下来的小孩……”小孩有些老成,见裴旻认不得他,赶忙提醒。
裴旻恍然大悟,回想起来:那时他还没高中状元,第一次游玩西市,机缘巧合救的小孩,也是因为他,才结识了孙思邈的徒弟刘神威,从而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想不到,他竟然是王海宾的儿子……这世间缘分,还真是巧妙。
“你竟是王大将军的儿子,快,快进府来!”裴旻上前拉他。
小孩似乎也意识到裴旻的身份“噗通”一声,跪伏在了地上:“王训,稽首叩拜恩公,为生父正名雪恨!”他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于膝前,俯伏向下直至头碰到地面,正是九拜中最隆重的大礼,说着又是一拜道:“再拜恩公救命大恩。”
裴旻赶忙上前,将他扶起,道:“快快起来,你父英雄了得,生前无缘与之相见,是我此生憾事!为他雪恨,是我应尽的责任。走,屋里话说。”
王训摇了摇头,道:“训有要事在身,不便再此逗留,就此拜别。恩公大恩大德,训此生不忘。”他道别的异常决绝,直接走了。
裴旻心底好奇,跟在其后。王训年纪虽小,脚步却是极快,好像有急事。左转右走,来到一家简陋的客栈。
跟着王训的脚步进了客栈,挥手支开上来招呼的店小二,走到王训迈进的屋子外。
裴旻这还没有靠近,便闻得一股冲鼻的药味。
只听屋子里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我儿可向恩公叩首了!”
王训道:“叩首了,娘亲还不知道吧,去年救孩儿的那个大哥哥就是恩公。”
裴旻顺着门口向里眺望,王训跪在床前,拉着一位年轻妇人的手,那妇人脸色难看至极,没有半点血色,正是当初酒馆气疾复发的那位妇人。小孩一年一个样,裴旻认不出来,妇人始终是那模样,除了脸色以外,一点未变。
妇人吃力笑道:“竟有如此缘分,恩公两次救我王家,此恩大如天。训儿,记着,此生都不可忘恩公恩情。”
裴旻正想着应该如何进去,却见店掌柜给他打着手势。
裴旻走了过去。
店掌柜一脸为难的道:“公子可识得那王家母子?”
裴旻颔首道:“识得,他们是王海宾大将军遗留下的遗孀遗孤!”
店掌柜神色一变,低呼道:“可是三破吐蕃,遭奸人所害的王海宾。”
裴旻点了点头。
店掌柜给了自己一个巴掌,道:“公子当我没说。”
裴旻追问道:“有什么事直说,我是裴旻。”
店掌柜吓得赶忙作揖问好,道:“见过裴中丞。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