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歌-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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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道:“眼下岳飞既已解围顺昌,形式一片稳定,朕以为此刻应当命岳飞班师回朝,无须过多与金人纠缠。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秦桧进道:“臣以为,岳家军大败金军,金人必定心生胆寒,不敢再度南侵,故守而不攻当为最佳之选。”
因赵鼎已于绍兴八年被罢相,韩世忠、岳飞等大将现下正带兵抗金,遂此刻朝中主战者极少,而长风为其中之一。因他去年已被调任为侍御史,此刻亦是在朝臣之列。
长风进道:“圣上,既眼下岳家军势如破竹,节节胜出,令金人闻风丧胆,自当趁此北上,一鼓作气,收复中原大片失地。若此刻班师回朝,金人势必会卷土重来,到时亦是后患无穷。”
秦桧道:“金人之所以撕毁合约,再度南侵,想必定是有所准备,不可小觑;况愈是北上,则愈靠近金之老巢,危险亦便愈多一分。与其以身赴险,倒不如稳守现有之地。”
长风反问道:“秦大人,照你这般说,我大宋之失地从此便不再收回,任金人统治百世?”
秦桧却是一脸轻松道:“收是迟早要收,不过眼下并非最佳时机。毕竟当前我大宋社稷未安,国力尚弱,且各地又时存不安,多造反者。若要收复失地,再待个十年八年亦不迟。”
长风听罢道:“十年八年?秦大人说得可真轻巧,若真要待那时,恐怕我大宋已不知被侵略多少次了。”
高宗叹道:“秦丞相所言确有几分道理,眼下各地乱民纷纷而起,自当以安民为首任。否则失地未收回,朝廷却是岌岌可危,到时便是内外受敌,更添忧患了。”
长风道:“陛下可曾想过,各地乱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因为何?在臣看来,究其根本,还是我大宋与金矛盾所致。我大宋与金交战数年以来,一直失利不断,又曾割地求和,长此以往,一面使得国力削弱,给居心不良者以可乘之机,一面也使得百姓心生积怨。故可谓是先有外患后有内忧。眼下金军节节败退,正是驱除外患的大好时机,当继续挥军北上,收复失地。”
高宗听了竟是怒斥道:“好你个殳长风!竟敢为乱民辩护,你居心何在!是否亦想看朕被其取而代之啊?”
长风当下一怔,忙伏地求饶道:“皇上,微臣绝无此意啊!微臣所言皆是为了大宋社稷安危着想,万不敢存不忠之心呐!”
高宗见长风心中已惧,便是作罢:“好了!念你亦是好心谏言,朕此次便饶过你,下不为例!”
长风只得深深地一叩首,道:“谢皇上不杀之恩。”
明明自己乃忠心而谏,高宗却非要言自己为反贼而辩,到头来仅能跪地请求饶恕;明明自己的建议甚好,高宗却非要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弃之如糟粕;明明秦桧乃奸臣尽人皆知,高宗却非要袒护于他,视他如怀中锦囊。而这一切皆只教人敢怒不敢言。
长风一念此,心中竟不由生起怀才不遇的苦闷,而这苦闷,似仅能用酒来消除。遂这日于酒馆饮了个烂醉,蹒跚而归。
至府门前,酒意尚且浓重,脑袋昏昏欲倒,既敲响了府门,未几门便开了,开门的是司阍祥叔。
“老爷!”祥叔见长风竟是醉酒归来,忙上前去搀扶,“您今日怎的喝这般醉……”当即又朝府里唤来另一名家丁,一同将长风扛回了房间。
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这日东院的下人们竟一个也不见了去处,祥叔在院里呼喊了半日,才听得一丫头的回应声:“来了!来了!”移目看时,却见是丫头若柳奔着来了。
“怎么就你一人,其他丫头呢?”祥叔问道。
“太夫人今日召集下人们打扫北院,其他丫头都去了,便剩我一人留着这看院。”若柳至了祥叔跟前,恭敬回道。
祥叔当即道:“老爷刚刚醉酒归来,已被我与一家丁扶于床上躺着了,尚且有些不省人事,你快去照看照看,切莫让老爷受凉了。”
若柳听了,尚来不及一声应,便扭身朝长风房间里奔去了。
到了房间里,但闻得一屋子的酒气,又见长风正死死睡于床上,身上的被子只盖住了他上身半截。
考虑到为长风更衣不便,若柳便只得小心为长风盖好被子,以免其不慎受凉感染风寒。当下又打算去打一盆水来给他净面,这便刚要起身而去时,自己的一只手竟忽地一下被长风抓住了,当下猛地一怔。
“苓儿,别走,别走……”长风一面口中不停念道,一面不止地晃着脑袋,自是又在做什么怪梦了。
若柳遇见此幕,竟是不知所措。只闭目任急骤的心跳持续了片刻,方才缓缓睁开了眼,不禁将呼吸压缓了些。
这般片刻,见长风已然静下,方才将手伸于长风的指间,试着慢慢将长风的手掰开。谁料手指方才一用力,见长风顿时便有了反应,只被他一手猛地一拉,身子刹那间便朝前扑去,直乖乖地扑倒在他身上。顿时心都要蹦出。
这时,她的耳朵紧紧贴在长风胸膛上,心中顿时被一种窒息之感所占据,一时竟将长风的心跳听得一清二楚。同时,心中竟亦忽而生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有些似从前吴子文的缠绵之语,亦有些似从前自己爹的亲切呼唤,既有丝丝甜意,又含丝丝温暖。
可她知道,即使这种感觉再美好,也终究不属于她的,也不应当属于她,这般一想,她还是想着要立马从长风的怀抱中挣脱开来。
于是只得待片刻,见长风又静下,方才准备起身来。这时身子稍一用力,竟发现自己已被长风紧紧抱住,欲挣脱却是挣脱不开来。
她不止地挣扎,而长风竟是抱得愈紧,同时又听得他口中不断念道:“苓儿!莫离开我!莫离开我!”直叫人心焦躁得要死。
就这般挣扎了半刻,她还是没有逃脱长风的怀抱,竟是无计可施,只得又一次静了下来,一动不动。
片刻,她终于在心中鼓起了勇气,缓缓抬头来——但见一时间,长风的面孔清晰地映在自己的眼帘,前所未有的清晰,清晰得连每一个毛孔、每一粒肌肤都看得见。
于是,她的双目竟伴着心跳变得有些许蒙眬,好似即将进入梦乡一般。心中思绪骤然袭来,不禁想,若自己是彩苓那该有多好,那该有多幸运。自己不仅有希望成为她的妻子,更有希望与他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这思了片刻,又忍不住转念一想,自己仅仅是一苦命丫鬟,且从前亦只是一卖艺女子,身份自生来便下贱无比,即便是奉献出自己的所有,恐怕也配不得上眼前这个令自己动心的男子。何况他早已心有所属,尽管他与那心中人没能在一起,但似乎从未相忘。
……这般想着,她又不由得继续挣扎起来,然好久依然未挣脱开。无奈之下,她只得又在心中鼓了鼓勇气,霎时嘴一张,发出“啊”的一声尖叫,这一叫,似乎连整个府上的人都听见了。
没想到这尖叫声竟还有些用,只见长风被这声一惊,竟是忽地醒了过来,有了动静。
长风微微睁开沉重的双眼,一瞬间,却见自己的怀中竟抱着一庞然大物,吓得连忙一把将若柳推了开,直“啊”的一声惊叫。
待方忙撑起身,却见被自己推开的竟是丫头若柳,不由回了半魂,这时见若柳却已低头转过身,匆匆跑出房间去了。
长风片时冷静下来,一摸额头已满头的大汗,这才反应过来,——原是今日醉酒而归,方才醉醺醺地做梦误将若柳当做彩苓了,故出现那般荒唐之举。
心中一时尴尬如泉涌,不由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vipyplatform_viplimit_free_t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09章 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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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晨方一醒来,长风脑子里竟不由首先浮现昨晚那事,心中生些不安。便想,今日无论如何得寻个机会向与若柳说清楚,不可让她有所误会。
然事情好似并未如想象中的那般糟糕。方一推开房门,竟见若柳依如往常一般恭敬地立于门前,只笑脸盈盈地道:“老爷,您醒了?我给你打脸水去。”说罢便转身而去。
待少时若柳将脸水端入了房中,恭敬立于一旁,长风自忍不住低头瞧了瞧若柳的面容,却见她并无一丝生气或尴尬模样,不由觉得一丝奇怪——难道昨晚的事是梦?
他欲向若柳言声抱歉,却不知为何开不了口,许是因心存好些尴尬,又许是担心那当真是梦。
待洗了把脸,他心中竟似多了分勇气,方携着歉意道:“若柳,昨晚……实在有些失礼……我并非有意为之……”
若柳听着,却是低头不语。
长风扭头见了若柳模样,忙又解释道:“昨晚是因我喝醉了酒,误将你当作彩苓,所以才……”
若柳听了这方道:“公子,若柳并未怪你,若柳知道,你想念彩苓妹妹。”
“你知道?”长风一语疑惑。
若柳低头喃喃道:“公子昨日不停喊着彩苓妹妹的名字……”
长风听了,竟不由松了口气,“那便好!那便好!”又忙问,“对了,昨日可有弄疼你?”
若柳摇了摇头,“没有。”
长风不禁释然:“那我便放心了。”说罢又继续洗着脸。
※∽※∽※∽※
长风因醉酒误抱了若柳,这事他对若柳已解释了,得知若柳并未过多在意,便是心安。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谁知还有更严重的事情再后面。
也不知那日还有何人在东院,竟恰恰就将二人这事看见了,传了出去。这传出去倒不要紧,只是胡传乱传扭曲事实便有些恼人了。
这事仅就过了两天,府中下人们间都在传说——老爷与丫头若柳在房间床上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干了不正经之事。也不知是初传者便是这样说的,还是一个传一个传变了味,总之这传言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既然是如此“震撼人心”的传言,就免不了要传到李氏的耳朵中。
这日李氏的贴身丫鬟欢儿亦是从另一名府上丫鬟口中听说了此事,也不敢多的犹豫,当即就跑去李氏房间,将自己听说的全全与李氏说了。李氏听了,当下气得脑血一充,差点晕倒在上,幸得被欢儿扶住了。
欢儿将李氏扶至桌旁凳子上坐下,方哀声劝道:“太夫人,您千万莫要过于气急,以免伤了身子啊。”
李氏却是一面直拍桌子,一面哭骂道:“逆子!逆子啊!竟然和丫头干出这等蠢事,真是有辱我殳家家门啊,列祖列宗,列祖列宗啊!”
欢儿见此自是不忍,便安慰道:“太夫人,你且莫伤心,欢儿亦只是今日在旁人口中听说,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还不得而知,倘若这是有人居心不良,故意编造的谣言,那您岂不是正中了圈套吗?所以您一定要保持冷静啊……”
“谣言?有哪个奴才敢不要命地编造这般荒唐的谣言?”李氏悲伤不减,“我儿与那死丫头关系不太正常,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你也是知道的。想以前就听说,他一到休假之日闲着无事,便待在房间里,让那死丫头给自己弹琵琶,这岂是正经主仆该干的事?后来一次被我撞了个正着,我便说了他两句,本以为他会听话,收敛着些,谁知……”说着不禁止住了,又发出哀泣声来。
在李氏身边的五个丫头中,欢儿无疑是最聪明的,遇事会出主意,且常常敢于委婉直言,自是深得李氏喜欢,这也是李氏将她作为自己贴身丫鬟的原因。此刻她见李氏深陷悲痛不能自拔,并非想着要怎么好言安慰,而是进一步劝谏道:
“恕欢儿无礼……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太夫人再怎么悲伤哭泣又有何用,还不如想想办法怎么解决,以防事态更加严重啊!”
没想到这话果然一语中的,李氏听了,仅过了片刻,便是止了啜泣声,又擦干了眼泪。吸了吸鼻子,不禁振作几分,道:“对,你说得对,这事必须想办法解决,不能让老爷一错再错了。——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欢儿思索着道:“眼下流言已传遍了府中上下,弄得老爷在下人们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尽管大多人尚且相信老爷的为人,但仍有不少人已在背后说着各种风凉话。这若是在府中传传倒也不甚严重,可若是一旦被人带到了府外,莫说是老爷,便是整个殳府的名声也会被扣上不好的名声。所以在奴婢看来,眼下需从两方面下手,一是治表,二是治根。”
李氏听了疑惑道:“治表、治根,什么意思?”
欢儿释道:“治表即是堵住下人们的嘴,以防他们再继续乱传说乱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