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小奴知罪-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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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十七跪在床畔,衣衫松散,面容憔悴,昔日里漆黑有神的眸子下多了两片淡青的阴影。
伺候她喝好水后,他将水杯放置一旁,调整了一个更加端正的跪姿。
赵清颜这才缓过神来,发现她现在仍呆在西厢房内。大脑有一瞬的胀痛感,半昏半醒间的记忆却如排山倒海般顷刻间窜入她的脑海。
她记得,她不小心中了赵清凤的迷香。
她记得倒下的那一刻,十七冲了进来。
她还记得他们……
赵清颜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白玉般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酡红。
她垂眸望向十七,放在榻上的手不由自主地轻轻绞着被角。
“你跪在那做甚。”
十七半天也没有说话,赵清颜心下有些诧异。“本宫让你起来。”
他紧紧地抿着唇,一双眼眸又黑又沉。过了许久,才听见他那惯有的恭卑嗓音。
“下奴知罪,请主子责罚。”
他双手伏地,前额贴在地面,有些凌乱的长发散了一地。
这是他跟着她的一年里,第一次唤回自己为“下奴”。
赵清颜有一瞬的失神。
她看着他,眼神里混了一抹复杂。
“你,何罪之有?”
几乎贴在地板上的高硕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赵清颜看不见十七的表情,却听得出他的声音此刻有些酸涩。
“十七大逆不道,对主子起了……起了不好的心思。昨日,昨日……”
他话音一顿,双拳紧握,接下来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厢房内陷入窒息般的沉静,静的连呼吸的声音仿佛都听不清了。十七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卑微地、沉默地跪在地上,而那赵清颜则也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耳畔传来一道轻微的叹息,却不知是谁发出的。
最后,是那赵清颜先开了口,说得缓慢,“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也记不清昨日发生了什么。本宫只记得清凤皇姐走后,本宫便头脑眩晕,晕倒在了这西厢房里。”
他的长睫一颤,愣了愣。
“本宫不知道,更没有兴趣知道你昨日到底想了些什么,本宫只知道最后是你救了本宫,更是无意责罚于你。”
而那十七,此刻听见赵清颜的这番话,心里乱作一团。
她……忘记了?
昨日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她都忘记了?
十七感到有些侥幸自己没把刚刚的话说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松了一口气。
若是她已然忘记她中催情香后所发生的种种,是否便能代表他可以一人将此事埋藏在心底,他是否依旧可以在她身边顺理成章地留下,陪伴在她身边了呢?
这个想法让十七心下欢喜,但他并未表露出来。
等那赵清颜再度命令他起来,口气已有些不耐烦了,他这才听命站起身,却因自己欺瞒主子而不禁心跳如鼓。
佯装成没看见十七脸上不自然的神情一般,赵清颜开口问道:“你方才为何会忽然闯进这西厢房之中?本宫记得你那时应该在后院才是。”
这样被问起后,十七才回想起当时在院内遇见的那面生的丫鬟。此时一想,处处诡异,像是有人计划好故意让他来这西厢房里一般。
十七一五一十地将这一切告诉了赵清颜。
赵清颜面色一沉,却是立即想到此事必然与被她赶出锦绣阁的赵清凤有关。可是她却没将这些将给十七听,她怕以他那冲动的性子,会做出点什么来。
赵清凤今日的行径确实是有些过分,好在她的计谋并未得逞,也受到了小小的教训。赵清凤将算盘打在了她的头上,甚至以这般上不来台面的手段,赵清颜自是不会轻易绕过她,但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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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本以为这件事便会这样过去,几日过后,他却察觉他将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正所谓“纸包不住火”,天下更是没有密不透风的消息。
大概是他那日匆匆闯入西厢房内,过了一整天才与赵清颜一起出来的一幕被日常打扫的下人给瞅见了。这日,经过后院的时候,他便看见府上几个出了名嘴碎的丫鬟叽叽喳喳地谈论一些一听便让他怒火朝天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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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到底是血浓于水
“我怎的还会骗你啊?我可是亲耳听见西厢房内的动静的呢!”
“……可、可公主看上去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看出啥?我听说啊,那清凤公主府上就养了不少个面首。这皇宫内院,闺房寂寞,他们那些作主子的找几个脸俊点儿的做姘头常见得很。”
……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鬟一脸得意地炫耀着自己得到的第一手消息,很快,后院那些个好奇心重的也被她们的话题吸引了去,忍不住探个脑袋出来,多听上两句。
那边,聊得风生水起。殊不知,远处,绿荫下,男人直挺挺地站立着,一张脸黑得发紫。
十七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议论他,但她却不一样。
她是那么美好的人,他无法忍受有人用这般低劣的言辞诋毁赵清颜。
院内之人自然不知十七心中所想,事实上,十七那时也并未出面教训那群嘴碎的下人。
只不过到了翌日,那个小丫鬟连同后院里当日所有见过那丫鬟的人,全部都莫名其妙地忽然消失了。
赵清颜派人在府外寻了三日,也未曾找到半个人影。
再后来,锦绣阁又招了一批新的下人,这事倒也就这么过去了。而平阳公主在西厢房呆了一天的事情,却是再也没人议论起了。
几日后,宫里传来皇帝染上风寒的消息。
本以为只是因为连夜批改奏折,休眠不足,皇帝并未放在心上。
谁知,又过了三天,圣上高烧不退,亦有病情逐渐恶化的趋势。各种滋补调养的药方统统试过之后,仍不见其缓和,一时间,一众太医冷汗淋漓,一筹莫展。
这事儿一传到赵清颜耳里,她神色大变,发髻也没来得及盘弄,立刻唤人准备马车,赶去那皇帝的寝殿。
等她到了那雕刻着金龙戏珠的床榻前,皇帝只着中衣,合着眼,气色全无地躺在床上。那憔悴的样子,好似在一夜间又老了十岁。
“父皇……”
闻声,皇帝眼帘微动,一见床榻边上跪着的是赵清颜,他便笑了。
“臭丫头,不气父皇了?”
喉咙一哽,赵清颜立刻便知道皇帝指的是什么。
百花宴那日,皇帝将她扔在原地,怒气腾腾地离开之后,她也曾赌气地好一阵不再主动理他。岂知,一见到皇帝这番病怏怏的模样,心头无论有多少气,多少怨,一下子也便消失不见了。
到底是血浓于水啊……
“那日父皇也是气糊涂了,你这丫头还真记仇,朕每日忙着朝政之事没时间去哄你,你倒是把朕都抛到后脑勺去了。”
皇帝说着,抬起手,似乎想要去拍拍她的脸。却因为身体虚弱,手抬到一半,便又落到了榻上。
赵清颜连忙双手紧握住皇帝的那只。
皇帝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脸色又白了几分。赵清颜看得眼眶发红,鼻子酸涩。
“父皇您好生休息,别说话了……”
“怎么,父皇老了,不中用了,现在你连父皇的话也不愿听了?”
皇帝这时咳嗽了起来,赵清颜皱起眉,起身帮他斟了杯茶,又回到了榻边。
“朕听人说,你那清凤皇姐前些时日又去闹你了?朕已经命她好好呆在府里,自省反思,你也莫要太气她。”
赵清颜闻言一愣。
她却是想过,她给了赵清凤那么大一个难堪,这么久过去了,赵清凤却不曾再来找她麻烦。不曾想到是皇帝在背后做了这些,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皇帝此刻这般虚弱,落在她眼底,愈发让她心痛不已。
赵清颜见皇帝咳嗽不止,便劝他睡上一会儿。
虽皇帝安抚她,他只是患上了较为顽固的风寒之症,休息些时日便好。她还是不忍心让他过度劳累。不愿打搅皇帝休息,她和一旁的太医吩咐了几句后,便离开了皇帝的寝宫。
离开时,赵清颜碰见了候在门外的刘婕妤。
刘婕妤依旧是那副柔美袅娜的样子,只是那双水眸却是哭肿成了两粒核桃。
那婕妤一见到赵清颜推门而出,更是开始抽抽噎噎个不停。见她泣不成声,说话断断续续,怕是若没了旁边丫鬟扶着,她便会立马支撑不住倒下一般。
而赵清颜想到与皇帝刚刚的那番对话,却是不太想再去追究刘婕妤这副柔弱的模样,到底是真还是假。
心里想着,若是留着刘婕妤在父皇身边,能让他心情好些,病情早日康复,倒也罢了。
只是赵清颜这时没料到,她今日的这番念头会酿成怎样的大患。很多年过后,她每每想起,总是悔恨,自己当初的一时心软,竟铸就了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后果。
第063章 皇帝驾崩
皇帝这一病,就病了大半个月。
宫里的御医们没辙,几位朝中大臣争议之后,决定将希望寄于民间偏方上。
于是,那长安城上上下下所有有些名气的郎中,近日全排着队赶去那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皇城宫殿。不过到了最后,便都是野心勃勃地来,唉声叹气地离开。
赵清颜这些时日呆在那锦绣阁,每日每夜郁郁寡欢。
起身之后,要么便坐在床头不言不语,要么便捧着一册书,谁人喊她,也不见回应。
后厨精心准备的膳食,搁在桌上,总是直到冷掉了才几乎原封不动地端回去。
眼看她一日比一日清瘦,一阵风吹来,似是便能将她吹走的模样,十七焦急不已,变着法子弄出些她平日里最喜爱的吃食,却仍旧无济于事。
现下,赵清颜坐在窗边,十七蹙着眉,手中端着一碗粥,侯在她身后。
一碗白粥,掺着些细细的姜丝。
赵清颜一整天滴水未沾,他想着,怎样也得让她吃上几口才是。
“主子,多少吃一点吧。”
赵清颜充耳未闻,一双眸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子,吃一点好不好。”
他低声下气地求她,不自禁地将手中的碗又凑近了些。
“退下。”
赵清颜不耐地开口。
十七却出了奇的有耐心,他见她恼了,便不吭声退到后面。半晌儿过后,又挪步上前,想尝试再劝劝她。
而此刻的赵清颜,满心满脑的便都是昨日她去皇帝寝宫,望见她父皇的那张愈发憔悴的脸了。
高大的身影靠近她时,没有发出丁点儿声音。却是因为背着光,在她的头顶落下一片难以忽视的阴影。
心底压了好些时日的抑郁烦闷,仿佛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胸臆有火在烧,赵清颜挥袖使劲一甩,似乎带到了些什么东西。她没有顾虑太多,冷硬一喝:
“让你退下,是听不懂本宫的话了吗!”
下一瞬,传来瓷碗砸落的刺耳声响,那碗粥溅得遍地都是。
身旁的人好像僵硬了一下,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却还是听了命离开了。
十七走后,赵清颜心底有了些后悔。
她自然是清楚十七是为了她好,只是皇帝病重,高烧难退,她现在却是连半分心思也匀不出放在其他事情上。
她这脾气,想必即便是他,也受不住了。
赵清颜轻声叹息。却没想到,片刻后,十七又回来了,手里端着另一碗姜丝粥,冒着缕缕热烟。
十七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执拗地将他手上的碗又递了上来,轻声道:“吃一点?”
赵清颜微愕。
“你这人怎的,骂还骂不走了。”
十七一听,先是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唇角。“若是骂上几句,主子心里能好受些,那便骂吧。”
别说只是骂他了,若是能让她吃上几口东西,鞭打杖刑他也愿意受着。
赵清颜没搭话了,却是伸手,欲要借下端着他手心的那碗热粥。
十七见她终于肯吃东西了,心下一阵欢喜。又怕刚出锅的粥把她给烫着了,小心谨慎地用瓢羹搅了好几圈,待那热气散了些,才放到她手上。
赵清颜喝了两口,粘稠的粥带着姜丝特有的辛辣味儿顺着食道滑入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