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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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哥,悍民军有多少兄弟?孙大哥最佩服哪几位将军?嗯,对了,这次领军将军的名讳,孙大哥能告知吗?”
“悍民军虽不过万余兄弟,可个个都是真汉子。嗬!要说佩服,孙某最佩服的,当然是石闵将军。嘿。兄弟你是没见过,若是见过,必定膺服。那个勇猛啊,任他何等英雄,也不得不甘拜下风。难得的是,石将军对我等视若兄弟,从没有半点侯爷的架子…”
石青暗自点头。
“…至于其他的。像王泰将军、张遇将军、苏彦将军都了不得。这次领军的是张遇将军,他来历当真不凡,是南和张氏的嫡亲子弟。呵呵…只不过被赶出了门。”
“张遇…”
一听这个名字,石青脑海里嗡地一响,乱成一团,孙威后面的话,他已无心听下去。
张遇!怎么是张遇?他怎么出身悍民军?
石青记得很清楚。石虎死后,史料中开始冒出豫州刺史张遇的名字。冉闵建冉魏,张遇投靠效忠,改姓为冉。被封为豫州牧。此人是个墙头草,冉闵困难重重之际,这个颇受重用的豫州牧,率先投了大晋。大晋进军北伐,兵到豫州,他感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受到威胁,转投刚刚建立的前秦,联合苻家军,将毫无防备的大晋北伐军打得一蹋糊涂。
这个时代,四姓家奴数不胜数,石青不会因此憎恶张遇。石青憎恨他的原因是:张遇投关中,临走之际,将治下四郡五万多户民众全部掳到关中。一二十万民众扶老携幼,远走千里,受尽苦楚,倒毙无数。张遇根本是将民众当作私产,当做奴隶,当做兵源。走到哪,掳到哪。
经过这次掳掠,豫州成了真正的不毛之地,荒芜凄凉,两年后,桓温攻克洛、豫、兖等数州,请大晋还都洛阳,结果把大晋朝廷吓得失魂落魄。如此荒凉之地,谁愿意去?
朝廷不愿还都,民众不愿回转。北伐军军需辎重,需从襄阳转运至黄河南,一路消耗无数。时日一久,怎堪承受?中原大地,昔日的繁华世界无法让北伐军立足,桓温无奈,象征性地留五百死士守洛阳,全军回转。旋即,这数州之地被鲜卑慕容不费吹灰之力占据。
历史开了一个黑色幽默,详论其中因果。张遇难辞其咎。
这样的人,也许毒蝎会没肝没肺地投靠。但是,受过现代民族意识启蒙的穿越客石青怎么会投靠?石青意欲投靠悍民军,是想在这个动荡的大时代,轰轰烈烈干一场。可不想跟着张遇,东倒西歪一番后,再祸害豫州民众。
听说张遇领军,石青隐隐猜到。张遇大概因此次而起,事实据有豫州,然后在石闵支持下,谋得豫州刺史的职位。
“哎!兄弟,想什么呢?”孙威重重拍了石青一下。提醒道:“到地方了。”
石青一凛,恢复了清明。身处险地,还需小心,先把张遇应付过去再说。
他张目四顾,但见一队队悍民军、豫州兵忙着安营立栅,或者生火做饭;正准备安营立栅,休整宿营。前方不远,十数个身披铁甲的悍卒和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簇拥着一位年青将军,年青将军单人独骑立于土坎之上,比身周众人高出许多,显得格外瞩目。
年青将军注意到石青三人,冷冷地盯了过来。
这就是张遇?石青觉得眼熟,恍然记起,第一次遭遇悍民军,司扬欲夺一位骑士的长刀,那位骑士可不就是张遇么。
张遇一脸倨傲,他的傲与孙威完全不同;石青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差别。孙威的傲来自沙场历练,是自信的表现;张遇的傲,是从骨子里透出的,高高在上,视他人如蝼蚁一般。
“将军。原东宫高力士毒蝎、司扬,心慕悍民军威名,诚心率部来投。”孙威认同了石青,介绍之时,话中透着好感。
石青、司扬上前一礼,不卑不亢道:“毒蝎、司扬拜见张将军。从此以后,愿归入悍民军中,供将军驱策。”张遇是郎将,还没有称号。两人含糊地称呼他为‘将军’。
“你是毒蝎!”
张遇的注意力集中在石青身上,盯视半响,倨傲的面容略微松动,露出两分笑意:“你不错。好生跟着张某,日后自有重用。起来吧。”他见过石青的身手,如此说话,那是当真动心了。
石青应声而起,司扬未动,依旧单膝跪倒着,一拱手道:“张将军,司扬不敢妄自菲薄,毒蝎不错,疯虎也不差。若有合手兵刃,单人冲阵,乃是常事。”
“哦?”张遇饶有兴趣地轻咦一声,注意力转到司扬身上,回思一阵,点头道:“某记得你,确是虎贲之士。你叫司扬对吗?用的是何种兵刃?”
司扬起身,温文笑道:“司扬惯用长刀。和将军兵刃有些相像。不过是步战之兵。”
此时军中制式兵刃有环首刀、木杆枪、木杆矛、马槊。长刀属于私兵,刃长两尺,刀背加厚,刃体加宽。装六尺铁杆,为步战武器;加上丈长铁杆,为马上兵器。这等私兵,非制式之兵,须得请铁匠特地定制。
“来人。取一柄长刀、两套铁甲,赏二位勇士。”
张遇招呼一声,立即有亲卫送来两套铁甲,一柄全长八尺的长刀。石青、司扬谢过张遇,当即穿戴起来,司扬有了趁手兵刃,异常兴奋。亢声道:“将军,可愿观小将舞刀。”
张遇微笑叫好。
司扬说了声:“献丑。”退后几步,长刀一起,整个人立即换了个模样。
“嗥——”
长嗥声响,平地一阵风起,四十多斤重的长刀如风车般旋转起来,泥土、草屑扑拉拉漫空腾飞。
一人舞刀,声势却如千军万马在争战厮杀。
“杀!”
怒吼声中。长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猛过一刀,每一刀都如砍山劈海,威猛沉重,势不可挡。
“好!”悍民军俱俱震吼,情不自禁地喝彩。
喝彩声中,刀光一敛,余波收回。司扬卓然傲立。
以他为中心,青草地上现出一个丈许圆圈。圆圈之外,芳草萋萋,摇摆不止,圆圈之内,草屑飞扬,泥土上只余硬硬的草根。
“哈哈——”张遇大笑。飞身下马。一手拉着石青,一手拉了司扬,温声道:“某得二位,如得双虎。双虎在翼,何愁豫州不平。”
石青心中一动。拱手道:“将军缪赞,毒蝎愧不敢当。如今,我等已在将军麾下,不知手下弟兄该如何置措?”
张遇一笑,身子稍倾,压低声音道:“‘征东军’之旗号与某有大用。某命汝继续以‘征东军’名义行事,暗中助我。汝是否愿意?”
石青早已拿定主意,一旦脱身,便即翻脸,此时,张遇说什么自是无有不应。“毒蝎唯将军之令是从。只是…”石青迟疑片刻又道:“末将愚鲁,不明将军深意?”
“实不相瞒!张某意欲扫平汝南、谯郡,扫平整个豫州;无论是坞堡山寨,还是郡地治所,都需纳入悍民军下辖。嘿嘿!只是缺少出兵理由,有些不便…”
稍稍一顿,张遇眼中精光爆射,嘿然道:“如今,征东军就是某出兵之理由,征东军亦是悍民军前部先锋。汝等只管向前,勿须顾虑。只要不负张某,张某亦必不负汝等!”
第一集 血火铸炼 第十三章 反复
石青没想到,张遇有如此雄心。悬瓠城只是目标之一,是个插曲,他的目标是淮河北岸、整个豫州、百十坞堡、上十万人丁;世族农庄、当地豪雄、南下流民。他要一网打尽。
石青心里掀起滔天波澜:这就是乱世。只要手中有刀有枪,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一切据为己有。忠孝廉耻,仁义公道,只是无聊书生夸夸其谈的口水——毫无用处。
“汝等首要之事,就是假意投靠三义连环坞,与某里应外合,一举破了三义军…”张遇双眸幽光闪烁,逼视石青。“然即杀进悬瓠城,制造混乱;张某进城救援之时,你们向东逃,沿淮河直下,见村烧村,见寨破寨。怎么样?办得到吗!”
石青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这人心思太毒了!
压住极度厌恶,石青反问道:“张将军,我部两千人,能拿刀枪者不过千余,甲胄兵器不全,可上阵者不过五百。如何杀进悬瓠城?”
张遇胸有成竹,嘿嘿阴笑道:“自今夜起,只要汝等冲击悬瓠城北门,就会有‘征东军内应’打开城门予以接应。汝可明白?”
原来如此,他们早伏下暗手。石青的疑惑一扫而空。心中一转念,又道:“虽有接应,但我部既无粮草亦无兵甲,杀进去,不过是送死。”
“此事某自有安排。”石青反复质疑,反让张遇以为他是在认真经事。他欣慰道:“汝等名为‘叛军’,实为我部先锋,兵甲旗杖,某自会配给补充。只是…”
说到这里,张遇语音一变,尽显狠戾。“粮食。需要你们自己去抢。哼!有了兵甲,还怕抢不到粮食!张某答应,汝等抢掠所得,尽归汝部,某不取分毫!”
望着张遇扭曲的脸,石青暗自冷笑,没有任何迟疑,慨然应道:“毒蝎必不负将军所托,拼死效力。”
哈哈哈——
大笑声中,张遇送别石青。与来时不同,返回时石青乘船,通行的除了孙威,还有一船兵刃甲杖。
石青走后,周勃迎上来,禀道:“张将军,上蔡县令,悬瓠城守上官恩求见。”话毕,周勃眼光一闪,暗自紧盯张遇。
张遇略感意外。稍一沉思,厉笑一声:“哼!上官恩…他带了多少人?”
“只带了四个随从。”
“真是个聪明人。”张遇玩味一笑,一瞥周勃,道:“先生不用担心,无论是杀是纳,某都不会留其在悬瓠城。此人在汝南根深蒂固,关系盘枝错节。某怎会放任不理?悬瓠城非先生莫属。”
周勃紧绷的身子一松。馅笑道:“勃驻守悬瓠,每年定为将军筹措一万大军之资用。”
“请上官恩进来吧。”张遇一笑道:“张某倒要看看,此人是否真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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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蝎、子弘,两位兄弟,待豫南事了,我等重聚,老哥请二位开怀痛饮!”码头之上,孙威送别石青、司扬。
此时,天已入暮,义务兵正悄悄搬运兵刃甲杖。
下次再见?也许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望着一身凶悍之气的孙威,石青沉默不语,有些伤感。孙威大咧咧地未曾觉查到异常,挥挥手乘船西去。
司扬扛扛石青,促狭道:“怎么样?今日为兄演得如何?”
毒蝎和司扬喜欢在上官面前玩双簧,明示分歧,做出争宠模样。别有用心的上官往往上当,拉拢分化,使出各种手段;却不知两人生死兄弟,暗笑着落尽好处。回想毒蝎和司扬鬼祟往事,石青一笑,随即叹道:“可惜。没用了。”
“怎么?”司扬眨了下眼,有些奇怪。
“我厌恶张遇。不愿受他摆布。”石青幽幽地说:“如果可以,我想坑他一把。”
“啊?”司扬惊异一声,突然高兴起来,兴奋道:“蝎子,这就对了。说实话,我也很讨厌张遇,他把我们当什么?当刀!按他说的干,最后我们不知还能剩下几个。我愿投他,完全是因为你。”
“子弘哥哥,谢谢!”石青心潮一阵翻涌。这就是生死兄弟,为了对方,什么都不计较。
“一世人,两兄弟!有什么好说的。走。我们和孙叔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坑张遇?”司扬哈哈大笑,拉着石青回到营地。
营地其实没有营地的样子。一群牲畜为中心,民部、义务兵、志愿兵散落地在外,分三层野营露宿。好在天已仲夏,露宿是件惬意之事。
营地外围,升起了篝火,征东军十几位核心人物围坐在一堆篝火周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沉默不言,气氛凝重粘稠。因为,他们的出路,被石青一言否决了。
许久,司扬有些急躁地说道:“张遇是南和张氏嫡系子弟,跟我们不是一路人,视我们如蝼蚁。只需要我们卖命,哪管兄弟们死活…”
司扬的感觉很敏锐,石青暗自点头;难怪自己对张遇和孙威的感觉截然不同。孙威说话向来是‘兄弟们、并肩…’张遇则是‘汝当…某必…’在张遇眼中,自己再是了得,也不过是只更厉害、更出色的鹰犬而已。
伍慈缩头缩脑地在外围打转。听到此,放下心来,凑过来涎笑道:“当初投降悍民军之时,慈就认为不妥,怎么样?果真如此吧。”
司扬踹了他一脚。“瞎猫抓住个死老鼠——误打误撞罢了。论得到你来表功。”
伍慈挨了一脚,反倒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