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歌-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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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波听了道:“求和确非最佳之选。不过那皇帝亦有自己的‘苦衷’,若是宋军打至北方,迎还钦宗,他这皇帝当如何做?总不可两人共享江山吧?且说,岳家军勇猛无敌,如若继续北伐,节节胜出,将来岂不功高震主?”
长风听罢怒气更甚:“那皇帝之居心人人皆知,只因众人皆惧怕而不敢言罢了。想当初还未入仕之时,心中总怀一腔报国热血,立志要为大宋之复兴鞠躬尽瘁。可为官几载方明白,倘若生不逢时,遇君不明,这所有的抱负亦仅是空想罢了。”
张波叹道:“可惜啊,可惜你乃一匹良马,而那皇帝却非伯乐。”
二人正聊着,耳边却忽地传来一孩童之呼声:“爹!”这声清澈柔嫩,教长风听了瞬间如脱离纤尘一般,心生舒意。扭头一看,却见一两三岁的孩童从后堂蹒跚而来。
张波听了呼声,忙扭头笑着温声应道:“哎!锐儿来了?”说着朝孩童行去,小心将他半抱于怀中。
长风行至张波跟前,略带惊讶地指着孩童道:“张兄,此乃你儿?”
“此乃小儿,名锐。”张波笑道,又看着怀中锐儿,以目光指了指长风,“锐儿,快叫风叔。”
但见锐儿乖巧至极,方一听了他父亲之言,随即柔声呼道:“风叔。”
长风已许久未见到这般小的孩童,更许久未与孩童有过这般亲密接触,今日闻了锐儿呼唤,竟似找回了童年时光一般,心中生甜,忙欣喜回道:“哎!锐儿乖,锐儿今年几岁了?”
“快告诉风叔,今年几岁了。”
“三岁。”锐儿柔声回罢,又不自觉地扭头看了看门外,明净的双目一眨一眨,孩童独具的自在尽显无遗。
长风正逗着锐儿,余光里却见一橙衣女子自后堂而来,移目看时,见是王芙。她身着一橙色罗裙,盘髻金钗,满面悦色。既至二人面前,先呼了张波一声“相公”,又朝长风躬了躬身,呼道:“殳大人。”
长风亦忙拱手回了一礼,“张夫人。”
长风在此以前仅见过王芙一次,即乃王芙与张波大喜的第二日,如今时隔四五年,却见其花容月貌竟丝毫未减,反而更添一妇女独有之美,想来这几年与张波朝夕相伴,定是极为幸福快乐。
这般思着,却听王芙对张波道:“夫君,你看此刻已近午时,殳大人又好不容易登门拜访,自然应好好款待款待,咱今日不妨至飘香阁用餐,也好让殳大人尝尝我信州城之美味。”
长风一听“飘香阁”三字便是好奇,笑问:“这飘香阁乃何处?”
王芙释道:“这飘香阁乃信州城最大最好之食肆。其店菜式种类丰富新颖,味道上好,服务亦是其他小店无法比拟,因而名声佳远。许多外地富贵人士闻了,亦是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享受其中难得的美食。”
长风听了喜道:“如此说来,这飘香阁还真乃一好去处,今日能得二位如此款待,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既然如此,且待我准备一番,方一同前去!”张波说罢,当下唤来两名差役,命二人去换上便衣,以同行。自己亦转身去了后堂,将身上官服换成了一身普通衣物。
既出,见二差役亦准备就绪,方携妻儿及长风一同去飘香阁了。
长风尚随张波几人行于信州城大街上,便远远看见一大楼坐落于前处,约有三四层高,青瓦飞角,镂窗花檐,着实少见,听张波说那便是飘香阁。
待至大楼前,但见其门宽大,门上悬一花边墨底牌匾,其上以金色书“飘香阁”三大字,极为气派。而出入之客甚众,多是些身着绫罗绸缎之人士,有的甚至身旁随着仆人或侍从,自多少有些来头。
进入店中,见其间极是宽敞,红柱青栏,彩绘雕饰,颇为豪华,而食桌众多,客人满目。正对门的靠前处置一较大红色方台,高约二尺有余,两侧则长梯分立,再往上则是一层接一层走廊横悬。
张波乃信州知州,出行自是不能过于高调,否则受民众簇拥,难免与自己带来不便。故他每次来这飘香阁,皆要提前命侍从通知店掌柜,好让他莫走漏风声。今日亦是如此。
几人方一进店,便见掌柜亲自奔来,笑脸拱手相迎道:“张官人大驾光临,实令小店蓬荜生辉啊!——您今日是欲坐廊台呢,还是坐雅间?”
张波见长风在此,自然当尽地主之谊,便问长风:“殳兄,你乃我信州之客,当由你说了算,你看是坐何处好?”
长风向来对曲艺颇含兴致,此刻又见店中有一舞台,便指着其问:“掌柜,今日可有表演?”
店掌柜回道:“有!自然是有!只是眼下还未至午时,所以未开始。官人欲听曲艺,不妨坐二楼廊台,其处相对于一楼,环境雅致,又有居高临下之势,楼下舞台表演可尽收眼底。”
“嗯!甚好。”长风点头道,又问张波:“张兄觉得如何?”
“那好,便选廊台。”张波当下欣然同意道。
“好嘞!几位官人随我来!”掌柜说罢,便将三人引领上了楼,并带至廊台一食桌坐着。既待三人点了菜便随即下楼命人烹煮。
这时,楼下的曲艺表演亦将开始,但见主持者行至方台中央,开场道:“各位官人老爷,欢迎大家光临我飘香阁。此刻又至了我飘香阁曲艺表演之时间,在下闲话亦不多说,有请今日的第一位表演者唐姑娘上场,为大家献上两阕琵琶曲。”
一听得“琵琶”二字,长风心中竟不由一惊,忙将目色朝那方台上定了定,待那弹琵琶者上场。
片刻,却见一怀抱琵琶的奇女子上台。言她奇,是因她穿着打扮甚是不凡——身着粉蓝绿花边淡灰色棉麻制衣,罗髻佩戴以水红大花,面上却戴着一层白色纱巾,教人无法看清她的真实模样。
她缓缓行至舞台中央而止,朝众人鞠了一躬,因恭道:“各位官人,小女子乃外地人士,今日至贵处,特意献上琵琶曲一阕,望各位莫嫌小女子技拙。”
长风听得她声音柔美,竟与彩苓声音存几分相似,不由心生一丝触动。
琵琶女言罢,方于舞台中央的圆凳上坐下,片刻,方一面弹起琵琶一面开始唱道:
“丝弦奏,歌尘世悲乐……”
长风听了霎时猛地一惊——这不是彩苓的《琵琶歌》吗?她怎的会弹唱?难道……
这般一思,竟顿感兴奋激动无比,忙起身行至栏杆处,将目光毫无遗漏地投之于那女子身上。
张波见长风此举,不禁甚奇:“殳兄,你怎的了?”
“殳大人该不会是遇见何故人了吧?”王芙喃喃念道。
长风并未顾及二人之问,却是呆呆看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眼神及轮廓,细细听着她所弹的每一丝每一弦、唱的每一词每一句。片刻竟已认定:那女子便是他日夜思念的彩苓!
“是她,一定是她!”长风激动地自言自语。
“何人呐?”满心疑惑的张波亦忙起身,行至栏杆处细察起那琵琶女来。王芙亦忍不住随之。
因张波从来不知彩苓会弹琵琶,故不晓长风此刻举止奇怪之缘故,只好奇问:“殳兄,你认识那弹琵琶的女子?”
长风却是目光不移地摆了摆手。
夫妇俩见此不禁携疑惑的眼色相互一视,只得默默地看着楼下之境况。
未几,那女子便将《琵琶歌》弹唱罢,而此刻的长风竟似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激动得心脏似要飞出,恨不得立马冲过去,唤她一声“苓儿”。
却见这时琵琶女缓缓起身,朝前行了两步,向众人鞠了一躬,转身将要下台去。长风这方立刻拔腿朝楼下奔了去,欲与“彩苓”相见。
待行至那女子身后几步之遥处,方止步呼了声:“苓儿!”却见那女子竟毫无反应,依是继续向前行着。长风不由心中一紧,忙又提了声一唤,而那女子似未听见一般,片刻便已入了后门,消失于目光中。
长风这便忙追上去,胸口却忽地被一手臂拦住。扭头看时,却见乃方才台上主持的那人。
“公子,你为何尾随一姑娘?”主持者问。
长风忙拱手道:“先生,方才那姑娘极似我一故人,故请先生让我见她一面。”
“故人?既是故人,那为何你唤她两声她亦不答应?”主持者满口怀疑地道。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098章 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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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此刻自说不清其中缘故,然心中已迫不及待想见到“彩苓”,便只得继续向前“闯”,却又被主持者拦住,只得带些恳求道:“先生,请让我过去,我要找的那位故人对我至关重要,可谓关乎性命,万万耽误不得啊!”
“里处乃本店内院,任何外人不得随意进入。公子若真想见她,只得在此处等她出来。”
长风却是一刻亦不忍再待:“可否劳烦先生进去传达一声,在下此刻当真极是心切。”
主持者见此,犹豫片刻,只得答应道:“好吧,那你且稍等片刻。”说罢便转身朝内院去了。
长风便只得于原地焦急踱步等待,心中竟生几分担心,因他想到自己方才唤“苓儿”两声,那女子竟皆是毫无反应,不禁怀疑自己当真认错了人,那女子确实不是彩苓。
正踱着步,背后却忽地传来一女子之声:“公子,您找我?”
长风忙转过身,见来者确是方才那女子,忙上前睁大了眼睛问:“彩苓,是你吗?”
那女子竟瞬地露出一惊讶神色,当下唤道:“殳公子!”
殳公子?!长风不由满心疑惑,不过他此刻已然确定,眼前的这女子的确不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彩苓,遂忙问:“姑娘是?”
“殳公子,我是若柳啊!”
“若柳?当真是你?!”长风霎时激动不已。
却见女子这方缓缓地摘下面纱,终露出真面目来——原来真是若柳,而其脸颊一侧竟横着一道长长的新鲜伤疤,这便解释了她为什么会戴着一层面纱。
“若柳!真的是你!”长风喜道,又问,“你的脸怎的了?”
若柳摸了摸脸,温声道:“前几日不小心被带刺植物划伤了。”
“哦。”长风点了点头,“对了,彩苓此刻身在何处?”
若柳低头一阵迟犹,道:“对不起,殳公子,我并不知彩苓妹妹现在何处……”
长风听罢不免一惊:“不知?难道你未与她在一起?”
“嗯……”若柳点点头,方解释道,“前几日,我与爹娘、妹妹还有好些村民一同逃难,不料在途中遭遇盗贼追截,因当时逃难者甚多,皆各自忙于逃窜,混乱之中,我便不慎与他们走散了。所以我也不知他们现在去了何处……”
长风听罢,心中本存的一丝希望竟瞬间破灭,脑袋霎时一阵迷茫,只哀伤无力地念道:“怎会是这般结果……”
“殳公子,你莫再伤心了,若柳都能逃过此劫,相信妹妹他们定不会有事的。”若柳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长风一叹,又问,“对了,你是如何到这信州城的?”
“我与爹娘妹妹走散后,幸得于路上遇上几位同乡人,他们见我乃孤身一人,便令我一同前行,几经辗转,便至了这信州。”
二人正谈着,随张波而来的一名便衣衙役突然前来,拱手催长风道:“殳大人,饭菜皆已备好,我家大人正等着你去用食呢!”
“好,马上便来。”长风笑应到,又对若柳道:“今日我同窗好友于此地宴请于我,不如,你与我一同上去用食吧?”
“公子不可!”若柳忙摇头摆手拒道,“若柳仅乃一贫家女子,身份低贱,哪有什么资格与官人们同食一桌。况且我方才做了表演,自会与众表演者一同用食,公子无须担心。”
长风听此,亦不愿逼若柳,只得道:“好罢。那你用完食后切莫离开此店,否则我寻不到你便是不好了。”
若柳忙点头答应道:“嗯!”
长风这便转身上楼,与张波夫妇一同用食去了。
既用完宴,已至下午时分,长风便暂辞了张波夫妇二人,去楼下找到了若柳,与她一同出了飘香阁的大门,在街上边逛边谈。
“上次我离去后,彩苓她……怎么样?”长风忍不住先询问起彩苓来。
若柳犹豫了片刻,方道:“自从公子走后,妹妹她便一直郁郁寡欢,心中始终无法放下你。我和爹娘多次劝她,叫她想开些,然而却丝毫不起作用。后来,爹娘念她年纪已不轻,便为她说了一门亲事,打算将她嫁给邻村的一位男子,谁知……”若柳说于此处竟是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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