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见我多有病-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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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三夫人带着沈鸢、沈落上前去和皇后娘娘请安,董皇后免过礼,便笑着招呼沈鸢到了自己身边。她拉着沈鸢的手,和气道,“四姑娘长了一岁又更标致了,这模样真叫人心里喜欢得紧。”
她在临安城的一众贵夫人面前对沈鸢根本毫不吝啬夸赞,俨然是在一些传达别的信息。先时章祁到沈家提亲的事,暗暗里早已传达,倒算不得新鲜事,但凡关心这些的,心里早已有了数。
沈鸢笑着道谢,董皇后同她说得一会话,很快又有其他夫人被宫女领进来和董皇后请安的。大家到的时间大差不差,陆陆续续殿内坐得许多的人。董皇后体恤小姑娘们活泼,便叫宫人领着她们到偏殿去喝茶。
沈落随着众人一起谢过恩,又跟着大宫女走出凤央宫的正殿。巧,又或者并非巧不巧的问题——总之,沈落走到殿外时,迎面看到一个久违的故人。
她笑容滞住在脸上,差点迈不动步。不知何时离开的人,也无从得知归期,但终究还是回来了。沈落深吸了一口气,主动走上前,对那人说,“小王爷,好久不见。”
章宪站在原地,定定望着和自己打招呼的沈落,根本挪不开眼。
第73章 早晚
宣执殿的正殿隔间内。
沈家三爷被皇帝陛下单独留下来了说话。
延兴帝章鉴近两年来身体每况愈下,这是朝臣们心中都清楚的。夏秋之际,有一段时间,皇帝甚至有些熬不住,但到底是挺过来了。
大抵年节的喜气多少感染了他,此时的延兴帝瞧着精神气尚可。只拗不过身子骨已不是年轻时的强健,他盖着薄毯半卧在暖榻上。
沈三爷沈晋被赐了座,便坐在暖榻的旁边,陪延兴帝说话。君臣之别使得沈晋的态度恭敬,他面上是聆听圣训的模样,但为何被留下,却非心中无数。
究竟是章鉴先开口。
他说,“云登,算起来,你我认识也有几十年了,但我这身子,怕是不知还能拖过几日的功夫便要先你们而去。”
云登是沈晋的字。比起章鉴,沈晋要年轻几岁,不过他们的确算得上打小认识,偶尔抛开君臣关系,两个人也是能够一起喝酒谈天的。
沈晋垂首道,“陛下福泽深厚,定可以长命百岁。”
章鉴叹气,摆了摆手说,“你是取笑我了,不说世间可否有长命百岁之人,又有几个这样的人,但凭我这身子,要如何长命?我不过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去了,却仍留有遗憾。”
那是明显的话里有话,沈晋仍是低着头,佯做尚不知何意,说,“太子殿下品貌非凡、雅人深致,福安公主冰雪聪明、蕙质兰心,陛下只须……”
沈晋话未说完,已被章鉴打断。
他说,“云登,而今你便只有这些客套话敷衍我了吗?”沈晋道不敢,章鉴又说,“你是三个孩子的父亲,难道也不明白我的心思吗?”
“做父母的,无非盼着子女都好。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求而不得,却偏偏无动于衷。若换了是你,你能这样?!”
章鉴变得有一些激动,“我如今是舍不得福安嫁人,可只要她自己哪天乐意了,我也不会横加阻拦,毕竟孩子自己的意愿最重要,我们得学着尊重他们,你说是不是?”
“既然祁儿有心仪的女子,也到了成家的年龄,我自然盼着他早些成亲。或许赶在有生之年,我还能瞧一瞧自己的孙儿,那才是真的没有遗憾了。”章鉴长长叹气,“云登,若是我的身子骨像你这么好,我也不会着急。”
那样的话里话外都在指责他不该不同意章祁与沈鸢的亲事,还搬出自己身体不好来说道,沈晋无言,唯有说,“陛下说得极是。”章鉴忽而低头咳嗽起来,沈晋便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延兴帝掀了眼皮偷偷看了看沈晋的表情,见他犹似无动于衷,顿时间咳得更加厉害。待到半晌过去,延兴帝靠着暖榻喘气,像是累极了。
他幽幽道,“云登,我恐怕真的时日无多了。”
“听说端王世子在外期间寻得一位杏林春暖的大夫,许是能治好陛下的病症,陛下无须如此悲观。”沈晋想得想,又说,“臣也会如陛下所言,尊重儿女的意愿的。”
·
大约是因天气尚冷,章祁养在东宫的两只小白虎不怎么活泼好动,在大铁笼子里寻得晒得着太阳的地方,仅是懒洋洋的趴在那里。沈落、沈鸢与章禧、章婧围在大铁笼附近,倒是不愿打扰。
章禧道,“我上次来看它们的时候,它们还很能折腾的,还会打架。而今这天太冷,估摸着是恨不能冬眠,爱动不动的让人没法子。”
沈落笑说,“换作是我,这么冷的天一样不爱动弹。就是没办法冬眠,不然我肯定很乐意。一整个冬天睡过去,醒了就是春天,多美呢!”
“你这分明是懒,谁能像你这样?”沈鸢掐她一把,触到沈落的手指,在这里站得会已经快要冻成冰柱了,便说,“这外头实在冷得厉害,还是去殿内暖和暖和罢。”
章禧捂嘴一笑,悄悄道,“真的不是我浑说,你这可是很有女主人的风范!要不是人前不怎么方便,我是想多喊你两声皇嫂的,总归是早晚的事。”
沈鸢斜眼看向章禧,佯怒,“你多打趣我一句,我便多不搭理你哥一天!反正我不恨嫁,觉得现在还太早了,以后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迁怒了的章祁不由得黑脸,伸手将章禧拎到旁边,客气的请沈鸢、沈落、章婧到屋子里去喝茶。章禧看着自己哥哥的模样,忍不住笑个不停。
章婧尚且不知章祁到沈家提亲的事,但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幕,究竟明白了章祁与沈鸢两个人的情谊。她看到在旁边笑靥如花的沈落,想到自己哥哥,仍无法做到无所谓。
可是章婧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能替哥哥章宪做选择,也不能去逼迫沈落,她还得在其他人面前装作一切都好。章祁与沈鸢、沈落走在前面,章婧伸手拉一拉走在后面的章禧,低声问,“已经定下了吗?”
不在临安城的这段时间,她似乎错过不少。
章禧反应一瞬,点了点头说,“虽然也算不得真的定下了,但我看是□□不离十。说来倒是有趣,我哥哥到沈家去提亲的那天,韩将军也去了,结果两个人都被沈大人给请了出来……不过倒也可以理解,谁舍得两个女儿一下子都定出去呢?”
韩玹也曾经到沈家提亲的消息让章婧有一瞬的呆愣,待回过神,她才冲章禧勉力一笑,“好事成双,韩将军和落落也很相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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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禧与章婧在屋里喝得两口茶,章禧又惦记自己哥哥在东宫里养的两只鹦鹉,闹着要去看,将章婧给拉到了别处去。
沈落不想留下来打搅,做沈鸢与章祁之外多余的那个人,因而跟着她们一起出去了。三个人沿着长廊走到尽头时,章宪正好迈步上得汉白玉石阶,与她们撞了个正脸。
章婧见到了他,立时喊了一声“哥哥”,她瞧得眼沈落,对章禧道,“公主,我们先过去看鹦鹉,好不好?”
她顿了顿,仍道,“我哥和落落也许久未见,定有很多话要说。”然而不等章禧开口,她便拉着章禧走了,留下章宪与沈落在原地,面面相觑。
第74章 释怀
章婧的擅作主张在章宪的意料之外,在此之前,他曾和自己妹妹再三强调,不必做无谓的事情,而章婧明明答应得很好,然而竟还是变成了这样。
章宪低下头,目光落在沈落的发顶,又很快移开了。
沈落没有想到会在东宫再次碰到了章宪,更没有想到章婧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还将福安公主也带走了,留下她自己在这里。她和章宪的确许久未见,但是她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沉默的气氛轻易蔓延,那甚至叫人觉得有一点尴尬。
感觉到沈落身上的局促与不安,想到的她往前总是很大胆,章宪仍忍不住自嘲一笑。可叫他们两个的关系变成这般的不是别人,是他那时无法继续淡定。
无言相对半晌,终究是章宪先打破这里的安静。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小花园里的桃树上。它们在冬日里徒留干枯的枝桠,全无春天里的鲜艳活力。
章宪的口气轻松,带着些许随意,主动问沈落,“你们这是要去哪?”
沈落便回答,“公主殿下说太子殿下养着的两只鹦鹉很有趣,要带我和新城郡主一起去瞧一瞧,我们这是在去的路上。”
不过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了,毕竟连个引路的宫人都没有留下。
那两只鹦鹉还是他带回来的,羽毛鲜艳光滑,十分漂亮,还很聪明,教它们的话很容易便能学会了。章宪轻轻颔首,说,“我也是来找太子的。”
沈鸢这会正和章祁在一起,也不知道他现在找过去会不会……沈落想到这,抬眼去看章宪,然而他比韩玹还更高,她不得不仰头,又习惯性往后退了一步。
小小的举动却令章宪微眯眼眸,甚至是有些无法自持。只是相比于冲动,理性一贯占据上风,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
偏偏沈落的话闯入了耳朵,她竟是说,“小王爷,你是不是又变高了?”章宪禁不住笑起来,因为沈落这样的话,好像长辈对晚辈最喜欢的那一套。
沈落看清楚章宪脸上浮现的笑容,惊讶之余也笑弯了眉眼。
章宪并不是洪水猛兽,也没有伤害过她,她的戒备不安或许比什么都伤人,这是没有必要的。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沈落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可以将这僵局打破,却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沈落满脸傻笑,章宪压了压嘴角,却掩不去眼底的笑意。不过如此,他竟有种释然,那是走过千万地方、看过千万风景都不曾有过的心情。这样就可以了,这样就很好。
章宪微微挑眉说,“你不是也长高了吗?”
他迟疑地想要伸出手去摸摸沈落的头,像过去什么都还没有挑破时那样。但是长廊的另一头,韩玹已走了过来,他手臂垂在身侧,并没有真的伸出去,哪怕眼底笑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落听见身后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些许熟悉的感觉。直觉令她转过头,不期然看到了韩玹。看起来气定神闲的韩玹远远喊了她一声,沈落没有多想便笑着迎上去。
待回首,章宪已转身离开,留给他们的,仅是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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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禧忽然拉着章婧和沈落走了,殿内余下沈鸢和章祁。帮沈鸢剥了个蜜橘,喂到了她的面前,章祁扬眉问,“你是什么时候将章禧给收买了?”
张嘴吃下一口橘子,沈鸢笑着问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她接过章祁递过来的蜜橘,反喂到他口中,“这个不错,你尝尝。”
然而在沈鸢尝来味道酸甜的蜜橘,对于几乎是一点酸都碰不得的章祁来说却实在称不上美味。看到章祁眉头拧在一起,沈鸢立时笑出了声,却招来章祁的报复。
沈鸢比力气是从来比不过他的,所以被章祁定住脸,被迫亲了好几口也没有任何办法。偏偏放过她以后,章祁还要说上一句,“这样就甜多了。”沈鸢很努力才压下打他的冲动,脸颊却漫上两团红晕。
闹过一场,两个人恢复正经。沈鸢送衣袖中掏出个石榴形的花鸟荷包,主动帮章祁系在了腰间。她选了稳重些的颜色,绣的图案也不繁复,但与章祁今天的墨青色麒麟纹滚金线边的锦袍很相称。
沈鸢说,“昨天晚上的烟花是我见过最漂亮的,谢谢我们的太子殿下。不过这不是谢礼也不是回礼,是之前就准备好的新年礼物,就算不喜欢,你也要好好保存。”
章祁不乐意问,“我怎么不喜欢了?”
沈鸢笑得狡黠,“既然喜欢,那更要好好保存。”
章祁勾勾唇,笑道,“如果不止是喜欢,又要怎么办?”
沈鸢抬眼,与章祁两相对视。似正经非正经的话换来了她的莞尔而笑,沈鸢弯着嘴角,踮脚伸手勾住章祁的脖子,亲了亲他问,“这样如何?”
赶在章祁禁锢她的行动前,沈鸢抽身立刻躲到几步远外。她坏笑看着眼里满是无奈的章祁,又问他道,“太子殿下,我也想看鹦鹉,你要和我一起吗?”
转眼之间,章祁已换上从容的表情。
他犹似信步闲庭往前走了两步,却寻机将沈鸢抓到怀中。低头望着无处可逃的沈鸢,章祁挑一挑眉说,“那有什么可看的,往后你还有大把机会看个够。”
不等沈鸢张口,章祁复道,“总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