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莲封-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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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如何破他这弯弓?”诸将问道。
“朱副将一把大刀,其力胜虎,可阻其箭。若再有些掩护,本将军可投戟刺杀于他。”乔凌宇道。
“将军投戟精准,倒可一试。”齐骁纪等道。
“只是这混流巨伞,如何破得它?”乔凌宇皱眉道。
“风来无边,沙走无道,这确是难了。”朱重虎道。
“风沙起时,目不能视,亦是烦难。”乔凌宇道。
“所幸明丹军亦是如此,不然可就……”朱重虎道。
“将军,末将倒有个主意,不知是否可行。”迟凛上前道。
“迟先锋?”乔凌宇见是他,倒有些意外。
两次战役迟凛并未有何建树,从前亦不曾出兵征战。
不过,此时苦无良策,不妨一听,想罢便道:“且说来听听。”
“混流之术不过是借了风力,若能阻住风行,当可谋之。”迟凛道。
“风来无踪,风去无形,何能阻之?”乔凌宇道。
“风遇树则减其势,遇山则阻其道。只须以十丈厚幔扯开,自可阻住其去路,并可阻挡沙石,趁机谋其性命。”迟凛道。
乔凌宇闻言,面露喜色,道:“此法可一试。”
于是再将如何投射折日一事与阻击混流一事细加商讨,定下策略,连夜赶制厚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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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两军对阵。
浣月军一改往日竖行阵型,十丈排开。
明丹果然又派了混流出战。
折日于城楼之上执弓待发。
混流一把巨伞张开,顿时沙滚石飞,狂风大作。
浣月军中厚幔撑起,果然挡住沙石,顶风反进。
而明丹军则在飞沙走石中各自护好自身,眼不能睁。
混流眼见浣月军越来越近,更是催动风力。
忽见重重青幔中飞出一人,黑巾蒙眼,长剑直指。
正是迟凛。
混流手持巨伞,身法本就迟钝,长剑既快又准,正中心窝。
混流当即撒了手,巨伞收去,风静石止。
城上原本好整以暇的明丹众人皆目瞪口呆之际,一把长戟已极速飞至,折日当场毙命。
浣月军扔下厚幔,操起□□大刀,直杀入城中。
乔凌宇斩杀除舆主将合合木扎。
迟凛斩杀了白炙城败走的乌祖尔,立下出战首功。
除舆二十三万大军,歼灭、俘虏五万,败走十八万。
乔凌宇下令,将所有俘虏就地处决。
“将军,不可!”迟凛忙道。
“这些人皆为异族,必有异心,不能为我所用。”乔凌宇道,“如今兵力本已有限,又何来多余的士兵看守?”
迟凛虽不乐见此种残忍,却也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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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儿与幽绝方至重雀城,已闻前方乔凌宇又攻破了除舆一城。
小弥已离了重雀城亦向除舆而去。
“你大病初愈,不如在重雀城稍作歇息吧。”幽绝向榆儿道。
“不必了,我还好,赶路要紧。”榆儿向他笑道。
与他多呆一天,只怕又起无端的变故,榆儿只盼明丹之事速战速决,好与幽绝好好做个了断。
这一路上幽绝已不再对她冷面冷言,但亦不敢靠她太近。
既担忧朱厌血流再次失御,亦不愿她对自己之事留下太多记忆。
而榆儿自莲池边那次偶然的变故之后,亦很注意掌握好亲近的分寸。
所以这一路二人便是不愠不火地过来了。
甚至,有时候榆儿会觉得,幽绝在刻意地疏远自己。
当下二人便不在重雀城停留,一路向西赶去。
那只黑鹰寸步不离,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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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小弥那日遇袭之后,忽被人击中后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躺在不知何处的深林之中。
身上并无任何伤痕,也不觉何处疼痛。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对着她坐于不远处。
“老人家。”小弥起身向他走去。
老人回过头来望着她,并无一辞。
他的脸与他花白的头发正是相称,已布满皱纹。
不过,这张脸看起来不怎么可亲。
深皱着眉头,下搭着嘴角。
“老人家……”小弥乍见了他这副模样,有些害怕,声音也小了许多,瑟瑟地道,“是您救了我吗?”
老人也不搭言,向她抛出一物。
小弥忙接在手中,张开手看时,却是榆儿的凝霜丸。
“这是凝霜丸?”小弥道,“老人家,您可有看到我姐姐?”
那老人却一言不发,转身掠出,不一时便消失了踪影。
小弥追了一段,不见了他的影子,只好作罢。
她起身来四处寻找榆儿,却一无所获。
小弥将那日情形仔细地回忆了无数遍,只记得自己忽然被击晕,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想来应是被方才那位老人家所救。
可他怎么不理会自己?
难道他是个哑巴?
且那人怎么只救了自己,全不见榆儿姐姐的影子?
密密的林木中,一个人影也无,又找何人问去。
想要去找当日遇袭之处,却全然不辨方向。
想来想去,到底记挂着幽绝离去时似乎绝望的模样,便往西寻去。
若找到幽绝,说不定他可以帮忙找到榆儿姐姐。
只盼榆儿姐姐她平安无事才好。
于是便一路向西而来。
说也奇怪,这凝霜丸在榆儿姐姐身上时,隔不几日总有些妖族前来抢夺。
可是自己拿着它一路西来及至过了重雀城,竟然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过,到现在还不曾见到幽绝,不知他究竟在何处。
听闻除舆大战之事,只当幽绝多半在那儿,便要往除舆而去。
白炙城近在咫尺,如今已回归浣月,小弥顺利地进了城。
进得城来,腹中饥饿,先在街边美/美地吃了一顿。
走过街市时,见一位老人在那里画小糖人。
这位老人手艺熟稔,不论仕女孩童、花虫鸟兽,无不栩栩如生,既可爱又好吃。
小弥摸了摸口袋,仅余的几钱碎银子还得顾着后面的三餐,只好在旁看着,好一会儿挪不动步。
“老人家,给我画一只大老虎。”一人立于糖人摊前道。
“好嘞,三个铜钱。”老人笑眯眯地应道。
这声音倒似在何处听过。
小弥侧头一看,这摊前立着的人,一身火红华袍,怀抱着雕刻精致的紫檀琴盒,不是无情是谁?
“无情!你怎么在这儿?”小弥兴奋地叫道。
自己孤身走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在这茫茫边城遇到了一个熟悉——也不算熟悉、算认识的人了。
无情接过老人手中的糖老虎,递给她道:“你这口水再流下去,叫人家卖给谁去?”
“我哪有流口水?”小弥红着脸道,倒是毫不客气地接下了他递过来的糖老虎。
“你还要在这里看吗?”无情道。
“不了,站得腿酸。”小弥道。
“那就走吧。”无情道。
说罢转身走了。
小弥便跟上他。
“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小弥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他尚未回答。
“我本就要来这里。”无情道。
“你的家在这里吗?”小弥一边吃一边道。
“不是,只是有点儿小事罢了。”无情道。
“哦。”小弥便不再问,专心吃着手中的糖老虎。
无情亦不再言语,抱着紫檀琴盒默然往前走着。
他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
小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幽绝方才跳下马来,走至另一匹马侧,将马上一身浅蓝轻衫的榆儿抱了下来。
看他二人神色,似乎已熟惯于此。
小弥目光直直地望着二人,手中的糖滴落在手上,亦不曾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梵莲封》第86章 弦月西楼
☆、重相聚边地暖琴音
无情微微侧头看了看她,向幽绝和榆儿走了过去。
“这么巧。”无情向二人微笑道。
幽绝侧头见是他,脸上柔情立刻退去,换了一脸冷色,并不答言。
他已收到传信,道无情为一游侠之士。
但是,他总觉这个人绝不简单,对他多有戒备。
“无情?你怎么在这儿?”榆儿倒堆了笑向无情道,又望了望他手中的紫檀琴盒。
“不止我在这儿,小弥也在。”无情笑道,回头望着还立在远处的小弥。
“小弥!”榆儿立刻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一抹杏黄身影,忙向她跑了过去。
小弥仍呆望着幽绝。
“小弥,我可找到你了!”榆儿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只觉有些鼻酸。
“榆儿姐姐……”小弥勉强展开一个笑容,向她道,“你没事、太好了。”
又抽出自己的手来,道:“我手上沾了糖稀,别把你的手弄脏了。”
“小弥……”榆儿觉察到她神色的异样,想是已看见了方才幽绝与自己的情景。
小弥心中自然是搁不下幽绝,才远远来至边关战地。
如今自己与幽绝这般情状,她见了难免要伤心难过。
然而,这样的伤心总是短暂的。
让她绝了这无望的念头,好下定决心远离这个危险的幽绝,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很快就会过去的……”榆儿在心中对小弥道。
那只黑鹰飞来落在榆儿肩头。
“这是什么?”小弥倒不曾见过,向榆儿奇道。
“一只鹰,我在路上捡的。”榆儿笑道。
“看它毛色、模样,倒有些像那个讨厌的家伙。”小弥道。
榆儿微微笑了笑,又道:“你没事太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逃出来的?”
“是一位老人家救了我。”小弥道。
“老人家?是谁?”榆儿道。
“不认识。”小弥摇头道。
“他长得什么模样?”榆儿道。
“花白头发,满脸皱纹。”小弥道。
“老人家都是这样的吧?”榆儿无奈地道,跟没说一样。
“啊,对了,那位老人家好像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小弥道。
“哑巴?”榆儿道。
这倒算得上是个不小的特征。
“有受伤吗?”榆儿又问道。
“没有呢。”小弥向榆儿微微笑道。
“那就好,我肚子饿了,走吧,去吃好吃的。”榆儿又拉起小弥手道。
“我刚刚吃过了。”小弥道。
“吃过了?”榆儿道,“没事儿,那就陪我吃一点儿就好了。”
牵着小弥走到幽绝、无情处,正是一家酒家。
四人寻了一处坐下,看木牌上所写,皆是羊奶、姆酵酒、烤羊腿、青稞面之类的。
“这真是到了异族之地了。”榆儿笑道。
四人便随意吃了些。
小弥虽然吃过了,但亦吃掉了大半碗的面。
“你不是说吃过了吗?”无情惊望着她叹道。
“没吃饱。”小弥道。
“谁要娶了你,还不被你给吃穷了?”无情笑道。
榆儿忙拿眼瞪无情。
小弥望了望幽绝,低头不语。
幽绝只望着门外,并未察觉她的目光。
“好了,既然都吃好了,就赶路吧。”榆儿起身道。
三人便也随之起身。
“我们要去除舆,你呢?”榆儿又向无情道。
“我已无他事,便随你们走一遭罢了。”无情笑道。
“也好。”榆儿亦向他笑道。
既多了无情并小弥二人,不免又去挑了两匹马来。
上马时,幽绝仍扶了榆儿上去。
小弥呆望着幽绝。
他每每在面对榆儿的时候,总是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情。
“要不我来扶你?”无情向发呆的小弥微笑道。
“不用了。”小弥自己翻身上了马。
无情便也上了自己的马。
四人一人一骑,继续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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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四人宿于野地。
此处只有稀少的几棵树木。
苍茫的天地,辽阔的黑暗,显得有些荒凉。
四人围着火堆坐了一圈。
无情又取出琴来,这次幽绝却不再制止他。
琴音自他指尖缓缓流淌而出,流向无边的夜色中,也流入了听琴几人的心中。
小弥望着幽绝,这个人似乎已变得更加遥不可及,自己无论如何再也触摸不到了。
幽绝望着榆儿,不再焦躁、不再彷徨,只深深地凝望着她。
榆儿的眼在幽绝、小弥的脸上扫过,低眉自去看那跳动的火焰。
所有的一切,都会有终结的一天。
那一天,究竟会是什么模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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