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歌-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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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至了湖边,竟默默地等了半日,也没见得彩苓来,心伤不已,最后只得郁郁回家去了。
到了家里,只见殳鹤夫妇皆已收拾好各物,做好了离去的准备。而自己这方也忙回房间收拾了一番,待收拾毕,已是黄昏时分。
恰这时远志与青云也双双赶了回来,李氏便忙着去厨房准备晚食,而父子四人便在堂屋内一同畅谈。直待李氏做好一桌丰盛饭菜,一家人便是一同享受离别前的最后一次团圆之宴。
第二日长风与殳鹤夫妇离别之时,除了远志与青云,还有乐天村的好些村民皆赶来相送。至村口,长风既与众人道了别,便将爹娘扶上了备好的马车,令小厮驱马启程。而自己则骑上一马。
欲将离去,心中却有万分不舍。身后这片土地,是他生活过五六年的地方——乐天村,他的第二故乡。在这儿,他有过太多美好的回忆,其中与彩苓相处的时光自是最惹人难忘的。所以他也感到遗憾无比,因为至此刻,彩苓始终没来见他一面。许是因为他给予彩苓的伤痛当真太过致命,使得她对自己已然恨之入骨,永远不愿再见到自己……
他催动着马,缓缓行了几步,竟忍不住再转过身,最后再看一眼这即将要离去之地,却只见得乡亲们送别的目光,不见得那弥补心中遗憾的风景。无奈,只得又回过了头,继续向前而去。
便要策马疾驰,耳边忽地传来一女子呼喊:“长风哥!”这呼喊让他等得心碎,等得无眠,等得肝肠寸断,如今总算等到。
激动万分的他忙调转马头,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之上,一粉衣女子静静而立,虽是相隔甚远,他还是一眼便认出——那便是他朝思暮想的彩苓。
于是当下忙催马朝前行了几步,重重地挥了挥手,喜呼道:“苓儿!”却见这时彩苓已急步奔下山坡来,便忙翻身下马,朝其奔了去。
这般未几,二人终于至了彼此跟前,却是四目默默相顾,几分怜惜几分激动,若那久雨初晴般的阳光一般。
“苓儿,你终于来了。”长风忍不住略带哽咽地说了一句,然方一说毕,却被彩苓一把抱住了,那一刻,他的心好似浸入了湖水中,那感觉教人窒息,亦教人如受春雨般的抚慰。于是他也缓缓地闭上了眼,伸手将彩苓紧抱,一时间,仿佛回到了记忆中的那棵熟悉的老柳下。
就这般抱了许久,两人皆是不愿松开,亦不愿言语。而此刻前方马车中的李氏已忽地探出了头来,见此一幕,亦重重一惊,当下便是一阵怒喝:“长风!还在拖沓什么啊!赶紧上路!”说罢又立刻将头缩回马车之中。
两人这方缓缓松开来。
“苓儿,你放心,等归京后,我定会再次向我娘提及你我之事,不管她答应与否,我都会尽量赶回来一趟,将结果告知与你,你一定要等我。”
彩苓眼中闪烁着泪水,忙点了点头道:“放心吧,长风哥,我会静静等你的消息的,不管时间有多长,不管结局会怎样。”
长风听了竟生触动,忙也点了点头,却不忍将目色离开,只想用双眼再刻画刻画眼前这难忘的面容,好让自己未来的记忆更加深刻些。这时却听得背后又传来李氏的喝斥声:“长风!”方只得对彩苓徐徐道:“那我走了?”见彩苓点头,方才转过身,骑马挥鞭与那马车一同疾驰而去了。
长风回朝复旨就职后,便是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并屡次于朝堂提出些兴政好建议,竟深得高宗喜爱。同时,朝臣中欣赏他者亦有不少,其中亦不乏些年老的大臣。
一日退朝后,众官员纷纷从大殿而出。长风正行于台阶,却忽听得身后一人呼道:“殳大人,请留步。”
长风止步,转身一看,却见是赵鼎,忙正身拱手唤道:“赵丞相。”
在所有朝臣中,赵鼎无疑是最令长风敬佩的。这不仅因赵鼎才华学识超群,更因其为人刚正不阿。平常在朝堂议事,他从来都是不偏不倚,亦不轻易妥协,即便是皇帝犯错,他也是直而言之,尽力而谏。而其模样恰如其人——直而向外上扬的眉毛,长而浓密的胡须,既带些威严,又带些慈祥。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092章 仙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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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鼎行近,方一脸悦色道:“殳大人真是年轻不凡呐,方才竟能提出那般不俗之见地,倒与老夫之观点不谋而合,佩服佩服。”
长风方一面与赵鼎下阶,一面忙摆手道:“丞相过奖了,晚生亦是侥幸思得那策,算不得真有才。若论治国之见地,在下与丞相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望尘莫及啊!”
赵鼎笑道:“殳大人不必谦虚,尔之才华,老夫自读你殿试策论一文便已知晓。你在策论中评论本朝之熙宁变法,既贬亦褒,贬者犀利如箭矢,毫不留情,褒者温和如春风,言尽其利,可谓难得之佳作。像如今这般看问题全面者已少之又少,非将史事贬得一无是处,便是过述其功,如此哪是读书人应有之态度。故你乃一难得之才。”
长风谦道:“承蒙赵丞相这般抬爱,晚生感激不尽。不过,关于这国家之事,晚生以后还有许多须向丞相多加请教,还望丞相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赵鼎一语爽快,顿了片刻又道:“殳大人年纪轻轻便已进士及第,况且是取得榜眼之佳绩,堪称风采绝伦,自是天下闺中女子梦寐以求之对象。只是不知殳大人是否已有妻室?”
赵鼎之所以这般问,目的自是再明显不过——他是想让长风成为自己女婿。他女儿倒是不少,多已许配给当朝为官者,而今恰有一女方至豆蔻年华,未出嫁,便是有意将其许配与长风。
长风听了,当下却是摇头道:“未有。”
“那殳大人可与哪家姑娘有过婚约?”赵鼎忙又问。
长风听此,也大体猜出了赵鼎心中之意。要说婚约,他仅是与彩苓有过私下约定,但那毕竟仅是私下,无父母之命,自不能算数。遂笑道:“亦未有。”
赵鼎这方喜道:“如此正好。在下有一小女,名曰仙蕙,年方十四,自幼饱读诗书,歌舞琴棋样样精通。若殳大人不嫌弃,老夫便将小女许配与你,如此咱们两家便可永结秦晋之好,岂非一极好之事?”
长风自不能答应,因他心中一直只有彩苓一人,并且离开家乡时已承诺她会再去求李氏答应自己与她的婚事,如何能不守信诺。遂当下拱手婉言拒道:“谢丞相厚爱,只是晚辈心中早已装下一女子,并承诺此生非娶她不可,若此刻答应了丞相,实乃背信弃义。所以,还请丞相见谅。”
赵鼎听罢却是不解道:“殳大人在朝廷已不是三两日,若是早有意中人,当早早迎娶,却为何一直孤身一人,迟迟不肯成亲?”
“这……”长风心中虽有其苦衷,然却不能与赵鼎直说。
赵鼎见长风语塞,竟以为他是因从未见过仙蕙,不知其相貌才品如何,因而心生犹豫。毕竟才子爱佳人,若自己所娶并非如听说的那般才貌双全,岂不有失所望?
而又一想,自己今日所言确实有些唐突,换着任何一人亦是难以一时答应。于是便想着哪日制造一二人见面之机会,到那时,再提出结亲亦不迟。
思索片刻方又道:“既然殳大人心存顾虑,那老夫便不再为难。下月初十便是老夫之五十大寿,可否劳烦殳大人赏个脸,来府上一聚?”
“既是丞相亲自相邀,晚辈自当是却之不恭,下月初十定当登门道贺。”长风当下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
二人正说好,却听得背后忽地传来一人的声音:“赵丞相,殳大人,二位好兴致啊!”当下扭头一看,却见来者为秦桧,笑容不禁顿收。
这秦桧乃当朝公认之奸臣。想当初靖康之变后,他与徽宗、钦宗二帝同被拘往北方,几经辗转而无从脱身。而高宗继位后,他竟一日携其家眷归都城临安来,并称自己是杀了监视的金兵,乘小船逃回。朝中大臣多对此持怀疑态度,不免认为他与金人有勾结。
而如此居心叵测之人,方才竟被高宗提升为观文殿学士,此不禁令朝中许多大臣心存不满。
赵鼎此刻见秦桧满面笑意而来,便猜他定未安什么好心,然毕竟身为一朝宰相,许多事心中明白即可,无须过分表露于色。遂语色中带些轻视道:“老夫还以为是何人呢,原来是秦大人。秦大人今日成功升迁,想必心中定是欣喜若狂吧?”
秦桧笑道:“诶!丞相所言差矣,在下今日能复出,自当存不少侥幸,如何用得着欣喜。且一想到今后为官之路艰辛,有许多泥泞待跨,许多荆棘待斩,心中便是惶惶不安啊。”
赵鼎笑道:“秦大人切莫担心。这为官者若一片忠心,苍天自是可鉴定,其为官之路自会一片光明;若为官者不忠不义,即便是风光一时,亦终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秦大人对大宋忠心耿耿,结局可想而知啊!”
秦桧叹息道:“只怕是苍天无眼,看不见我的一片忠心啊!——不过在下坚信一句话,‘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丞相以为呢?”
“敢问秦大人心中之‘道’乃何‘道’?”赵鼎问。
“合君王之意者为‘得道’,不合君王之意者为‘失道’。”秦桧说得振振有词。
赵鼎听了咧嘴一笑,道:“在我看来,秦大人所言之道乃‘小道’,非‘大道’也。”
“哦?”秦桧淡淡一惊,“那敢问赵丞相,何为‘大道’啊?”
赵鼎捋须豪放道:“大道也,合天下之意者则为‘得道’,不合天下之意者则为‘失道’。”
秦桧歪嘴浅浅一笑道:“那在下倒要看看,是你这‘大道’厉害,还是我这‘小道’厉害。”又目光移向长风,“殳大人,你是赞成我的小道呢,还是赞成赵丞相的大道啊?”
长风明白,秦桧这般问是欲试探自己将站于哪一方,以早日分清敌友。而他从来皆是对奸佞恨之入骨,此刻自是态度鲜明:“在下以为,赵丞相之大道方乃正道。”
秦桧竟是面色不改,只道:“既然如此,咱们便拭目以待吧!”说罢便是挥袖离去了。
六月初十,赵鼎寿宴。
这日赵府处处皆挂着灯笼绸子等红物,墙面五六步便可见一金色‘寿’字张贴,极是具喜庆之气。来客众多,自是热闹非凡,其中九层以上乃朝中官员,而这些官员大多乃拥护赵鼎者。
寿宴之主场设在一大厅,厅中置食案四十有余,纷立两侧。中间则留一较大空间,除了行人,亦可作表演之用。而厅中最前处自为主人赵鼎之席。因他欲让长风目睹女儿仙蕙之风姿,遂特意将长风安排于靠近主人之席的一处,如此既可方便于察看长风之反应,亦方便与他交流。
宴会既已开始几刻,众人皆是吃饮交谈着正乐,赵鼎便忍不住欲将女儿叫出来展示一番才艺,方对众人道:“各位,难得我等今日相聚于此,自当要寻个尽兴。然此刻仅有酒食,无助兴之物怎可?在下有一小女名曰仙蕙,年芳十四,会得些琴技歌舞。今日便欲让她出来为大家献献丑,表演一段歌舞,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听了皆是欣喜不已,纷纷道‘好’。便有一官员道:“既乃赵丞相女儿之歌舞,自然是求之不得!”
亦有一年轻官员笑道:“能一睹赵千金之芳容,真乃前世修来的福分啊!”
赵鼎此刻见众人皆悦,便刻意扭头看了看长风之反应,却见他只微笑而不语,便猜他对仙蕙的表演当存些期待,然心中却是波澜不惊——不过此反应亦合乎长风平时沉着稳重之性。
赵鼎这方道:“既然如此,老夫这便将小女唤出来,为大家表演。”说罢忙扭头朝后厅呼道:“蕙儿,出来吧!”
片刻,便见一红衣女子自后厅碎步而出。她一手携长袖半遮面,一手轻轻横举,纤腰细指,青丝罗髻,绰约无比。
待行至大厅中央,她忽地长袖一挥,芳容乍开,但见其容颜姣好——柳叶青黛,桃花粉颊,樱桃红唇,再携以清新脱俗的微笑,自可与天仙比美。而又见其舞姿曼妙,或皓手缓舒,如玉带飘舞,或纤躯翩转,如凤凰涅槃,或敏步轻移,如彩云飘飞。
她舞蹈着,竟时而顺带将目光投向长风,面露灿烂的微笑,似暗暗向他传达些绵绵情意——尤是至了舞姿停顿之处。
但却见长风此刻显得极是淡定,仅面露浅浅悦色,时而抬头观赏赵仙蕙之表演,时而举杯稍酌,又时而夹菜食之。
赵鼎见此一幕,不禁又对长风多了一丝欣赏。想他佳人在前,表情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