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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红色童年-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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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是农村娃,附近的居民为了图近便把孩子送到这所小学读书,在这所学校里,农村孩子是颇受优待的。小头班长一号召,首先响应的是农村娃,于是班里出现了半停课状态,到校上课的不到一半人,那时正闹黄帅和张铁生“运动”,出现那种情况不足为奇。
    后来,听说班主任出院了,住在她丈夫那儿,去看望的人有增无减,因为那儿离兴庆公园特别近,许多同学的真正目的是到兴庆公园划船。一天晚上,父亲问我:“你不去看你老师吗?”我说:“还要上课呢。”父亲语气温和地说:“你还记仇吗?”我佯装无事:“有什么仇可记的?!”父亲说:“你丽霞姐都告诉我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丽霞表姐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她最近才从外地学习回来,想必是李校长告诉了她所发生的事,而她又告诉了父亲。从父亲的口气和表情里,我断定他是完全信任我的,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后,我终于同意了父亲的建议:“我没那么小气,明天就去看她。”父亲赞许地点点头:“给,这是伍块钱,你找个同学一起去,路上买点东西”。
    第二天,我约了张叔安同往,路上买了一斤蛋糕和两袋桔子粉,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兴庆小学,当我出现在班主任面前时,她望着我愣了半天,几乎不敢相信,突然她拖着半瘫的身子从床上挣扎着下了地,眼睛潮湿地对我说:“这么远的,叫你们都别来了,快进来,坐几路车?怎么找到的?”我把东西放在桌上说:“边走边玩边问就找到了。”她激动地拉住我的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看情况不象有的同学说的那么严重,气色也不错。坐了一会儿,我们提出要走,她不同意,一边擦着小案板一边挽留我们:“你们第一次来,别急着走,先去参观一下人家的校园,待会儿我给你们做饭。”我仍坚持要走:“下午还要上课呢。”她非常亲昵地笑着责备我:“看你这记性,今天是周三,下午学校政治学习,去玩吧,史小泉和蒋建梅也来了,他们在操场上,今天‘兴小’在外校开运动会,你们随便转吧。”史小泉,便是那位小头班长,这个发育不良的农村孩子平常总不愿接近我,他对我并无敌意,而是从他的眼神里我感觉到一种自卑的神情。在操场找到他们,我主动打了招乎,他显得较激动,脸上增添了几分得意。显然,他对这里的环境颇熟悉,好些天不见他去上课,想必都是到这儿来了。小头班长领着我们上了教学楼,到了三层时,我们腹视着看到了对面平房里正在做饭的班主任,我高呼着:“王老师,我看到你了!”她从窗口伸出手向我挥了挥,突然间,我的喉咙哽住了,不知为什么眼泪涌出来,看着她拖着病体在给我们做饭,而伸出头看我时那种饱含温情但又苍白无力的笑容,我完全忘记(至少暂时)了和她对质的那一幕,自从那件事之后,我这是第一次又叫她老师。
    在班主任家吃饭已是下午两点多,临走时她坚持要送我们出校门,并建议我们去公园玩一会儿:“公园里新添了电动马,比革命公园的多,还会前后摇。”说着掏出伍元钱塞到我手里:“你领大家去,剩下的坐车。”我推辞了好久,终于还是收下了。她目送我们走出好远,回过头,她仍站在那儿,转弯了,我仍觉得她在那儿望着我们,至少是望着我。
    那学期直到结束,都没见班主任的身影,直到新学期开学,班里有了新的班主任,也是女的,她告诉我们班主任病愈加重了,需要长期休养,直到我小学临毕业前夕,我才偶尔在学校见到王老师,她身子向右边斜着,横跨着一步一步吃力地上台阶。腋下夹着教案薄,右手倦在胸前,原班的同学看见了总要跑过去搀扶她到办公室。有一回,她被几个女同学搀着和我打了个照面,我寒喧问候,她笑着问:“快毕业了?”我点点头,我发现她的头发中添了几缕银丝,苍老了许多,笑容更加无力了,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就是我的启蒙老师,教了我近三年的班主任,在她教我期间,我从未考过99分,通知书上总是“满篇”满分,即使我被停课那学期,仍是那样。
    三十年多过去了,我脑海里锁得最牢的仍是我小学的启蒙老师,无论她曾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过什么样的创伤,我都无法使自己以恨的感情提起她。难忘,是因为停课一事,而想起她,又是纷繁复杂的情感所趋动。如今,已入不惑之年的我似乎渐渐懂得抚养子女的艰辛,懂得了什么叫生活所迫,为此,我多么想再见她一面呵!对她吐述我当时的实际家境,我想告诉她当时我若违心地承认了,我的父母就得去四处借钱给她儿子看病。诚然,她在那种艰辛中抚育两个孩子也确实不易,一对只有30多元收入的教师夫妇,碰上那么个先天不足的孩子简直就是坠入了灾难的深渊!到现在,我谅解了他们的错举,可我的启蒙老师她如今又在哪呢?
    往事会成为历史,忘记历史就是背叛,可对于我那段无足轻重的历史,我却想说:忘却不幸便是一种幸运……
    六、那年冬天
    的确,忘却历史就是背叛。在我的记忆当中,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冬天,那是给我幼小心灵造成无法医治的创伤的刻骨铭心的一幕,也正是由于那件事的发生,我身上潜在的叛逆性格才逐渐的显现出来。
    那是个干冷的冬季,学校放寒假,我的所有作业早已写完,就盼着过年了,我和院子几个顽皮男孩整天在院里院外疯玩。那天,一整日天上都布满厚厚的阴云,仿佛就要下雪了,快到天黑时,来了两位妈妈单位的阿姨,她们让我把妈妈的被褥收拾好,然后用自行车带走了,临走告诉我:“你妈妈进学习班了,晚上到核算店给你妈送饭来!”我立刻警觉起来,因为爸爸不在家,到干校学习去了,只要爸爸去干校,家里准要出点事,可我又拿不准是什么事,我到对门的薛姨家问个究竟,她和妈妈是一个单位的,薛姨悄悄告诉我:“有人告你妈贪污!”我象雷辟了似的回到家里,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妈妈平时对我们姊妹的教育一幕幕很快地闪现在我眼前,给我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是:有一次,妈妈让正在跳皮筋的四姐去打酱油,当四姐拿回酱油时,手里却还纂着妈妈给的那一角钱,妈妈问她缘故,四姐说忘了给钱,我知道,四姐是急着回来玩才匆忙间弄差了,不然也不会把钱还纂在手上,妈妈立刻起身,领着四姐去了小卖部,我也随后跟着,妈妈让四姐把钱给了售货员,并给人家解释着,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她笑着对妈妈说:“这不怪孩子,是刚才买东西的人太多,我疏忽了,有你这样的妈妈,这孩子是不会学坏的,你的脾气可真好,我得好好学学你!”事后,那位售货员见到我们姊妹来买东西,总会对别人说:“他妈妈可会教育孩子了,不打也不骂,错了及时改,真有耐心!”我们总以此为豪,可现在竟然有人说妈妈贪污,我绝不相信!一定是诬陷。到了该吃饭的时候,我没有开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坐着想着此事,隔壁李妈家的大儿子来了,他长我十多岁,他进屋拉开灯,把一碗白面和高粱面两搅做的饺子放在桌上说:“先吃饭,吃完再去给你妈送点。”我只是茫然地摇着头,我们家姊妹有个习惯,不论是谁送来的东西,大人不发话,谁也不能动,我呆呆地望着冒着热气的饺子发愣,大哥见我不肯吃,便回去了,不久,李妈来了,她阴着脸对我说:“儿子,别信他们的,你妈是啥人李妈知道,听妈的话,先吃,吃完去给你妈送饭。”三姐从剧团回来了,我这才想起是周末,我把事情经过简单地告诉了三姐,三姐气愤地说:“咱妈才不会呢!他们又趁爸不在欺负咱家。”李妈点着头说:“娃呀,算你妈没白疼你,快跟弟弟吃饭,吃完给你妈送饭去。”说完便急匆匆地又回去了,我看着三姐:“妈不在,咱能吃吗?”三姐果断地说:“不要紧,李妈家送的,可以吃!”这时,只听见李妈的声音:“娃呀,这就对了!”只见她又端了一碗过来,我和三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大哥又来了,拿着一个旧的手提饭盒说:“再加件衣服,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送去就回来,问啥都别说。”我们点着头,胡乱加了件衣服,便出门迈入风雪中。
    我带着三姐冒着鹅毛大雪来到了核算店,门口有两个穿着兰色棉大衣的男青年,看见他们背着枪三摇四晃的样子,我知道是从街道办借调的民兵,他们见是两个小孩来给妈妈送饭,便不断地盘问着,见问不到什么,其中一个老鼠眼的瘦子淫邪地看着三姐问:“你是彭素兰那个学唱戏的三女儿?”我冲到了三姐的前面:“你管呢!”他的眼睛仍不离三姐,流里流气地说:“要见你妈可以,得搜身!”三姐立刻哭了,拉着我就往回走,只听后面飘来老鼠眼的话:“确实漂亮!真是绝色!”我们又顶着风雪回到了家里,三姐一路一直哭着,回到家里,李妈和大哥已经在门前等了好久,见三姐哭了,便问了原因,听完立刻怒气冲天:“狗日的,不想活了!”李妈也气愤到了极点:“这还有没有王法?!老大,你陪娃去,他要敢再搔情就美美地收拾他,妈现在就去派出所找黑黑,别怕!只是别用功夫伤人。”说完气哼哼地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夜幕中。
    我们被大哥领着又一次来到核算店门前,还是那俩看门,老鼠眼一看有大人带着来,起初还不服:“哟,领人了,咋,想打架?”大哥怒目圆睁:“放规矩点!”说着抓起门前靠的一把锨,平放在腿上两手一用力,嘎巴一声粗壮的木把被折成两节,他俩吓傻了,连我都看呆了,我只知道大哥会功夫,没想到这么出奇,我立刻指着老鼠眼说:“就是他要搜身的!”他早就被大哥的举动吓的不知所措:“闹着玩玩。”大哥骂到:“回去和你妹子玩去!”拉着我们直闯进去,走进核算店大院,借着拐角办公室射出的微弱灯光和屋顶薄薄的积雪的反光,我看见了妈妈那弱小的身影,她那因操劳过度而过早浸白的头发与雪光相映着,她低着头,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什么,我们三人走到妈妈面前,我问:“妈,你干啥呢?”妈妈认真地低着头小声地说:“背*语录,要三千遍。”大哥问:“姨,他们打你没有?”妈妈仍不看我们,摇摇头,接着背。大哥走进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不久,那个我非常反感的秃子主任气哼哼地到门口去了,几分钟后换了付嘴脸回来了,对我和三姐说:“先让你妈吃饭,今天的学习结束了。”大哥出来了,秃子拍拍大哥的肩膀:“小伙子,你放心,我们这是办学习班,你姨过两天就回去。”大哥也稍微改变了态度:“有你们这样学习的吗,这是体罚,恐怕不符合党的政策吧?”秃子连忙点头到:“是工作人员不懂,方法不对,不会再发生了。”大哥带着威胁的语气说:“我姨的一日三餐我们自己做,我一天来三趟,你看着办?!”秃子的腰弯的更厉害了:“放心,放心。”我们看着妈妈把饺子吃完,把带去的衣服给妈妈加上,然后跟着大哥回到了家,李妈在门前不知站了多久,见我们回来,先问大哥:“你姨吃了没有?”大哥点点头,李妈和大哥陪我们二人回到屋里,炉子已经烘了好久,屋里暖暖的,李妈家的姊妹五个都过来了,二芹姐气愤地对李妈说:“刚才我在厕所听见程家的老二跟人说我姨是贪污犯。”李妈满脸怒气地说:“你咋不吐到她脸上?!娃们呀,你们听妈说,是人是鬼你们可一定要分清啊,你姨要是会贪污,六个娃也不会经常挨饿满身补丁,这是人家欺负咱!”然后有指着她的五个孩子:“你们几个听着,我再听见你们谁胡说八道,当心撕烂你们的嘴!”大家都认真地点着头,然后命令着她的孩子们:“大芹,你陪女子睡里屋;小成,你跟小的睡外屋,有啥风吹草动立刻叫你大哥和我,你叔不回来这个家就由我做主。”那一夜,我们几个都没睡好,先是说妈妈的事,彼此商量着怎样轮流去给妈妈送饭,我和小成猜测着妈妈会怎样,小成安慰我:“别怕,有大哥在,他们就不敢咋地。”
    事隔三十多年,妈妈那夜在风雪中背诵“毛选”,象一幅黑白木刻般经常在我脑海闪现,虽然妈妈很快就得到了平反,但它给我幼小的心灵那巨大的撞击造成了难以痊愈的创伤,我一想起那一幕,心里就流血,妈妈啊,你那般柔弱娇小,怎能敌得住时代巨浪的一次又一次冲击?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你,让你在父亲含冤的二十多个春秋里对父亲仍那般执著?你以沉默战胜了多少对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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