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爱难逃-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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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却瞥了他一眼,头转向另一边懒得理他。教堂外的雪昨晚就停了,今天阳光正好,倒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孩子们在院子里互相追逐嬉戏,有的甚至拿着铲子堆起了雪人。这里年龄最大的男孩家浩在外面朝沈却使劲招手:“沈叔叔,过来玩嘛!”他正举着一把玩具手枪,有模有样地对着目标射击。
沈却微笑着朝家浩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你们玩吧!”向熙没有说话,眼也不眨地望着这一切。
看到所有的孩子们都开开心心地投入到玩乐中,两个男人十分有默契地踱到育幼院的后院。后院不大,不过有一个用木竹盖起来的小亭子,以前他们常常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跑到这里来聊天。
“有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向熙掏出手帕拂干净长凳上的雪迹和泥渍,交叠着双腿坐了下来。
沈却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的凳子上一屁股坐下,也不管上面脏不脏。忽然有种抽烟的冲动,摸着衣服口袋,掏出里面的香烟和打火机。
烟雾袅袅升起,很快又被灌进来的凉风吹散。沈却抽烟的时候习惯看着烟圈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地扩散、消逝。看着它们,会让他有一种所有的往事都已被时光的洪流全部卷走的错觉。
“你下个星期就要回华盛顿了吧?”向熙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忽然显得很不真实。“这件案子一结束,里昂那边会不会召你过去?”国际刑警组织的总部就在法国的里昂。
沈却眼神一凛,嘴唇抿得很紧。进入国际刑警组织总部,是他从事这份职业的毕生梦想。待在华盛顿当然也能实现他查尽一切毒贩罪行的愿望,可是……总部那边的舞台会更大一些吧!
向熙神态自若地望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同情。“你被绑住了吗,Ken?是不是终于遇到那么一个人,能够让你安定下来了?”这么多年的漂泊,也该厌倦了吧?
他斜睨了好友一眼,神情有些复杂。“不要说我,你呢?你老头死求活求地要你回台湾接管他的事业,你考虑好了没有?”他没有任何拖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向熙呢?他跟他不同,他还有一个算不上富可敌国,却也在台湾呼风唤雨的父亲,以及那一群红着眼防备着他回去瓜分家产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
向熙稍稍一愣,随即嘲讽地一笑。“回去,当然要回去,他对我和我妈无情无义,我又怎么能便宜他们呢?只不过……我会选择一个最适当的时间回去。”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浑不在意,可是了解他的沈却明白,这番话里藏有多少难以磨灭的情仇爱恨。
“你要回台湾的话,我恐怕就不能帮你什么了,兄弟。”沈却喑哑着嗓子,一边笑一边感叹。
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没吃过苦是不可能的。像向熙,从婴儿时期就被送进孤儿院,被歧视、被欺负是家常便饭。他小时候比较瘦弱,而且五官白皙俊秀得像个女孩,曾有变态社工常常背着人暗地里猥亵调戏他,如果不是被后来转进来的沈却发现了这件事,并疯狂地按着社工狠狠暴打了一顿,还不知道这种事多久之后才会被孤儿院发现。
虽然院长是好人,但这并不代表育幼院里所有的人都是好人。
向熙仿佛也想起了什么,眼眸里有某种阴霾一闪而逝。沈却没有说话,只是唇角一扬,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
忽然院子前面传来一阵好大的叫声和笑声,他们俩循声望去,只见五颜六色的气球被放上了天空,孩子们拍着手心不停地蹦跳和尖叫。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亭子外,仰头望着在天空自由飞翔的气球。
气球啊,你可不可以把人类的痛苦与烦忧一并带走,让每个善良的人能真正地释放自己,获得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开新坑啊,纠结~
☆、爱的心结
节日应该是喜庆热闹的,圣诞节犹该如此。身处在大街上的唐希,热闹是感觉到了,但是喜庆却一点也没感觉到。
从餐厅里跑出来(最近似乎老做这种事),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无处可去。打手机给程芊,电话是接通了,可是那边的气氛让她完全失去了聊下去的勇气。
“喂,薇妮吗?”
“喂,凯伦,找我有什么事?”手机那边传来的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乐和各种交谈的声音,不时还夹杂着刺耳的尖叫和笑声。
“你……”她稍微迟疑了一下。“你在哪里?干什么呢?”
“哦……我在一家酒吧……”程芊话说得有些断断续续,好像在跟人嬉戏打闹。“昨天西蒙从新加坡赶来美国看我了,我们现在在一家很棒的酒吧……你要不要过来?”
她眼神一黯,抓紧手中的机身。“不用了,你们继续玩吧!我只是不放心,打来问一问。”说完就挂了电话,也不管程芊那边还说了什么。
她垂着头,两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这件母亲亲手为她设计的衣服穿起来很暖和,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却不敢迎视他们的眼神,怕在那里面读出自己穿得光鲜漂亮却为何如此寂寞的意味。
大街上基本全是出来庆祝圣诞节的人群,有的拖家带口全家出动,有的是手牵着手的甜蜜情侣……总之很少有像她这样孤身一人在街上晃的女子。她原本不怕的,不怕这种本该跟家人共享天伦,却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自己独自一人度过的情景。在过去的日子里,她几乎已经习惯了,母亲的特殊职业让她一次又一次地从失望、怨怼到认命接受,再到安之若素地习惯。
唐仙妮总说她是她的乖宝贝,乖宝贝?她讽刺得想笑。唐仙妮以为她真的天生乖巧,不闹不争吗?她以为她真的如表面所说的,完全理解母亲的职业吗?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曾经不止一次地希望她退出国际服装设计师的舞台,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陪她、照顾她?她知不知道自己曾经多少次心怀嫉妒和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从电视或报纸新闻上看着她站在T型台上一脸自信和骄傲地接受掌声和嘉奖的时候?如果不能像别的母亲那样,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那又何必生下她?
唐希靠着墙壁,觑着玻璃橱窗上自己的影子。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额头皱成川字型的脸,阴沉得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一个女人对着服装店的橱窗顾影自怜挺奇(…提供下载…)怪的,很多从她身边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回头望了她几眼。
“凯伦……哦,真的是你?”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转过头瞄向声音的来源,是朱蒂,《电影艺术鉴赏》的编辑。她正拖着一只巨大的皮箱,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
“朱蒂……”她局促地面向她,表情尴尬得推了下自己的眼镜。“你出来买东西吗?这个孩子是……”
朱蒂朝她热情地一笑。“这是我的儿子本尼,本尼,跟阿姨打声招呼!”本尼是个很可爱的男孩,一头金发,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丝毫不怕生地仰头望着她。
“阿姨好!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本尼不懂大人的心事,天真无邪地问。
“呃……”唐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一味地干笑。“你们现在要去哪?”她很快转移了话题。
朱蒂和儿子对视了一眼,然后耸肩一笑。“我们刚去餐厅吃了一顿午餐,顺便去百货商场买了些东西,喏,这个大箱子就是刚买的。现在准备回家,你有空吗?要不要去我那里聊聊?”朱蒂到底阅历丰富,一看她这样子就明白她心里有事,于是很豪爽地邀请道。
正好唐希也无处可去,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拦了部计程车,一路上边聊边笑,很快就到了朱蒂家。
“你说要去加州?”唐希脱下鞋子,换上朱蒂为她拿来的棉拖。“带着本尼一起去?”
“嗯,”朱蒂情绪一直很高昂,完全有别那天在杂志社见到她时的样子。“抚养权已经争取到了,我想带着本尼在那边开始新的生活。”
“那你这边的工作怎么办?”她四下打量了这间单身公寓一遍。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墙角边堆放着几个已经打包好的纸箱子。“你打算辞职吗?”
朱蒂从新买的皮箱里翻出给儿子买的玩具,亲了本尼一下,让他拿着玩具去自己的房间玩了。“随便坐吧!要喝什么?咖啡怎么样?”她拿出两只杯子走进厨房。
“我只要热水就可以了。”唐希笑着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想到不久朱蒂就要离开纽约,以后可能很难再见,心情倒是有点遗憾。虽跟朱蒂这位美国大姐交往不深,但朱蒂这个人直爽大方,对人也很真诚,唐希对她印象一直不错。
朱蒂倒了一杯热茶和一杯热咖啡踱了过来。“杂志社的编辑工作我已经提出辞职申请了,主编也批了。”她在唐希右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来。
“什么时候去加州?”唐希捧着茶杯暖着手。“怎么会想到去加州呢?”
“本尼的外公外婆住在那,”朱蒂还是一脸的微笑。“明年新年就可以动身出发了,说起来,我也很长时间没回去见自己的父母了。”
“你前夫……”唐希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问,朱蒂仿佛清楚她在想什么,头一点示意她说下去。“怎么会答应放弃本尼的监护权的?你们之前不是为这件事争得不可开交吗?”
朱蒂的眼神闪了闪,褪下笑容,轻轻地叹了口气。“他马上要再婚了,他未婚妻不同意本尼跟他们一起生活。”
这一点唐希倒是颇能理解。不是每个女人都有那个气量可以接受自己的丈夫带着与前妻生的孩子一起过活的。“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又一个单身母亲,抚养起孩子想必不容易吧?
朱蒂撇起嘴角,喝了一口咖啡。“我会在那边找一份新工作,忙的时候就让本尼到他外公外婆家去住,他们会照顾好他的。”
“你觉得……这样对本尼真的好吗?”像是联想起什么,唐希下意识地开口。“他这么小,父母又经常不在他身边,他不会难过吗?”单亲家庭的孩子有多寂寞她是尝过的。
朱蒂愣了半晌,然后表情复杂地放下咖啡。“不然能怎么办呢?我也希望给他一个完整幸福的童年,但是既然事情都已发展至此,我只能尽我所能地照顾他……”
“你以后会再婚吗?”对一名才三十多岁的离异女性而言,这是一个非(…提供下载…)常现实的问题。
“我暂时没考虑这些……”
“你要是再婚,那本尼会怎么样呢?他会不会接受不了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妈妈有了另一个男人?或者你忙于事业,忽略了本尼的想法和需要?虽然你说有他的外公外婆照顾他,但你要知道对一个孩子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他爸爸妈妈给他的关怀……”唐希似乎有些失控了,说话声慢慢大了起来。
朱蒂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安静地等着她把话说完。唐希也意识到自己的多管闲事,人家怎么带小孩是人家的私事,她有什么资格置喙?
“抱歉,朱蒂!你就当我胡说,我不是故意要讲那些话。”她垂下头,不安地握着自己的双手。
朱蒂轻声一笑,拍了拍她的肩。“你不用抱歉,毕竟你说的也没错,其实我也害怕无法照顾好本尼,争取到抚养权的那一天,我心里除了高兴,还有一种责任重大的沉重感。”
唐希抬起眼眸看着她,面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从一个还带着一丝茫然和不确定的单身女性,转变成一位泰然自若、胸有沟壑的坚定母亲。“会跟麦克争本尼,是因为害怕他不能好好照顾儿子,我认为我比他更细心、更体贴、更愿意付出,我非(…提供下载…)常确定的是,也许我无法给本尼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是我会给他一份完整的爱。”
唐希说不出话,眼眶湿了,有种眼泪就要澎湃而出的感觉。
“你问的那些问题,包括我以后是否会再婚,是否会忙于事业而忽略他,”朱蒂握着她的手,笑得异常坚定和从容。“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未来如何,无论我的生活会怎样,我都会告诉本尼,时时刻刻告诉他,我最爱的就是他——不管我在哪里,在干什么。”
“朱蒂……”她终于忍不住了,抱着她嘤嘤地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那样质疑你……”母爱都是这样的吗?她对母爱的理解错了吗?
“别哭……”朱蒂手忙脚乱了,抱着她不停地轻拍她的背。“没事的,我没有怪你,一切都会好的……”
那一下午,她跟朱蒂还有本尼玩了很久,还在他们家吃了晚饭。待到夕阳落山、夜幕降临的时候,她才告辞离开。
走出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