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春事-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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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赴宴,岂有替的道理?沈连城失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位,好久不见。”突然,一个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在沈连城和李霁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二人回头,只见一位贵公子坐于一副轮椅之上,后边由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块头推着。
贵公子满面春风,手执一把折扇,轻松自在,正是楚霸天。大块头则是凶神恶煞,两眼发红,要把视线所及之处的人生吞活剥了一般,正是张奎。
李霁见了,下意识将沈连城护在了后头。
“不必紧张,我还能在这样的场合,取了二位性命不成?”楚霸天笑了笑,两只明眸善目直盯着沈连城看。
而听了他这一句话,王崇景和沈怜儿都是十分的讶异,对轮椅上的人的身份,也尤为好奇。
沈连城则是回转身,对他二人道:“你们先去别处瞧瞧吧!”
听言,王崇景和沈怜儿,也不好赖着不走,便顾步回头地回避了去。
“你究竟是何身份?与向家的人,又是何关系?”沈连城从李霁身后走前一步,直言相问。
“不为我晓桦山上死伤的兄弟道歉,反开口便是对我的盘问,实在无礼。”楚霸天合拢了折扇,一下一下地拍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第170章:老姜直言
“你晓桦山上的人,谋财害命多年,难道不该死,不该被抓?”既然能出现在向府,那便是个斯文人的身份,沈连城自没有怕他寻仇报复的道理。
而她此言一出,楚霸天身后的张奎不乐意了。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指沈连城,“你个……”
“闭嘴。”楚霸天一声喝斥。显然,他今天不是来算账的。他又冲沈连城笑了笑,道:“很不巧,我跟书远兄是多年的交情。能在这里遇到夫人,实在是……冤家路窄。呵呵!”
多年的交情?与向书远这样的皇亲国戚是多年的交情,然何在一方小镇,一座小山,建了寨子,做了那土匪的行当?沈连城实在不能相信他的话。
这个楚霸天,究竟是何来历?
恰在这时,一个向府的嬷嬷由一个年轻的奴子陪着走了来。她对在场几位施了礼,而后便对沈连城毕恭毕敬道:“世子夫人,向夫人有请。”
向夫人?那个向夫人啊!荣亲王的母亲,她也来了,还要见自己?
“夫人真是炙手可热啊。”楚霸天突然生叹,又瞟了李霁一眼,阴阳怪气道:“倒显得你夫君毫无颜色。”
见李霁的脸色立时黑下来了,沈连城也皱了皱眉。她拉了他,便要随来传话的嬷嬷去见向夫人。
“向夫人只请了夫人一人,还请世子留步。”那嬷嬷却道。
“哈哈哈!”身后传来了楚霸天一连串的嘲笑之声。
李霁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悠然自得,一时恼得脸都红了。“那我去那边陪陪妹夫和怜儿妹妹。”
连一句嘱咐的话都没想起来与沈连城说,他便朝王崇景那边走了去。
沈连城回眸怒瞪楚霸天一眼,也便随了那位接引的嬷嬷还有奴子,远离人群来到了后院。直到这时,她才开始揣测,向夫人要见自己的道理。
或许,是重活一世让她面对一切事情都太过紧张,太过多疑了。她其实不必如此。
万般揣测,终化作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泰然与从容。
院子里人很多,都是有些年纪领了诰命的女眷,其中不乏沈连城认识的,是幼时玩得不错的世家公子和贵女们的长辈。
她们认出沈连城时,并没有多话,只噙笑点头。她们交头接耳说话时,也是个个压着嗓子,生怕声音大了,会吵着什么人一般。
“向夫人,开国郡公世子夫人来了。”嬷嬷走到里头禀了话。
沈连城只觉,这气氛就如同在宫里见哪位贵人一般。果不其然,正堂最高处的一个座位上坐着的,恰是向夫人。
尽管在陈襄和沈如秀的上一世里,这个向夫人是沈连城的婆婆,但于沈连城而言,前世今生,这是她头一次见。
先皇已逝多年,这个向夫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仍是风华不衰,美貌犹存。她身形苗条,衣着华贵,头上宝钿花钗随着一颦一笑而熠熠生辉,衬得整个人精神饱满。
听了嬷嬷的通禀,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沈连城身上。
“向夫人万福金安。”沈连城对她,行了宫中之礼。
“到底是王太妃的外甥女。”向夫人满意地笑了,手上虚扶一下,让沈连城落了座。她的目光,不停地打量沈连城,兀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了,可惜了。”
无需她明说,在场的都猜得到她的意思。可惜为何?可惜沈连城这么好的出身,这么好的样貌,还有传闻中那么好的性情和学识,到头来不过嫁给了一个连科举都未参加过的纨绔子。
“新妇倒不知,向夫人所言何意?”大家都明白的事儿,沈连城偏要问个清楚。她可不希望这些人腹诽了她的男人。
她们了解她的霁郎吗?在她们眼里,唯有才识过人,唯有官位显赫才是上好的男儿!庸俗。在她这里可不是。在她这里,李霁就是最好的男儿。
而被她这么一问,向夫人倒有些尴尬。想了想,她笑道:“世子夫人何必明知故问?”
沈连城却一本正经,“新妇实在不知。”
向夫人的笑敛了去,脸色瞬时变得不甚好看。在场的人都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了。
良久沉寂。
向夫人突然笑了一声,直言道:“我的意思是,开国郡公世子到底有何长处,竟惹得沈太傅的孙女儿、王太妃的外甥女儿,天子也常常说好的沈氏阿蛮,下嫁于他?”
她把话说得露骨,细眉微挑,目光灼灼地,透着几分凌厉。
沈连城听罢她的话,却是嘴角噙笑,目不斜视不紧不慢道:“向夫人说是下嫁,新妇则以为,是新妇高攀了。”
“呵!为了维护夫君,你竟这般妄自菲薄?”向夫人脸上,更是添了几分讽刺之意。
不知为何,这个沈氏阿蛮,让她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并非妄自菲薄,而是,真真切切体会过夫君对新妇的疼爱。”沈连城温声道,“新妇嫁人,嫁的不是身份显赫,亦不是官运亨通,新妇嫁的,乃是一心良人。”
“一心良人?”向夫人忍不住“哼”笑一声,“富贵一般,又不入仕,那能不对你好么?也只剩对你好了。可这样的好,又能历经多少年月?你又能凭着这样的好,活一辈子么?可怜你年纪尚小,还如闺中女子一般天真烂漫。”
这样的话,陈襄也说过。
沈连城心里头,又何尝不明白?但她,就是不能容忍任何人说夫君的不是啊。
“向公不也没有入仕?还不照样妻妾成群,生儿育女,在这京都活得风生水起的?”她口里的向公,自然指的是向书远,向夫人的亲外甥。
这一句看似奉承的话,却是对向夫人最后一句致命的回击。
比起向书远,李霁的身份要贵重得多,向夫人还有何好说的?再说李霁配不上沈连城,那便是把自己的亲外甥踩进尘埃里,把整个向氏踩进尘埃里。
她紧抿了双唇,居高临下地看着低眉敛目的沈连城,虽然心有不悦,却也不得不为她这最后一句反击的话而生了暗叹。沈氏阿蛮,果真是个聪敏的。
不过,到底还是可惜了。
☆、第171章:陷入圈套
在场的见向夫人落了下风没再言语,忙有人出面打圆场。又加上快要开席了,大家也就不叙话了,拥着向夫人往前庭走了去,一路有说有笑。
席间,沈连城看到了荣亲王。荣亲王宇文衍,也恰恰看到了她,并与之对视,向她微点了点下颔。她抱之以笑,而后便收起视线,再不往他的方向看。
这一幕,恰被李霁看在眼里。一时间,楚霸天的话又一次在他脑中涌现了。
“李世子好福气,娶了沈太傅的孙女儿为妻。”沈连城被向夫人请走后,楚霸天便跟到了李霁身边,当着王崇景的面儿告诉他,“也亏得你提早了一步,不然,尊夫人就不是你的夫人,而是荣亲王妃了。”
听了楚霸天这句话,他尤为震惊。荣亲王还打过沈连城的主意?
“我听书远兄说了,向夫人一早就瞧上了尊夫人,甚至媒人都请了。真不知,尊夫人若是知道向夫人还曾有这等美意,会否后悔委身与你呢?哈哈。”
楚霸天怪里怪气的话语和笑声,仿佛还在耳畔。他不禁想,适才阿蛮与荣亲王神交,是否意味着什么?她去见过荣亲王的生母向夫人,那她是否已经知道向夫人曾经有过的美意?
“姊夫?”王崇景见李霁神色变幻异常,于是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玩笑道:“你怎么了?怎么还没喝酒就醉了不成?”
李霁作笑,举杯与之碰了碰,一饮而尽。“你看我哪里醉了?”
“姊夫好酒量。”王崇景给彼此的酒杯倒满,又要与之对饮。
李霁心不在焉,倒是喝了不少杯酒下去。
“李世子好酒量!”有人走了过来,向他敬酒。
又有第二人 ☆、第三人 ☆、第四人……其中多是李霁不认识的。李霁感到好笑,往日参加这种宴席,不作为主要宾客出席,一般是不会有陌生人跟自己搭讪的,更莫说敬自己的酒。今次倒是例外。
今次,是他头一次带着娇妻赴宴,自然要不一样些。他的妻子,可是天子太傅最疼爱的孙女儿,王太妃的外甥女儿,与天子打小玩到大的人,身份何其尊贵,何其特别?而他,是她的夫君。这些人,亲近他也是有道理的。
可是,这一杯又一杯美酒下肚,却是有些苦涩。
觥筹交错,宴席酣畅。
沈连城往李霁处一看,见他如众星捧月一般受欢迎,不禁锁起了眉头。而沈怜儿那边,也是跟几家贵女聊得热络,兴致正浓。
她想了想,吩咐身后伺候的青菱道:“你过去,让阿则提醒世子一句,叫他不能再喝了。”
“是。”青菱也是神色忧虑,应声便去了。
这时,向书远携夫人唐氏来向女眷们敬酒了。
一场客套过后,向书远走至沈连城跟前,格外向她举杯,道:“夫人与我有缘,我敬夫人。”
听着这话,沈连城只觉莫名。
“夫人忘了?”向书远发笑,低声提醒,“通古书肆,那本《母系氏族》。”
沈连城的瞳孔睁大了些,“你就是通古书肆的新东家?”
向书远笑盈盈地点头,还道:“你与陈国公,都是我的有缘人。”不知为何,他偏偏将“你与陈国公”四个字说得很大声,一桌的女眷都似听到了。
他又道:“那日i你与陈国公在通古书肆一起读我喜欢的书,说明我们三个,是有着共同喜好的。”
“那天我夫君陪我到通古书肆,翻看了你的书,是我与我夫君,失礼了。”沈连城咬着“我夫君”三个字,在场的女眷才把一颗看戏的心给安了回去。
向书远仍是笑着,倒没再多言。
“我听闻,陈国公是为了李世子夫人才投诚了我大周朝廷的。不知是真是假?”这个时候,一位其貌不扬的少妇突然对着两边的人说出这句话来,分明是其言不善。
“你也不瞧瞧咱们李世子夫人倾城绝色,又是那样贵重的身份,哪个男人不喜欢?”
“我听说,陈国公对李世子夫人,也是动了真情的。”
“……”
向书远携着唐氏讪讪地走了,留下一干女流或明或暗地说起了流言蜚语。
向夫人坐在远远的首座,半眯了眼目静看沈连城的笑话。
看着那边男席上直灌李霁喝酒的一个紧接一个,这边女席口中叽叽喳喳污言秽语一句紧接一句,以及向夫人看戏的姿态,沈连城忽然明白了,向家宴席为何请了她和李霁。
于她而言,这无异于一场鸿门宴。
今天来的,多半是与向氏一族沾亲带故的,多半想看她沈氏的笑话,多半想让她和她的夫君难堪。那么……就不能怪她了。
兀地,她讽刺一笑,缓缓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起身,大方地朝男席最尊贵的那个位置走了去。
那里,正端坐着荣亲王宇文衍。
尽管他面色沉静,似是对现下不和谐的氛围一副没有察觉的样子,看不出来他是不是沆瀣一气,沈连城也还是决意拿他开刀。
她上前,首先向他施了一礼,而后向他敬酒,道:“颍川月满楼走水,王爷福泽庇护,新妇侥幸不死。这杯酒敬王爷,以表新妇感念之心。”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皆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李霁酒劲上头,虽然神智一片清明,却听不清沈连城在与荣亲王说道什么。
而当沈连城说出这句话后,荣亲王宇文衍笑了,并站起身,“那日还得幸夫人早早地发现月满楼走水,本王才未有命葬火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