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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博美集-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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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开,我要过去。”对于那张英俊的脸孔,我丝毫不打算给他任何好脸色看,既然已经分手了也就没必要再纠缠不休、藕断丝连,我的性格向来如此,何况当初是他先提出。
    “欣罗,当初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一时丧失理智,作出对不起你的事。”张睿脸色憔悴,英俊的脸容上几绺乱发垂下,有种电影中浪子一般的形状。这副模样,早些年我一定叫他吃得死死,可惜现在的聂欣罗早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张睿,如果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说些三流编剧都不屑用的陈词滥调,小心我打电话报警。”我冷言,“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零十四天了,你我早已毫无瓜葛。”
    “欣罗!”他情急,伸手来抓我,被我就势抓住,一把扭到背后,痛得他龇牙咧嘴,哇哇直叫。
    “看吧,你已经忘了你前任女友学过武术是不是?”我有些自嘲地笑,曾经他说欣赏我就是因为我的与众不同,分手的时候也是他说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女人味,正着说,反着说,不过薄薄两层嘴唇皮而已。
    “欣罗,你,你,你原谅我。”张睿依然执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浪子回头那样的天方夜谭我才不会相信,何况他拈花惹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找你现任女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我松手,看他要跟过来,又转身,扬起拳头,“如果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下一次就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说完,掉头离开,再不愿看他那张苦瓜脸一眼。走了很远,突然觉得眼眶湿湿的,不知道眼泪为什么竟然流下来。
    “爸,韩筑托我带东西给你。”我将背包卸下来,胡乱地拿出那个红包袱,递给穿着小汗背心正很没样子地边喝酒边看报纸的老头。
    “噢,是那面镜子啊。”老头放下报纸,“丫头,你,你是不是哭过了?”
    “没有的事,大概是进了沙子迷了眼。”我强硬地回复,“今天下午在研究室吃了点糕点,现在肚子还不饿,你们不用管我,晚些时候我会自己弄来吃。”
    “丫头,丫头!”将老头的声音抛在身后,我用力关上门,扑到床上,用力将被子卷到身上,张睿,你这个王八蛋!!
    恍恍惚惚地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大大的花园,一座高高的花阁,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小姐,您就不要再哭了,嫁给史部尚书也不是什么坏事,门又当户也对,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何况尚书大人他年轻英俊又有才华,京城不知道多少名媛千金眼巴巴盼着望着想要进他的门,难得尚书大人就喜欢小姐您一个,您怎么还就看不上人家了。”
    “梨香,你不要劝我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他啊,我根本就不想嫁给那个什么尚书大人。”
    “小姐,您真是……唉……”丫头轻声叹息,转身离开了。
    “叶大哥,为什么你还不来呢,不是说好了,三月初十,中郎府后院,不见不散吗?”镜中的我无力地垂下了螓首。
    “叮铃铃~~~~~~~~”闹钟撕心裂肺地吼叫着,我迷迷糊糊地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将闹钟举到眼前,就着朦胧的夜光,看到闹钟上的指针显示,凌晨十二点。
    有没有搞错啊,谁把闹铃调到这个时间段的!我趴下,打算继续睡,肚子却恰时地提出了抗议,想起来了,我还没吃晚饭。
    有些不情愿地爬起来,我打开灯。算了,干脆去弄点好吃的吧。推开门出去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在我的书桌上,一面圆形的铜镜静静地闪烁着诡异的光彩。
    “所以你就那样把他赶回去了?”王敏问我,一面不忘飞快地将酒精炉上刚烧至沸腾的试管移开,打开碘酒瓶取了一点碘酒滴入试管中,刺啦一声,试管中冒出难闻的臭气,其中的液体瞬间沸腾变作桃红又变血红。
    “嗯,有什么高见?”我用手驱逐难闻的臭气,化学这东西还真是麻烦,还好我念的是机械。
    “做得很正确。”王敏满意地将已经整个变成血红的试管搁到旁边的试管架上,顺手抽出一张面纸擦了擦手,“对那种花花公子你这样还算客气的,如果是我的话,也许已经泼硫酸上去了。”
    我尴尬地笑笑,看来得罪什么人都好,就是千万不能得罪念化学的女人。
    “小姐,明天上山祈福就穿这身衣服您看好不好。”梨香连拖带拽地抱了一大堆各色衣服出来,她人本就长得较小,再被那堆衣服一遮,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就这……这件……哎哟!”
    我好气又好笑地看她摔倒在一堆衣服上,狼狈至极的样子,头上的发髻东倒西歪。
    “这件鹅黄色的纱裙最衬小姐您的肤色了,穿起来真的就像画里的仙女一样呢~”梨香倒是满不在乎,小丫头拍拍手,从地上爬起来,又利索地将一大捧衣服挨个掸去了灰尘,抱到一旁桌子上。
    “小姐就穿这件好不好?”她兴奋地从那堆衣服中抽出一件鹅黄色挽袖坠金腰带的长罗裙给我,绣着木莲花纹的裙衫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素雅而美丽。
    “就依你的意思吧。”我笑,这丫头简直比我还要兴奋,不过就是上积香山烧香祈福而已啊。不过话说回来,长这么大,别说是她就连我都还没有出过几回府,想到这,不知怎么的我的心情也变得雀跃起来。
    “小姐,您,您快逃!这里奴婢替您挡着!”我惊慌失措地躲在梨香身后,小丫头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细细的树枝,心虚地挥舞着,我知道面对眼前那几名人高马大的悍匪,她并不比我镇定多少。
    轿子翻倒在身后,轿夫们早就逃了个一干二净,护院的武夫王大和周全也已经被敌人放倒,此刻远近四下皆无人,整条僻静的小径上只剩下我们两名弱女子面对这一群狼虎。
    “早听说中郎府的小姐生得美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为首的男子走上前来,学文人作一个揖,文绉绉地说。
    “你们想干嘛?”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知道现在即使逃也没用,索性从梨香身后走出。
    “小姐,您……”梨香慌忙想要阻拦,却被我制止。
    “没关系。”我安慰小丫头,转头对那群人说,“几位想必是冲着我堇瑟而来,还请高抬贵手放过我的丫环。”
    “小姐!”梨香听到我的话,急得叫出声来,连连跺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嚯,真没想到堇瑟小姐你竟然还是个性情中人,好吧,我答应你,只要你肯跟我回去做我的夫人,这个小丫头我包她无事。”匪首像是吃了一惊,随即赶忙向我允诺,色迷迷的眼睛直往我身上瞟。
    “你做梦!”梨香听了匪首的话气得几乎跳起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说,“小姐,我们快走!大不了梨香一死,再怎么样也要保住小姐您的名节!”
    “梨香,我们逃不掉的。”我将手从她掌中抽出。真是悲哀,我岳堇瑟锦衣玉食活了十六年,最后竟落得这样下场,罢罢罢,都是命。
    “你说的,绝不对她动手?”我走上两步,抬头勇敢直视匪首。也许是被我的镇定震慑,人高马大的汉子蠕动着嘴唇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梨香,你快走!”我头也不回地喊。
    “小姐!”
    “快走!”我大喝,“听到没有,走!回去禀告爹娘,说堇瑟我这辈子没法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了,来世一定做牛做马报答两位老人家!”
    “小姐!”我俯身捡起一块小石子冲梨香丢过去,“走,听到没有!”
    “小姐……”梨香呜咽着,提了裙摆向后倒退,直到走出很远,才咬咬牙转身跑开。
    “好了,现在我来处理我们的事情。”我说,手心中攥着刚刚从发髻上悄悄取下的发簪,“爹、娘,女儿今日命绝于此,你们一定要替女儿报仇!”想也不想,我将发簪高高举起,冲着自己的咽喉扎下。
    “随随便便放弃生命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双手突然火辣辣地疼,天旋地转中我丢开簪子,摔倒在地。金色的阳光从枝缝间洒下来,我看到在满目的金色之中有张英俊的脸庞冲我微笑。
    “张睿!”我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身的冷汗。黑夜中,枕畔的闹钟闪烁着淡淡的荧光,凌晨十二点,又一个凌晨十二点。
    ****
    “也就是说你最近天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王敏抄着勺往天平的一边小心地添加乳白色的粉末,不动声色地问。
    “嗯……”我叹口气,两个眼睛几乎要闭起来,眼圈下深深的黑色眼袋解释了我为何精神不足的原因,“我已经一个星期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每天晚上都作那个梦,每天都是前一晚梦的延续。”我趴在实验台上,没精打采地说,“最可气的就是,那个白痴竟然也在我梦里!”
    “张睿?”王敏利索地将称量完毕的粉末倒入搁置在一旁的拉面中,拌了拌,用秀气的姿势开始飞快进食。
    “你……刚刚往里面倒了什么?”
    “味精。”王敏抽个空,一面抹嘴一面回答我。
    “哦……”我没什么想法地应了一声,我这个古怪的死党,不熟悉她的人都当她魔女一个,就连走路都统统绕离她三米以上。
    “所以你把这面镜子带过来了?”王敏的眼神投注到我手边的圆形铜镜上,“因为韩筑说这面镜子可以让人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来世,所以你怀疑自己的梦与这面镜子有关?”
    “唔,虽然我本来是不相信这些的,但是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么怀疑了。王敏?”我摸摸自己的脸,“干吗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欣罗,你脸红了。”王敏歪着头看了我半晌,最后做出总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有。”我跳起来叫。
    “你看你的反应,没有才怪。”王敏不怀好意地笑,“你梦到的不只是张睿一个人吧。”
    我倒吸一口冷气,眼前这个带着老气黑框眼镜看似貌不惊人的女孩子真真是个魔女!我不仅梦到了张睿,我也梦到了……韩筑。
    佛说前生因,今世果,来世报。如果这个梦是真的,那么只能说是造化报应,今世叫我再遇到他们两个,纠缠其中。
    张睿是叶禁,是剑客,是救了岳堇瑟一命并成功虏获她芳心的人;韩筑是赵恭,是史部尚书,是那个在皇苑赏花会上见了岳堇瑟一面就此对她念念不忘,最后向岳家老爷提亲的人。两个男人,两种性格,一个奔放不羁,如同烈马;一个谦恭儒雅,有如皓月,两个男人,心之所系,就是那个岳堇瑟。
    “敏敏,你说我跟张睿弄成如今这样,到底还是前世我欠他吗?”
    王敏冷冷瞥我一眼:“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我只是想说,如果那个梦是真的……我的意思是……”
    “你是想说,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么这辈子张睿负你就是命运使然,是来讨要你前世欠他的债?”
    “我……”被王敏锐利的眼神注视着,我忍不住低下头去,“你也知道,岳堇瑟最后还是没有嫁给叶禁……”
    “岳堇瑟最后为什么没有嫁给叶禁?”
    “因为……因为叶禁最后没有依约来接她。”
    “那这是岳堇瑟的错还是叶禁的错?”
    “……”
    “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为了一个没有功名没有家世连行踪都飘忽不定的男人,放弃前途光明,人品、家世都令人羡慕的未婚夫,私订终生不算,到最后还不惜违抗自己的父母,不惜悔婚,甚至威胁说就算一死也要嫁给那个男人,与父母订下最后那个赌约,这样的作为,你到现在还觉得是她欠那个叶什么的吗?”
    我想到高楼上的岳堇瑟,那一夜脸上绝望孤楚的神情。
    最后的赌约,岳堇瑟与她的父母赌,与赵恭赌,与自己的命运赌,与那个像风一样的男子赌。最后的一夜,明日出嫁张家。
    提前一个月早早放出了消息,三月十一,岳家嫁女,三月初十,有心人相约中郎府后院,非见即死,天人相绝。
    然而,叶禁最后仍然还是没有来。
    “也许叶禁是因为什么事耽……”
    “你现在在干什么?”王敏放下筷子,叹口气,“你看看你在干什么?聂欣罗,你竟然到现在还没醒!”
    “我……”
    “你还在为那个人找借口,为他的出轨,为他的不专找借口,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怪自己,怪岳堇瑟,怪前世的那个自己负了他,老天,我从来不知道坚强如你会有这样愚蠢无知的时候!”
    我默然,王敏说对了,我至今还没有忘了那个他。
    “小姐,哦,不,夫人,老爷让我把这件衣服给您送来。”
    默默睇了一眼梨香手上的轻薄霓裳,素白色的纱裙,绣着月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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