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国公府-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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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女儿家家的,被长辈提到了亲事,到底是有几分羞涩的,纪鸢虽也有些害羞,可尹氏于她而言,就跟娘亲一样,没有半分差别,虽心里头有些忸怩,但纪鸢到底情、事未开,更多的是将这当成了一桩避无可避的任务似的,并没有多少情情爱爱在里头,比之寻常女孩儿,到底要淡然许多。
纪鸢只垂着眼,搂着尹氏胳膊靠上去,轻声说着:“鸢儿一切都听姨母的,全凭姨母做主便是了。”
***
尹氏想了想,忽而让纪鸢脱了鞋子坐到炕上来,俨然一副要与她促膝畅谈的架势。
只拉着纪鸢的手,温声细语道:“眼瞅着二姑娘跟昭儿到了年纪,这两年咱们霍家的门楣可没少被人踏破过,虽二位姑娘乃是庶出,可仅仅单凭霍氏这一姓氏,整个大俞便没有哪家府上是配不上的,是以昭儿那边我倒是不担心,前头横竖有老爷,有太太把关,昭儿只管安安生生待嫁便是了,倒是鸢儿你这里,姨母着实有些…”
“其实这两年,姨娘倒是私底下替你物色了几个,门第不高,但都胜在家世简单清白,那后生瞧着亦是精神奕奕的。”
有个季家,季家二太太杜氏娘家有个堂兄儿子,她的堂侄儿,据说考了个秀才,年过十七,姓杜,叫杜笙,杜家家世简单,杜笙其生母病逝,留下两兄弟与老父相依为命,家世算不得如何显赫富贵,却也是书香世家出生,跟纪家可谓是门当户对。
倘若那杜氏将那侄儿夸得空前绝后、天上有地上无的,尹氏兴许倒不会上心,偏生那杜氏每每皆是漫不经心的提及,那种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赞许,反倒是更令人信服。
一来二去后,尹氏便上心了,而霍家权倾朝野,倘若能够跟霍家扯上些干系,不论是那季家还是杜家,想来,都是乐意之至的事情,上一回,尹氏便跟那杜氏有约,原本是想要领着两个小辈相看一二的。
却未料到,赶上了有孕这一遭,给生生耽搁了。
另外还有两家,一家是落败侯府秦家二房庶出的四公子,年满十六,老实内敛,不过那秦家兄弟姐妹之间明争暗斗得厉害,若非对方想要拉拢霍家,主动抛出的橄榄枝,尹氏怕不会留意。
另有一家乃是一名正七品骑校尉卫校尉卫琛,那卫校尉家世更加简单,并无任何靠山,原是武夫一名,凭着自己过硬的本事一步一步爬到了这个位置,虽是武人,但武人向来生性耿直,没有多少弯弯道道,家中只有一年迈老母,一弟一妹皆娶嫁。
就是年纪颇大,二十又四,且乃是鳏夫一名,其结发妻子过世五年未曾再娶,戚下无儿无女。
这几个都是尹氏在整个京城筛选了整整两年,才留意到的,对于那杜家及卫家的,尹氏还算满意,就是全都是些口头说道,皆还未正经相看过。
倒是最后还有一个,这两月才上的心,原是纪家的老相识,那初到京城不久的王家了。
***
王家那个后生,据说跟鸢儿年纪相当,又膝承妹夫门下,门当户对,且二人自幼一道长大,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这个,是尹氏心目中最为满意的,中秋前,在一次宴会上,她与王家大房太太曾会过一次面,瞧着对方爽朗快意,尹氏也颇为满意。
尹氏只拉着纪鸢的手,耐心十足,细细致致全都跟她说了一遭,就暂且跟她通个气儿,旁的倒没多说,只说,年底这一阵,她抽空外出两趟,让纪鸢跟着,一道出去相看相看。
最后,那尹氏只意味深长的道:“这女孩儿嫁人往往不在于多么显赫富贵,便是再如何富贵,过不了轻松自在的日子也是白搭,上头刁难撒泼的婆婆,中间有难缠小气的妯娌,倘若再加上个不经事儿的丈夫,这一辈子,就甭想有一日好日子过活了,当然——”
说到这里,只见尹氏垂了垂眼,忽而喃喃道:“便是这些全都遇上了,或许还不算真正绝境,真正的绝境,怕是有朝一日,被一辈子困在那深宅后院,了无生机,老死一生,永无出头之日,哪怕看到一点点希望,也终究没有勇气去争取,所以,鸢儿——”
尹氏只忽而一脸正色的瞅着纪鸢,道:“答应姨娘,将来即便穷苦一生、蹉跎一世,再苦再累,即便是为奴为婢,也绝对不要与人为妾,知道吗?”
尹氏一生温柔柔弱,这是纪鸢第一次在她眼中瞧见到如此坚决坚定的神色,纪鸢只微微一愣,下意识朝着尹氏点头,道:“鸢儿谨记。”
***
却说,从洗垣院出来后,纪鸢立在院子外立了好一阵,这一日,尹氏跟她说了许多许多,纪鸢听了,心里头没有多少窃喜羞涩,反倒是有些沉重及…复杂。
为自己,为尹氏,为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
外头北风呼啸,打在脸面上,却丝毫不觉得冷。
“姑娘,咱们是回院子还是——”
菱儿见她步伐迟疑、面色凝重,只小心翼翼的问着。
纪鸢想了想,道:“去三姑娘那里吧。”
菱儿闻言,只掩嘴笑道:“好嘞。”
原来,前些日子,纪鸢坚决搬回了竹奚小筑,那三姑娘气得跟她们家姑娘绝交了,竟然忍着好些日子没来找过她们家姑娘了,眼下,她们家姑娘应当是要去哄人呢。
那三姑娘有时候倒也有趣,就跟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似的,回回得要姑娘迁就着她,哄着她。
也是她们家姑娘大气大度,回回都迁就着她。
这才刚走到院子外的岔口,忽而见霍元昭跟前贴身侍奉的丫鬟画眉匆匆跑来了,跑得直气喘吁吁道:“表姑娘,可算是寻到您了,您快些跟奴婢去昭晖院吧,也不晓得哪个惹着咱们姑娘呢,正气得在砸东西呢,谁也劝不住。”
纪鸢听了,只有些诧异,嘴上却道:“能够将你们家姑娘气成那样的,整个府上也只有一位吧?”
当即,便也不在多言,直接朝着昭晖院匆匆赶去。
第79章
还在外头时, 便听到屋子里器具破碎的声音,画眉闻言心疼坏了,急得团团转, 只连连冲纪鸢道:“表姑娘,您快些进去吧,回头咱们姑娘都要将屋子的东西给砸完了, 太太姨娘若是晓得了,定又会是一通说教。”
纪鸢耸耸肩,一直立在门外,她才不会这个时候进去触霉头呢,万一东西不长眼, 砸到她身上该怎么办, 一直等到屋子里消停了一阵, 纪鸢这才掀开帘子挑眉朝里瞧去。
却未想, 哐当一声,一个小小的青花细颈瓷花瓶在纪鸢脚边应声而碎。
纪鸢连连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大步,唔,这不, 自个这决定十分明智不是?
末了,视线又往屋子里一扫, 顿时心里头替那霍元昭滴了半碗血, 嘴上却微微翘起, 道:“哟, 咱们霍家三姑娘好大的手笔, 且让我来数数,今儿个这一砸,到底砸坏了多少两银子?”
霍元昭见纪鸢来了,只一脸愤恨的剜了她一眼,双眼凶狠,双目赤红,纪鸢微愣,再一瞧,便见那霍元昭忽而全身力气被抽空了似的,竟然背对着她,一脸泄气的坐在了椅子上,全身上下的气势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立即变得垂头丧气了起来。
纪鸢有些诧异,只觉得这架势稍稍有些不对劲儿,缓缓来到那霍元昭跟前,竟瞧见那霍元昭表情委屈,双目泛红,却死命咬住着唇,偏生装作一副倔强又高傲的模样。
纪鸢心里疙瘩一声,忙缓缓弯下腰,将脸缓缓凑到霍元昭面上,与她脸对着脸,细细将她瞧了一阵,方一本正经的问着:“这是怎么呢?嗯?哪个又惹你啦?不会又是那芷蘅居的霍二姑娘吧?”
一听到霍元芷这个名字,只见霍元昭差点儿又要炸了,却见她拼命咬着牙关,气得全身都在发抖,忽而伸手往纪鸢身上推了一把,恶狠狠道:“本姑娘的事儿用不着你管,便是要死要活又与你何干,哼,你个假惺惺的女人,你走,回你那破院子去,有本事再也别来我这昭晖院。”
霍元昭盛怒下,力气自然有些大,纪鸢顿时一阵踉跄,险些绊倒在地,地面上全是些陶瓷碎片,这一摔,后背怕是得要开花了。
“表姑娘——”
画眉惊恐的朝她唤了一声,赶忙跑了过来,索性纪鸢早有预防,堤防了一二,堪堪站稳后,纪鸢冲着画眉使了个眼色,画眉松了一口气后立马会意的退下了。
霍元昭见她险些摔倒,亦是吓得满脸煞白,立马从椅子上立了起来了,只双眼通红的瞅着她,犹如一个做错了事儿的小孩子似的,只有些不知所措。
纪鸢叹了一声,这才耸了耸肩,轻声道:“这下总该可以好好说了吧?”
***
见纪鸢语气一软,那霍元昭心里头的怒火与委屈便更甚了,只见她忽而嘟着嘴朝着纪鸢扑了过来,紧紧搂着她的肩,又是气愤,又是委屈道:“纪鸢,纪鸢,太太…太太要将我许配给个连话都说不清的臭结巴!”
啥?
纪鸢只以为自个听错了,这…这个消息未免也忒突然了吧?来之前才听姨母提及她们二人的亲事,怎么这才一转身,就要…成事了?
“呃,那…那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要不你慢慢讲,我早起才从姨母那里过来,怎么没听姨母提起?”
纪鸢愣了好一阵,这才将那霍元昭拉到了椅子上坐下,纵使心里头惊诧得要死,面上却极力装作一派淡定,生怕刺激了那霍元昭。
霍元昭只紧紧捏着桌面上最后一个小瓷杯,愤恨的咬牙道:“姨娘…姨娘许是还不知情,我是…我是今儿个一早给太太问安出来,听霍元芷那小贱人说的!”
纪鸢顿时挑了挑眉,生怕她一个没忍住便又将最后这个杯子给砸碎了,双眼只目不转睛的盯着,嘴上却道着:“怎么跟那二姑娘还有牵扯?再者,连姨母都不知情,那二姑娘怎么又会知情。”
怎么这才十日未见,十日未曾听到关于府上任何消息,便觉得连话都快要接不上了。
霍元昭听了,捏起手上的杯子就往桌面上用力的一砸,杯子在桌面上打了个转,又稳稳停了下来,从霍元昭那边滚到了纪鸢这边,纪鸢立马伸手握在了手里,呼出一口气,好在那杯子结实。
霍元昭双眼喷火,气得直冒火道:“那小贱人还不就是心里头不平,我难道还不知她是故意拿话刺我的么,可…可——”
***
可关键是那霍元芷虽为人讨厌,却素来有几分聪慧,她说的,虽非实情,却也猜测得不无道理。
原来,这段时日到了年底,太太日日外出参宴,偶尔也会领着霍元昭跟霍元芷一道,满京城的贵太太贵夫人们纷纷双眼冒光,那绿油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们二人身上给射出一个洞来才好,轮番拉着她俩的手便不撒手了,夸得那霍元昭日日飘飘欲仙的,心里头快活死了。
若是搁在以往,王氏定会笑着埋汰她们几句,说几句谦逊的话,例如“瞧着乖乖顺顺的,脾气可犟着了”,便将人打发出去玩了,这几回,竟然也难得顺着跟着自夸,改成了“被宠坏了,脾气虽有些不大好,但好在这两年倒乖顺了不少”之类云云,这讯息一释放,顿时引得诸位夫人双眼泛光,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霍家王氏是要开始正儿八经的替底下两个庶出女儿寻找婆家了。
可那霍元芷年纪分明排在前头,且她在整个京城都颇有些才名,相比那平平无奇的霍元昭,自然得到的瞩目要多得多,可也不知为何,那王氏所有的话题全都是围绕着霍家三姑娘的,十句里,有八九句都是在说那霍元昭,对于那蕙质兰心、美目盼兮的二姑娘是绝口不提,便是有人主动问起,也不过堪堪一二句便带过了。
于是,一来二去后,众人自然心知肚明。
***
王氏替霍元昭一连着相看了好几户,却绝口未提霍元芷,霍元芷自然心有不平,这不,今儿个从太太屋子里请安出来后,那霍元芷便充分利用着自个的才情,尖酸刻薄的替那霍元昭好生分析了一遭她未来的夫婿。
原来,过几日,亲家戴家办寿宴,此番,太太只会领着那霍元昭一道前往。
前些日子,太太与那将军府萧家太太相谈甚欢,萧家长房有一嫡次子,武家公子哥,一生正气,生得虎虎生威,武力不错,打小跟在老将军手下跟着练兵,颇有其父萧将军的当年英姿风采,将来定是活脱脱小将军一枚,且又生在长房,非长非庶,无甚继承家业的压力,他日若是成了家,小两口门一关,端得一副清闲自在,这样的人家,有权有势,又乃习武世家,清廉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