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棺-第4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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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千方百计防备着自己的儿子,防备着吾等忠臣,却对周瑜言听计从,吾等出生入死你分毫不在意,凭什么还让我李秘服你?”
“你想挣脱自己的命运,我李秘何尝不是如此?既然你想杀我,倒是来试试啊!”
一个仿佛回到了战场上的银修罗,一个则是激发了阴暗的天下共主,朱常洛和王恭妃等人心头都在颤抖,仿佛空气之中有两股不断碰撞的气息,冲击波在压迫着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根本喘不过气来!
朱翊钧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李秘的话语,过得许久才朝李秘道:“放弃抵抗,朕给你一个体面的死。”
李秘抹了抹杆头上的血迹,在指肚上捻了捻,同样朝朱翊钧道:“我的人就在外面,只要我叫唤一声,你觉得死的会是谁?”
朱翊钧呵呵一笑道:“你终于还是大逆不道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你终究是不懂,这才是皇帝最大的权力,若我连这个权力都没有,算甚么皇帝!”
李秘自然懂这个道理,否则他就不会来了!
“你若信我是忠臣,我便奉你如明君,你若将我当蝼蚁,又何必害怕我反咬一口?”
“你这边只有田义和陆家茅,不妨告诉你,帷幕外头那两个宫女是我的人,周瑜远在殿外,根本进不来,若是生死相斗,想在保护你的情况下杀死我,我可以告诉你,这是做不到的。”
从李秘直呼其名开始,朱翊钧就一直处于盛怒之中,因为李秘让他感觉自己更不像皇帝,就仿佛李秘扒掉了他身上的金甲,将他从神坛上拉扯下来,让他变成了一个失去了光环的普通人!
“陆家茅,杀了他!”
陆家茅听得圣令,也是摇了摇头,终于是取下腰间短棍来,田义则扑向了帷幕外头的索长生和猿飞佐助!
陆家茅五个月来一直视若仇敌地盯着李秘,然而真让他下手那一刻,他却犹豫了,似乎想要对李秘说些甚么,又似乎想要劝一劝朱翊钧,到底是患难见真情,他表面再冰冷,最终还是无法再掩饰他的真心!
他亲眼见识过李秘是如何帮助程北斗,见过李秘如何对待许仪后,没有人比他更相信李秘的忠心,虽然李秘的忠心是忠于这个时代,忠于整个民族,忠于百姓,而不是忠于朱翊钧!
外头的动静很快就想起来,很轻很快,没有惨叫,甚至连哼声都没有传来,只有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袂掀起的迅疾风声,没有人知道外头的打斗有多么的凶险。
但诚如所言,战斗确实很快,不多时,帷幕被掀开,走进来的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
但再度让人意外的是,走进来的两个人并非猿飞佐助和索长生,而是索长生和田义!
田义的肩头破了个大洞,鲜血大股大股流下来,啪嗒啪嗒打在地上,仿佛止不住的泉眼,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痛苦的神色,甚至没有任何神色,只有一片空洞!
索长生的武功不行,估摸着是猿飞佐助与田义死斗,给他争取了控制田义的时间!
“现在是三打一了。”
李秘朝龙床的阴影之中看了一眼,波澜不惊地朝朱翊钧道。
然而朱翊钧却没有任何的改变,声音反倒更加愤怒:“陆家茅!”
陆家茅终于挥舞短棍,冲向了李秘,然而挡在李秘前头的,却是突然撞进来的田义!
肩头的破洞没有阻碍他的行动,仿佛那只是蚊子咬了一口,无关痛痒一般!
短棍打在他的头上,血花溅射开来,短棍打在他的手臂上,明显听得到骨折的喀嚓声,然而他却没有任何知觉一般!
李秘觑准时机,一杆挥舞出去,正中陆家茅的后膝盖,陆家茅失稳跪下,还未站起来,李秘如打棒球一般,杆头打在陆家茅的脸颊上,鲜血当空喷洒,也不知道把他脑袋砸烂没有!
陆家茅终于倒下,龙床上那个阴影也终于轻叹了一声。
他没有呼喊外头的周瑜,只是从龙床上挣扎了一会儿,到底是走了出来。
这才短短五个月不见,朱翊钧的头发已经全白,身子剩下一把骨头,比从朝鲜回来的李秘还要惨!
李秘手中的旗杆已经断了,剩下半截握在手中,参差的尖头还在滴落鲜血。
李秘想了想,拎着半截旗杆走到了前头来,朱翊钧却没有后退,他朝李秘道:“我不信你敢杀我。”
一声苦笑,李秘摇头道:“你是君,我是臣,君不明之失,臣有谏言之责,仅此而已。”
言毕,李秘将半截旗杆交到了朱常洛的手中,噗通一声跪下,给朱翊钧行了臣子之礼,一个完完整整的大礼,他的飞鱼服已经染满鲜血,他的花白头发也都滴滴答答,像刚刚用鲜血洗过一般,但他的额头却贴着地面。
所有的一切,朱翊钧的怀疑与信任,所有的所有,李秘将决定权交到了朱常洛的手中,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朱常洛可以敲死朱翊钧,自己当皇帝,也可以敲死李秘,而后面对不知是否信任他的父皇殿下,李秘将选择权交给他的手中,因为他是皇子,而李秘终究是臣子。
这是李秘来到这个朝代之后,第一次如此真诚地下跪,他知道,或许自己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李秘三番数次改写局势,甚至改写历史,但他从未真心屈服,他仍旧如第三者一般,高高在上地审视着这个时代,他渴望融入这个时代,却又不愿屈服。
客观地来说,他从未将朱翊钧当成皇帝,这些人更像是他游戏之中的角色,他到底是抱着这样的心态。
或许朱翊钧正是因此才无法感受到李秘的忠心,然而此时,李秘却真心地下跪了。
他终于变成了一个封建社会的臣子,心甘情愿,如假包换,想要改变这个朝代,就必须先让这个朝代改变自己,听起来是悖论一般的矛盾,就好像一个循环,永远无法得到答案,更像舍身饲虎一般的悲壮。
但李秘确实这么做了。
而朱翊钧,他就如同迟暮的将死虎王,看着稚嫩的儿子,带着嘲讽道:“儿啊,这下难了,你该怎么办?”
朱常洛一直在颤抖,可当他看到磕头到地的李秘之后,他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不堪,难看到死,但他终究还是扛着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高高举起手中的旗杆,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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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惊天宫变勿慌急
李秘将最后的选择权交给了朱常洛,因为他想让朱翊钧看到,朱常洛即便只是他朱翊钧胡乱睡了一个卑贱宫女生下来的,也是他老朱家的人,骨子里流着老朱家的血,会做出与他一样的选择,他会成为朱翊钧认可的那个皇储!
果不其然,朱常洛仿佛要打碎自己的内心,将对李秘的所有情绪,感恩,依赖,敬畏,爱戴,所有的所有,全都打碎,只剩下对父亲的忠诚,那是一种叫做血浓于水的东西!
李秘如何待他,都无法取代父亲在他心中的位置,这是先天决定,即便后天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那个纵横战场,背着大明龙旗不肯倒下的男人,眼下跪在皇帝面前,银丝沾血,露出圆圆的后脑勺,就像一个大西瓜这般脆弱!
朱常洛的下唇都咬破了,与满地的鲜血相比,嘴唇上那一丝丝血迹,实在微不足道,但这丝血迹,才是真正决定了大明走向的决绝!
“啪!”
半截旗杆定在了半空,握住杆头的是一只略显干瘦修长的手,那是朱翊钧的手!
杆头上的鲜血黏糊糊的,朱翊钧却没有任何反感,他是九五至尊,他很少会触碰甚至见到血迹,但并不代表他对血腥一无所知,相反,他的双手沾染的“鲜血”,远比所有人都多。
朱常洛松开旗杆,噗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或许在为自己对李秘的背叛而感到羞愧和耻辱,又或许因为这一棍终究没有打落而感到庆幸,又或许只是因为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击溃了他内心所有的美好。
朱翊钧将手中的旗杆丢给了索长生,朝他下令道:“出去把周瑜杀了。”
皇帝的信任本来就少,给了这个,其他人就没有了,更何况朱翊钧从来就不信任臣子,将臣子视为自己命运之中的羁绊。
索长生接过旗杆,一言不发便出去了。
虽然他没有行礼,虽然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恭敬,但朱翊钧却不认为他不敬,或许是因为索长生无论如何不敬,他都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朱翊钧能够感受到这一点,却无法从李秘身上得到这样的感受。
好在如今他总算是感受到了,他朝李秘道:“起来吧,都起来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子有些摇晃,仿佛适才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一般,他走了回去,坐在床边,此时起来的李秘才看到,朱翊钧的左手一直握着一柄短枪!
选择,是命运的原子,不断去选择,命运才能不断裂变,命运就是一个个选择决定其走向的。
而今夜,三个男人的选择,决定了大明朝的命运。
为了这个时代能够延续下去,李秘选择了真正的臣服,为了改变这个时代,他愿意让这个时代先改变他。
朱常洛在李秘和朱翊钧之间,选择了朱翊钧,向朱翊钧证明,他即便是一时冲动的副产物,他仍旧是老朱家的骨血,流淌着千古帝王该有的血性和狠辣!
老朱家是贫农出身,他们没有高贵的血液,是血性和狠辣,让他们的国祚得以延续,所以王恭妃是个卑贱的宫女也无妨,因为老朱家与别的帝王家根本就不同。
如果秦朝是龙,汉朝便是猛虎,唐朝则是狮子,宋朝是雄鹿,唯有大明朝,是狼!
朱翊钧像一头孤狼终于承认了血嗣的地位一般,朝朱常洛招了招手,朱常洛站了起来,扑入父亲怀中,一个简单的拥抱,却是他有生以来一直渴望,却从未得到过的。
他们的拥抱当中,让他们相融的,是李秘的血,是田义和陆家茅的血,是天下百姓和文武百官和万千将士的血!
没有多余的言语,便这一个拥抱,便是足够了。
然而这个拥抱并未持续太久,因为索长生回来了,他的手里仍旧拿着那半截旗杆,眼色有些不好看。
朱常洛警觉起来,紧紧握着那柄短枪,像受伤的狼主一般盯着索长生。
索长生只是摇了摇头,叹息道:“杀不了他了。”
他的话音未落地,田义和猿飞佐助也从外头走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声接一声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宫门遭受撞击的声音如同敌人敲打着大明的国鼎,这个帝国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撞击,但最终都挺住了。
只是以往每一次都是遭遇到外敌的撞击,敌人撞击的是大明坚硬的铠甲,而这一次,敌人在内部,撞击的是大明的心脏!
朱翊钧终于醒悟过来,他并未慌张,而是朝田义问道:“多少人?甚么人?”
田义没有理会身上流血的伤口,朝朱翊钧答道:“腾骧左卫几乎都叛了……领字诸号令牌的带刀、千百户都是周瑜的人……至于三千营和五军营、神机营到底有没有在外头接应,奴也无法知晓……”
大明皇城的守卫工作通常由金吾卫和羽林卫以及旗手等皇帝直属部队,也就是亲军来执行,他们并不隶属于五军都督府,是独立的部队。
皇城内每日轮值都督极带刀、千百户等各一人,领申字十七号令牌于内值宿及点各门军士。
这些人是皇帝最亲信的侍卫,没想到竟然还是让周瑜给侵蚀了进来!
“爷,咱们可以从……”田义见得朱翊钧不说话,当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然而却让朱翊钧给打断了。
他朝李秘道:“能出去报信么?”
李秘看了看猿飞佐助,后者点了点头,朱翊钧便站起来,摸出一枚小印章,朝猿飞佐助道:“出了宫外,召集神机营和五千营,其余人不要惊动。”
朱翊钧很是理智,并不想将事情闹大,若宫变传出去,必然要制造恐慌,动摇国本,比被杀死多少军士的损失都要大。
即便是如此危急的时刻,他仍旧能够考虑得如此长远,又岂是后世抹黑的那般昏庸?
猿飞佐助拿了印章,就要离开,田义却说道:“我跟你去,我对宫里熟。”
田义也是个多心眼,皇帝等人的性命全都捏在猿飞佐助手里,一个倭奴,到底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