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棺-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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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秘第一次被骂狗官,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的,他仍旧抓着甄宓的手,而她也没有抗拒,李秘便朝她笑道:“你别欺负我就算是最好的回赠了。”
甄宓也笑了,朝李秘道:“要说欺负人,可是本宫最了得的本事,不信你去问问那狗太监便知道了。”
李秘此时想起自己曾经让甄宓去吓唬魏忠贤,也是皮肉发紧,甄宓却笑道:“你放心,我又没让你当太监……”
虽然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这句话如同甜糯的醇酒一般,让人回味无穷,不让李秘去当太监,意思是不是在暗示李秘,她终究是要用到的?
想来她自己也察觉到,顿时也羞臊起来,将手给缩了回去,李秘也笑了笑,而后朝甄宓道。
“此地绝密,若我跟你一道下楼,难免要遭人怀疑,你告诉我梁铜承和那少年的藏匿之地,晚上再潜入城中寻我。”
甄宓见李秘说到正事,难得的温情也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冷漠起来,朝李秘道。
“你想知道梁铜承和那少年,何不去问问朱华篪。”
李秘闻言,也是心头大震,原来自己竟是骑驴找马,谁又能想到,朱华篪竟然会窝藏梁铜承和那少年人!
“这朱华篪没道理窝藏此二人啊……”
甄宓也哼了一声,朝李秘道:“可别小看了这朱华篪,他本事可大着呢,你若知晓楚王最近的处境,就该知道朱华篪打的甚么算盘了。”
“楚王爷的处境?”李秘也有些吃不准,楚王爷最近烦恼的是王守仁和司礼监太监过来查账的事情,可自己已经给了楚王提醒,一切要量力而为。
“难道……是啦!应该是那件事提前了么!”李秘之所以提醒楚王,就是担心会发生这桩事,如今看来,到底还是要提前了!
李秘看着甄宓,而后问道:“是不是跟京城的客人有关系?”
甄宓也有些讶异,朝李秘道:“你倒是不傻,竟然查到这件事上来了,实不瞒你,这些人其实都是周瑜的布局,所有的事情都是周瑜的主意,包括怂恿王守仁上奏献银,很多人背后里都以为圣上是贪财,但事实上不过是照着周瑜的策略,试探楚王有没有造反之心罢了。”
李秘早想过这种可能性,此时朝甄宓道:“继续说。”
甄宓看着李秘,而后问道:“你既然发现了梁铜承,便该知道他造了吴六剑吧?”
“恩,剑在我手里,是如何都不会留给周瑜的!”
甄宓却是摇头一笑,朝李秘道:“这吴六剑虽然精美大气,但不过是仿制品,周瑜手里了有真品,要这仿制品又有何用。”
“不是周瑜让梁铜承打造的?”
“确实是大都督让梁铜承打造的,但并非给群英会准备的,你今日是怎么了,脑子怎么不灵光,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还不明了?”
甄宓也有些不耐烦,而李秘从她的话语之中,也终于醒悟过来了!
这吴六剑不是给周瑜准备的,原本就是给楚定王准备的!
周瑜想要替皇帝试探楚王是否会造反,自然要在他的匠房仿造东吴大帝的吴六剑,到时候王守仁借着查账检点库房的理由,搜出这六柄帝王之剑来,楚定王可就火烧屁股了!
即便楚定王无心造反,为了平息圣上怒火,辨白自己无心造反,必定会将所有家底都上缴给圣上!
无论他有没有造反的心思,将所有银子搜刮走,就彻底断绝了他造反的可能性,这种事情也极其符合周瑜的行事作风!
当然了,周瑜如何都想不到,梁铜承和少年剑师为了炼剑,竟然兔子吃了窝边草,又让李秘揪了出来,吴六剑也落到李秘手中,而非楚定王手中,算盘自然也就打错了!
虽然李秘无意中帮了楚王一个大忙,但周瑜不可能没有后手,只怕这个朱华篪就是他的后手了!
李秘早该想到,这牵扯到他曾经在研讨会上听过的一桩历史案子,那便是万历年间的劫杠案!
这劫杠案说来也简单,楚定王朱华奎的身份遭遇到质疑,不少宗人上奏朝廷,要求皇帝派人来调查,结果查来查去,陈年旧事无法分晓清楚,万历皇帝最终不了了之,将上奏的宗人惩罚了一顿,这件事便算结束了,也不再追究楚定王朱华奎的身世。
可那些宗人却不愿意,一直记恨在心,伺机报复。
而机会也终于来了,这便是早先说过的,王守仁上奏献银以修宫殿之事!
照着史料记载,王守仁和司礼监太监以及湖广巡抚巡按等人过来查账,结果发现库房里果真没有那一千万两银子,王守仁的指控根本就子虚乌有,便惩罚了王守仁等一干官员。
不过楚定王也是晓得做事的,被查之后,主动献银二万两,要运送到京师给皇帝修缮宫殿,皇帝自然是高兴的。
然而那些心怀不满的宗人,本来就认为朱华奎不是王族血脉,而朱华奎说一不二,对这些宗人又时常苛刻报复,于是宗人们便纠集起来,三四十名宗亲,纠结了几百个匪徒,要劫皇杠!
这就是历史上的劫杠案了!
甄宓提到楚定王的处境以及司礼监太监和王守仁等,自然是在暗示李秘,这朱华篪是参与其中的!
如此一来,他窝藏梁铜承和少年剑师,也就能够联系起来了!
因为他们需要武器,而且需要大量精良的武器,若从正经途径,他们是无法打开武库,偷盗武器的,但梁他铜承却是首席匠师,他能够轻而易举打开库房!
所以朱华篪才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将梁铜承和那少年剑师给藏匿起来,为的就是在准备着那桩劫皇杠的事情!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李秘的猜测,毕竟他虽然提醒楚定王要量力而行,但楚定王会不会献银修殿犹未可知,也没什么消息传出来,朱华篪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这皇杠银都不知道有没有,又怎么可能开始筹备劫杠了?
可即便不是这个原因,朱华篪既然窝藏此二人,必然也有所图谋,也难怪护卫军如何都搜查不到此二人,朱华篪身为四门总督,有心窝藏,又有谁能找得到!
若是如此,熊廷弼提出的计策也就没用了,而朱华篪到时一定会受到楚王的斥责,甚至会因此而丢掉四门总督的职务,如此一来,就更不会有人怀疑他,他就能够专心筹备他的阴谋,也难怪他会采纳熊廷弼的建议了!
至于他的图谋到底是甚么,必须先把梁铜承抓住,才能够揭露,而梁铜承虽然铸造手艺毋庸置疑,但武功却是不太灵光的,那个少年剑师才是真正的高手!
“那少年郎到底是甚么人?”李秘难免要朝甄宓问起,甄宓迟疑了片刻,才朝李秘道。
“此子乃是大都督亲自栽培起来的,他将成为陆逊之子陆抗,往后是要有大作为的……”
甄宓没有说他就是陆抗,而是他将成为陆抗,这就足见她对群英会的手段是非常清楚的。
“大都督原本选定了两个孩子,一个是他,另一个就是戚长空,待得他们成年之后,会进行最后一次选拔,胜出者便能最终成为陆抗。”
听得戚长空三字,李秘也难免有些恍惚,仿佛又想起了牙行那个曾经还叫做青雀儿的孩儿。
李秘摇了摇头,将杂念都挥散,而后朝甄宓道:“如今,你该告诉我你的真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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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红毛外援终来至
当甄宓说那少年剑师将成为陆逊之子陆抗时,言外之意也是明显不过,其实她是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过是被群英会培养出来的,而并非真正的三国人物。
她不像周瑜,如中魔怔一般,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已经深入骨髓,他享受那种指点江山筹谋天下的感觉,他享受旁人尊称他为大都督。
或许甄宓并没能享受到甄夫人的待遇,而且她的气质与文昭甄皇后有着极大的出入,史料对甄宓的记载少之又少,即便是群英会,只怕也无法将她塑造成真正的甄宓。
所以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那个如洛神一般的女人,当李秘问起她的真实姓名之时,她却又摇了摇头,面色有些阴沉,似乎又回忆起了那不堪或悲惨的过往。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名,虽然我也调查过,但……”
见得甄宓摇头,李秘也轻叹一声,朝甄宓道:“甄宓就甄宓,不也挺好听的么,若你真的想调查自己的身世,我可以帮你的……”
甄宓知道李秘的本事,若李秘真的愿意帮她调查,应该是可以查出来的。
只是她突然又不再想这个问题了。
“查出来又如何,也是无谓的事,他们既然抛弃了我,我又何必再为一个出身而烦恼。”
甄宓虽然嘴上这般说,但脸上的哀怨到底还是无法掩饰的,李秘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朝她说道:“看你心意吧,哪天需要帮忙,跟我说一声便是。”
甄宓在群英会里如丛林野兽一般度日,优胜略汰,每日都有人死去,也每日都有人成为胜者,而享受组织里头最优渥的待遇。
那个世界冰冷而阴暗且残酷,从未让她感受过半点温情,李秘与她虽然各为其主,又相互搏命,但到底是有了实质性的关系,虽然两人都没有承认,也没甚么卿卿我我山盟海誓,但心里其实是相互倾慕和挂念的。
这种从生死之中凝练出来的感情,不是花前月下所能比较的,甄宓也知道李秘的心意,便点了点头,目送李秘越过栏杆,回到另一端。
李秘从楼顶下来之后,朱华篪仍旧守在门外,李秘见得这男人,也不得不佩服。
因为朱华篪表面功夫做得极好,虽然年纪轻轻,但却能够装出浪荡无行的姿态,任人贬斥,不惜自污,只为心怀野望,着实是个做大事的人。
在没有搞清楚朱华篪的目的之前,李秘也不好点破,只是熊廷弼和祖大寿等人四处掀起动乱,风风火火地发动全员来追捕凶徒,只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过李秘也不着急,梁铜承和那陆抗已经是瓮中之鳖,想抓也是迟早的事。
李秘之所以想要抓住此二人,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想通过他们来追索甄宓,如今自己率先找到了甄宓,而且甄宓还真心诚意想要追随自己,对于梁铜承二人也就不着急了。
李秘也没有因此而将熊廷弼等人召回,既然朱华篪想要做戏,李秘便静观其变就好。
天色也是渐晚,他们从高观山下来之后,山脚下的酒楼和商铺妓馆等等,也都渐渐开始掌灯。
朱华篪也急着回去,李秘却生怕甄宓无法通过北门关,便借口要到山脚下买点特色土产,带回去给秋冬那小丫头,让朱华篪稍等片刻。
朱华篪是王府护卫,四门总督,李秘和熊廷弼等人进入王府之时,他就已经开始关注,也知道李秘身边有个小丫头,虽然心里着急着回去,但也不好说些甚么。
李秘本想着在集市上多待一会儿,与甄宓碰个头,商量一下她如何才能混进去,可惜甄宓到底是没有露面,李秘只好买了礼物,跟着朱华篪通过了北门,回到了王府之中。
而当李秘回到自己住处之时,却发现甄宓已经在跟秋冬丫头聊天了!
甄宓早先能够轻而易举逃离,李秘便知道她对王府应该是非常熟悉的,可没想到她的本事这么大,竟然悄无声息就回来,竟然比李秘还早一步,亏得李秘还想着在集市接应一下她。
说起这个来,甄宓也有些暖心,不过还是朝李秘道:“漫说这小小王府,若我真个儿乐意,这天下何处是我去不得的?”
李秘见得甄宓又恢复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模样,反倒没甚么恶感,只是朝她调笑道:“你若真这般厉害,不如帮我查一查定王到底是不是恭王的儿子。”
虽然李秘已经让索长生去偷沈樟亭的起居注,但这种关乎生死的东西,沈樟亭必然会藏得稳稳当当,虽然张黄庭也在向病重的王毓求证,但这桩事情本就深埋在时间的迷雾当中,没有足够确凿的证据,李秘也是不能轻信的。
他本只是调笑,也没认真,没想到却激起了甄宓的斗志来,她朝李秘道。
“你看不起我?”
李秘见得她表情,也缩了:“可不敢,您老人家动不动要削我,我可不敢造次……”
甄宓也被逗笑了,朝李秘道:“你放心,机会合适的话我会帮你找一找的,横竖这王府还不跟我家也似的。”
李秘也觉得她吹牛皮不打草稿,也就懒得理会,三人正说话间,外头有人来找,竟是门房那边的门子。
这门子只说有两个红毛鬼寻上门来,要找李秘,李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