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大明-第5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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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他这一句话后,其他官员也再次大声附和,请皇帝改变对石亨的处置,夺其全部军权,罢其一切官职!
皇帝看着这些人的举动,听着他们看似有礼的恳求,一阵怒火就从心头而起直冲脑门,这天下还是自己的天下么?自己还是这大明的皇帝么?为何连一丁点做主的权力都没有了?
随即他便只觉着一阵天旋地转,身子猛地一歪,居然在急怒攻心下,直接晕倒在了群臣面前。
“……陛下!”在看到这一幕后,无论是身边伺候的太监,还是跪在跟前的臣子都慌了手脚,赶紧上前查看,不少人脸上更是露出了惶恐之色。一旦事情传出去,被人认为是他们这些臣子的逼迫才使皇帝怒极攻心昏倒的话,这罪过可就大了。
“快,先把陛下送去后宫歇息,去太医院请太医前来为陛下诊治!”直到有人急吼吼地喊了这一句,众人才回过神来,照此而行。那些太监赶紧小心翼翼地抬起皇帝,快速就转回了后宫,而臣子们则在一阵发怔或作私底下的交流后,也纷纷心神不定地出宫而去。
现在皇帝昏厥,他们想逼迫天子严惩石亨的主意暂时是打不成了,却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不过有一点他们是清楚的,经此一事,再想如今日般形成强大的压力怕是很难了,天子也不可能再像今日般几乎没有任何准备地被他们逼到角落里。
难道说,石亨终究会逃过这一劫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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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对于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作为当事人的石亨更不满意这样一个结果呢。
这些年里,他早已习惯了在大同时万人之上,颐指气使的日子,现在夺了他的兵权,让他跟小媳妇儿似的在京城里小心翼翼地做官,这感觉可比一刀杀了他更让他感到别扭的。
这也就算了,谁让自己棋差一招,落了把柄在人手里呢?可接下来,那些朝臣居然还不肯放过自己,居然还对自己喊打喊杀的,就实在让他难以忍受了。
当石亨从府中下人口中听说了今日发生在宫里的事情后,他更是气得浑身直颤:“这些穷酸,当真是要与本侯不死不休么?本侯是杀了他父母了,还是夺了他妻子了,到了这时候居然还如此的不依不饶,真当本侯好欺不成?”虽然已被降成了伯爵,但在自称上石亨一时还改不了口,好在只是在自己家里,不然被外头的言官听了去,少不了他身上又得多一条僭越的罪名了。
“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被他们欺到头上,却不给予回击吧。你们说说,我到底该如何反击?”在怒冲冲地来回踱了好一会儿步后,他才猛地看向面前的两名幕僚,向他们问起了计来。
郑琮这时候便看了邓渊一眼,小声道:“在下早就曾说过,侯爷您就不该领命回京城。毕竟这里不是咱们的地盘,一旦来了就很难应付那些官员的攻讦。而且若论玩心眼,斗口舌,我们就更不是那些整日里斗来斗去的朝臣对手了。”
邓渊自然明白他话里对自己的攻击,但此时却不好反驳,只能垂头不语,生怕惹来石亨对自己的不满。不过,即便他不出声,在郑琮的挑唆下,石亨也看向了他:“邓渊,之前可是你让本侯来京城的,还说什么只要带了兵马前来就可保万无一失。可结果呢,真真是作茧自缚。你说,眼下这一关该怎么过?我可告诉你,要是本侯真有个什么好歹,你们谁也跑不了,就算朝廷不拿问你们,本侯也绝不会放过了你们!”
这充满威胁,杀气腾腾的话语说得两名幕僚好一阵的胆战心惊,就是郑琮脸上也露出了惊慌之色。这时他才明白自己和邓渊一样,出了岔子一样都别想好过。
在一番沉默后,邓渊才犹豫地开口道:“侯爷,事到如今,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忍了。就目前的情势来看,陛下还是想要保你的,只要陛下的心意不变,你就依然安全。而这节骨眼里,一动肯定是不如一静,不给那些官员以任何继续攻讦您的借口理由,或许随着时间推移便能把这一关过去了?”
“你是让本侯忍着?”石亨阴沉着脸问道:“任他们骑到我头上肆意放肆?”
邓渊又是一阵沉默,算是默认了,随后才道:“侯爷,其实我们还有机会的。您离开大同时不是曾让石虎将军想法挑起边衅么?只要大同那里战事再开,朝廷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自然就只能再启用侯爷您了。到那时,龙归大海,虎还青山,自然再不是问题。”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石亨,让他本来躁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不过,随即他又看向了郑琮:“你怎么看?”
这一回,郑琮没有容易以往般非要拿出一个不同的看法出来,而是选择了赞同:“侯爷,在下以为这确实是最为稳妥的对策了。如今陛下病倒,那些官员也不好继续逼迫,只要撑过这一段,自然就有了转机。”
两名幕僚都这么说,而自己一时又拿不出更好的主意来,所以石亨最终也只能接受了这个算不得办法的办法……
第811章 暗流翻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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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群臣在知道天子对石亨从轻发落后的非议与不满,作为当事人的陆缜表现得可就要从容淡定得多了,甚至连镇抚司里的手下都没见他因此发过怒。全本小说网https://。
多年君臣相处下来,陆缜早就对朱祁钰的性格有了一些了解,知道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要石亨还能说出些看似合理的借口来,天子就不可能将其一棒打死。这其实无关什么朝局天下,完全是其自身的性格所决定的。
若是换了其他皇帝,哪怕是朱祁镇,只要掌握了之前那些个证据,那无论石亨之前有多大的功劳,说破了天去也不可能再宽宥于他,甚至连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但朱祁钰显然没有自己兄长这样的觉悟和狠辣,因为他打小就不是以一个君王的要求来培养的,在帝王心术这一块自然就先天不足。何为帝王心术,那就是多疑,独断,不可能轻信身边的任何一人,为了自己的皇位,可以牺牲,冤枉任何一个臣下,真正的冷酷无情!而当一个皇帝真正能做到这一切时,他便真成了孤家寡人,天下间再没有能让他倾心以待之人。
而朱祁钰显然是做不到这点的,他姓陆缜,姓石亨,所以哪怕这两人之前都被人抓住了极大的把柄,依然能够绝境逢生。陆缜能靠着锦衣卫的力量把案子彻底翻过来,而石亨也能靠着一番言辞就洗脱自己的嫌疑,不但保住了性命,而且还能继续统领京营大军!
同时,陆缜也了解那些朝臣,这些人说他们是乌合之众那是半点都不冤枉的。别看他们这些日子里闹得还挺凶,可其实除了跑到宫门前哭喊几声,上几道不痛不痒,弹劾石亨种种罪行的奏疏外,便拿不出其他对付石亨的办法来了。等过上几日,风头一过,他们就会把一切都抛到脑后,就跟后世的某些网络热点似的。所以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话还是相当有道理的,因为他们只会耍嘴皮子,很少有人能把自己想的说的付诸行动。
其实在陆缜看来,这次要对付石亨也不是太难,只要编造出一些他在京城依然飞扬跋扈,无视王法的罪证来,就足够他喝上一壶的。哪怕不能真夺了他的官职,也足够把京营的掌控权从他手里拿回去了。只可惜,那些官员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也就在人前骂上几句而已。
至于陆缜和锦衣卫方面,虽然有这能力,也有这想法,却不好做这等事情。因为他就和石亨结下了仇怨,一旦对方出事,必然第一个怀疑到他头上,到时候一个不慎,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他可不想和石亨鹬蚌相争,最终让那些朝臣做了得利的渔翁呢。
不过对石亨,陆缜是不敢有丝毫松懈的。早在对方抵达京城后,锦衣卫就已把眼线遍布了他府邸的四周,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别想瞒过他们。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此时,陆缜正在听手下对前一日关于石府的种种情况,大到有哪位官员去了他府上拜见,小到这一天他家中买进了多少菜饭,全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中。
听完一番琐碎的禀报后,陆缜才一摆手,让这名密探头子退下。这时,一直在边上旁听的薛兴忍不住有些疑惑地问道:“都督,这都已经快七八天了,咱们每日花这么大力气盯着石亨到底有什么用处?要是真想抓他的把柄,只要有潜藏在他府中的密探就足够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陆缜看了他一眼,说道:“因为他是石亨,我们不得不防哪。别看他现在好像处境很是不利,但终究手里还握有军权,谁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突然发难?而且,藏在他府上的密探固然能发现许多机密之事,却也不能做到事无巨细,尽皆上报。我要的是他的一切言行举动,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哪。”
薛兴挠了挠头,其实心里依然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家都督为什么就会如此重视石亨。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自己一个当下属的也不好太过质疑,只能点头应了一声。
直到薛兴也离开后,刚才没有开口的杨震才小声问道:“大人可是觉着那石亨会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来,所以要防患于未然?”
“你看出来了么?”陆缜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说以石亨一贯的性格为人,在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后会甘心么?之前他都敢带两千边军赶赴京城,试图给朝廷以压力了,如今这般处境,他会忍下这口气么?现在,京营大军已入其手,若他真有什么举动,则北京必生剧变,我是不得不有所提防哪。”
杨震看得出来,陆缜这话里还是有所保留,他应该是在提防着一件极担心的事情,但既然大人不想说,他也不好追问过甚,就只能暗暗留心,多花些心思在盯着石亨这事上头了。
可即便如此,半来个月下来,锦衣卫依然没能从石府那里查到半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倒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朝中对石亨的弹劾非议却少了许多,而且在此期间,将养了几日的石亨就正式赶到了京师三大营的驻地,走马上任去了。
而藏在京营中的锦衣卫探子也在陆缜的要求下,陆续将其在那里的一切言行经历都详详细细地报了回来。只是这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了——
石亨本来在去边地镇守前就曾在京营中待过一段时日,时至今日,这里头还是有不少他原先的老部下。所以当他奉旨入营后,很快就争取到了不少中层将领的支持。
同时,石亨还靠着这些年在边关立下的一桩桩功劳,得到了京营将士的尊敬。虽然他之后对军卒们的操练确实狠了些,但凭着他多年带兵所惯用的笼络手段,很快就把数万京营精锐都转化成了自己的拥趸。
其实他能在短短时日里就获得这些将士的支持,除了自身的能力与魅力外,也得多谢如今外部的环境了。
如今京城的环境对武将们是越发的不利起来,文官隐隐然已有了高武官一头的感觉,平时同级的文武官员相见,文官总会表现出轻蔑之意来。久而久之,武官的气焰是被彻底打压了下去。
但许多武官心里依然是不服的,虽然他们自己没胆子去与文官争个短长,却还是希望有人能站出来为自己出头。而石亨显然就是个相当不错的代表人物,他不但地位够高,功劳够大,而且还深得天子的信重。再加上之前那许多的文官向天子弹劾他都没能把他定罪,就让满京城的武官将士更对他生出敬意来,自然乐于受其统领了。
而随着石亨在京营彻底站稳脚跟,手里重新握有军权后,一些颇识时务的官员就不敢再明着与之作对了——一个刚被从边地传唤来的待罪边将,和一个已经掌握了京营大军军权的将领间的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如此一来,石亨在京城里的形势是越发的好了起来,之前还有所顾虑的故交、军中同僚之类的,也在此后陆续登门,他在京城的势力是越发的强盛起来,看着似乎已经可以代表武将系统去和文官一系稍作抗衡了。
而这,显然也是天子所乐于看到的。虽然之后又有不少言官弹劾石亨多有结党营私的可能,但却全数都被皇帝给留中不发。
就这样,时间缓缓前进,转眼就来到了景泰七年的八月间,似乎这天下依然太平,京城里除了偶有文武双方打打擂台外,也没有任何的风波出现。似乎除了皇帝的身体依旧不那么健康,时不时都需要辍朝外,大明朝的一切都在蒸蒸日上,理想中的大明盛世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