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歌-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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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时的他面上倒显得极为平静,似乎心中并无一点儿担忧。
但见这时李氏已一一在各个床位翻找起来。终于找至一床位,翻开床上的枕头,骤然一惊——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金钗子竟然真就出现在眼前。于是忙双手将其小心拿起,如遇见一价值连城的宝贝一般,眼睛都快瞪裂了。
小晴这时见了那金钗,当下不由重重一惊:“金钗!”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府上果然有这种偷鸡摸狗的东西。”李氏冷笑着骂道,方又问二人:“这床是哪个丫头在睡?”
“奴婢不知。”小晴当即便回道。
而董庭殊的脑子此刻无疑是最为纠结杂乱的,低首犹豫了好久,方才答道:“这……小的也不太清楚,毕竟丫鬟寝房总有六个,且每间寝房的布置都是一样的,哪个床位对应哪个丫鬟,小的实在记不住,只有去问问……”
“好,问问便问问。走!回我院去!”李氏当下一声命,便随即扭过身而去。欢儿与董庭殊紧随其后。
回到北院,但见丫鬟家丁们仍是乖乖成队立于李氏房门前,个个低首垂目,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恰恰出府的殳鹤也已归来,见了李氏忙上前汲汲问道:“怎么样?钗子找着了吗?”
“找着了!”李氏轻松干脆地回道。直至行至众人前方,方咧嘴一笑,将手中的金钗示给众人看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府中竟真有这样胆大包天的贼人。谁偷的,赶紧主动站出来,若要等我指名道姓,恐怕你就没好果子吃了。”
李氏语毕,然却见众人个个静静而立,一动不动。这便问:“丫鬟三号寝房——便是放着一把琵琶的那间,丙字号床是谁人在睡?”
此语一出,立于队伍第一排的若柳立刻抬起了头来,面露惊色。
片时方听得一丫头回道:“太夫人,丙字号床是若柳在睡。”
李氏见过若柳好几次,自然是识得她,此刻闻了那丫头所言,当下缓缓行至若柳跟前,咧嘴现出冷笑来。
“万万没想到,偷我金钗的人竟然是你这丫头,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呐。我原来还以为,老爷带来的人即便是笨了些,手脚倒也干净,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李氏平静的语色中透着好些可怕。
“太夫人,奴婢没有偷您的金钗。”若柳这方开口了,语中带着满满的委屈。
“如今证据确凿,你还在狡辩!”李氏眉头紧皱,一面说着一面晃示着手中的钗子。
若柳听罢当即朝地上一跪,哀声道:“太夫人,奴婢冤枉啊,奴婢当真没偷您的钗子。奴婢便是有一千个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偷主子的东西啊!”
李氏当即质问道:“好!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金钗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枕头下面?”
“这……奴婢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事情都这般清楚了,你还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李氏说着眼睛往旁边一横,顿了片刻道:“我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是想等着老爷回来为你说好话,为你开脱,如此一来,你也许就能逃过这一劫了。哼!你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今日若不罚你,便对不起我这太夫人的身份!”当即下令道:“来人!拿板子!”
若柳听罢一怔,当即磕头求饶起来:“太夫人,饶命啊!奴婢真的没有偷你的钗子啊,真的没有偷啊!……”
董庭殊这时也忙过来劝起了李氏:“太夫人,我看此事尚有些蹊跷,不如就放着再查一查,待查清楚了再定夺,也不迟啊!”
“蹊跷?”李氏一句反问,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刀,“这事都这般清楚了,你还说蹊跷?我看你这管家是越当越糊涂了吧!”当下又朝一家丁重喝道:“快去拿板子!”
“是!”那家丁慌忙领命,赶紧转身而去了。
董庭殊这方又对李氏道:“太夫人,你想想,哪个贼人会这么笨,偷了东西还放在枕头下这般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这不是自寻暴露吗?你就再问问下人们,看看今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咱既不能冤枉了好人,也不能放过了坏人啊!”
“呵——”李氏一阵冷笑,“你的意思是,我冤枉她了?”
“不是,我是说……”董庭殊方欲解释,却又被李氏狠言打住了:
“行了!我已经决定了,今日非打她不可,你就莫要再劝。给我待一边去!”李氏说着指了指一旁。
董庭殊无法,只得重重地一泄气,侧头闭口不再言。
片时,方才那领命而去的家丁已拿了一三四尺来长的木板来。李氏遂当即又命人抽来一长条形板凳,放于院子中间,这方令两家丁将若柳拉去那凳子上。若柳虽是哭着求饶喊冤,却终是无济于事,片时便被两人拖去了凳子上按着,挨起了板子来。
但听得“啪啪”板子声不绝于耳,似雷声霹雳,混着若柳凄厉的哀叫声,只教其他家丁丫鬟们目不忍视,耳不忍闻,心中不停地打着颤。
董庭殊念若柳乃一柔弱女子身躯,哪能受得了这般重罚,待闭目听了二十来板子声,便压制不住心中的煎熬,当即劝李氏道:“太夫人,求你收收手吧,差不多便行了,若万一将人打出个好歹了,如何向老爷交代啊!即便真是她偷了您的钗子,也可以等老爷回来定夺啊,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李氏一听这话便不高兴了,直怒道:“老爷老爷,你心中只有老爷!你可别忘了,我可是老爷她娘,我想怎么做便怎么做,难道他还敢说我这当娘的不是?”
“我并非这个意思……”董庭殊方忙解释道,便又将身子转向一旁的殳鹤:“太老爷,你看……这……”
显然他是想让殳鹤帮着说说好话。
殳鹤见此,犹豫片刻,方朝李氏行近了些,恳求着道:“老婆子,你就听听劝,暂时收手,等长风回来定夺吧?”
却见李氏仍是无动于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直直盯着前方,满面的怨怒。
殳鹤至此也无法,只得当下长长的一声叹息,便是作罢。
这时见若柳屁股上的衣物已被鲜血浸染红,又闻其哀叫声凄厉欲绝,董庭殊再亦压制不住心中焦灼,当下奔至若柳身侧,一把将那持木板的家丁和按若柳的家丁推了个开。重重地对李氏道:“太夫人,您要打就打我把!是我没管教好丫鬟,才惹得你如此生气,庭殊甘愿受重罚!”
李氏见此,一时惊得直瞪眼,只默着朝董庭殊行近了几步,方冷冷地点了点头,道:“好啊,我的董管家,你竟然维护一个丫鬟维护到这般地步,宁愿违抗我的意思,也要替这狗东西受罚!你与她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董庭殊低首垂目立着,却是不动不语。
“怎么?哑巴了?被我说中了?”李氏微微伸长着脖子道,“好,你既然愿意替她挨板子,那我便成全你!——来人,给我将他按住,往死里打!”vipyplatform_viplimit_free_t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24章 失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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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听了,却没有一个敢动的。毕竟是府上的管家,下人们从来都是听从他的调遣,如今怎么能对他下手呢,除非以后的日子不想好过了。
“反了你们,老娘的命令你们也不听了?!”李氏指着下人们一阵怒斥。
这时殳鹤也忙跑上来,拽着李氏的胳膊好言劝道:“差不多就行了,你非要把府中上下的人打个遍才开心啊?咱就等长风回来定夺,难道你自己的儿子你还信不过?”
李氏听了双目一斜,只呼吸急促地沉默着,似乎觉得丈夫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不管怎么说,董庭殊也是府上的管家,且已是一三十好几的男子汉,平时办事亦是稳稳妥妥、勤勤恳恳,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李氏怎好真正下得去心让他挨板子。若是这板子真的打上去了,一来难免会使他丢尽了大脸,二来难保不会使他心生怨恨,甚至心生不忠之意,如此多余的事岂不也弄出来了?况且眼下自己的金钗也已找到了,并不损失什么,何苦要将事情搞大。
这般片刻,她忽地“哼”的袖手一挥,命道:“来人,给我将这死丫头押去柴房关着,等候老爷回来发落。”
家丁们听了,便有两人赶紧上前来将若柳扶起,往柴房拖拽。只见此刻的若柳已是面色惨白憔悴不堪,连步子都快走不稳了,似一旦失去了扶持便要朝地上瘫倒而去。
李氏这方转过身,面色不改地回屋里去了,从急促的脚步看得出她心中怒气尚未减轻。
待李氏离去,董庭殊心中方才舒了半口气,这方对众下人道:“好了,此事便到此为止,你们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吧!”说罢方扭过身,朝柴房那面去了。
到了柴房门前,恰见两家丁已将若柳扶放于一堆秸秆上,二人因考虑到若柳臀部受了重伤,只得使其呈半趴半躺的姿势。
董庭殊当即奔至若柳跟前蹲下一看,但见她此刻满面的煎熬,双眼欲睁欲闭,一只脑袋枕于横放的手臂上,浑身已是无力动弹。
于是当即命其中一家丁道:“快!去拿床席子来!”又命另一家丁:“你去拿瓶创伤药来!顺便再叫一名丫鬟来!”
两家丁始因为心存顾忌,尚有些犹豫,片刻却只得领命而去了。
“怎么样了?”董庭殊眼睁睁地看着若柳被鲜血染红的身躯,满眼的怜惜,却是不敢触不敢碰。
“没……没事……”若柳在疼痛中竟还努力挤出一丝笑。
“忍忍,药马上就来了。”
董庭殊方安慰罢,这见一家丁已拿了一席子回来,便上前接过席子,将其铺在了地面上。又当即命家丁与自己一起,将秸秆上的若柳扶至了席子上躺着。
这时那拿创伤药的家丁已回来,并按照董庭殊的吩咐,将丫鬟小雪带来了。小雪见了伤势不浅的若柳,忙上前蹲下问她的情况,免不了些伤心。
董庭殊接过家丁带来的一瓶创伤药,将递与小雪道:“你快快将这药给她敷上。我便先出去了。”
小雪方忙接下药瓶,“哦”的一声应道了。
董庭殊这便与那家丁出了柴房,又将门关上了,只在门外候着。少时,便听得自柴房里传出几声凄厉的哀叫,——自是小雪给若柳伤口上药,使得她疼痛剧生而发出的哀叫声。
※∽※∽※∽※
这日黄昏时分,长风方才回府。一敲开府门,便见司阍祥叔面色焦急地道:“老爷,你可算回来了,府上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长风一面进府,一面不紧不慢地问道。
“您身边的若柳丫头,因偷了太夫人的金钗子,被太夫人查了出来,太夫人命人打了她一顿,将她关入柴房了!”
“啊!”长风霹雳震惊,当即顿步,“她现在还被关着?!”
“是。”
“走!去柴房!”长风不敢有半刻犹豫,当即促步朝柴房那面而去。祥叔则紧随之。
终于至了柴房,但见其门闭而未锁。便忙推开一看,只见若柳正侧躺于房中地面上的一席子上,旁边蹲着丫头小雪。
“老爷!”小雪见长风来,忙起身呼道。
“若柳,你怎么样了?”长风行于若柳跟前,一面打量着她一面关问道。
“没事……”若柳笑着摇了摇头,便欲撑席而起。
长风则忙抬手止道:“诶!莫要动,莫要动!”这方扭头命小雪道:“快去叫两名家丁来!”
“是。”小雪领命,忙扭身奔去了。
少时便叫得两名家丁一同归了来。
长风遂命两家丁将若柳小心扶回了丫鬟寝房,又问及小雪今日之事的具体情况来,小雪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与长风说了。
长风听了,不由思忖此事并非如李氏想的那般简单,毕竟那金钗原本是若柳的,既然她当初主动提出要将其献出,今日又为何要将其偷回呢,显然极不合情理。故他当下便断定,那金钗并非是若柳所偷,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心中这般一想,便移步去北院了。
方到北院,却见李氏正与殳鹤双双坐于院中,品着茶聊着天,倒存几番惬意,如同并无何事发生似的。待近了,方呼道:“爹!娘!”
“回来了?”李氏悠闲地随口问了一句。
长风并未来得及回答,便已行至李氏跟前,直道:“娘!你今日实在是冤枉若柳了!”
“冤枉?”李氏一脸的不可思议地反问道,不禁露出一阵“哼”的冷笑,“你凭什么说她冤枉?”
“凭我这么长时间来对她的了解。”长风一面于一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