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春风-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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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勇侯年富力强，等到沈砚的儿子能够从军的年纪，他也不过五十出头，早已为孙子铺好道路。
沈家并非是靠着祖荫生活的勋贵，他们至今还手握兵权，赵极是马上皇帝，对沈家圣宠不倦。
但是圣宠归圣宠，赵极是不放心沈家的。
赵极不想控制沈家才怪！
赵极虽然没有亲生女儿，但是如果想要将沈家捆在京城，随便挑一位宗室之女封为公主，再下嫁给沈砚也不是不可能。
偏偏沈家为了子嗣繁衍，早在沈砚小时候，就给他定下了冯雅欣。冯家完全依靠沈家，冯雅欣又是童养媳，以后沈砚和丫鬟生的儿子，记在她的名下当做嫡子，冯家也只能听之任之。
更何况，勋贵之家因为子孙们免不了会有马革裹尸的，因此对子嗣的嫡庶之分远不如读书人家，虽然不至于宠庶灭嫡，只要不是袭爵，庶子能像嫡子一样蒙荫。
如果冯雅欣没有回家守孝，沈砚早已成亲，嫡子庶子怕是已有几个了。
昭福县主是快要成精的人，她想给儿孙谋划，冯雅欣是最好的人选。
冯雅欣还在一日，沈砚不可能迎娶赵家女子，但冯雅欣死了，公主郡主县主，随便一个，沈家都足够资格。
因此，罗锦言在听了绮霞的遭遇之后，她便猜到这件事不是冲着冯家，而是为了沈砚。
骁勇侯府沈家，赵极能不想牵制吗？
如果能让沈家成为助力，赵宥就把手伸到了赵极家门口，而不再仅仅是甘肃和陕西。
于是此时，罗锦言便对秦珏问出了这样的话：“都是皇亲？”
秦珏笑了，伸手过去，捏了捏罗锦言的鼻子，调侃道：“当日我和沈砚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个中究竟，可到了你这里，却轻松就猜出来了。”
他既然这样说，罗锦言便知道，他也明白了。
她揉揉鼻子，狠狠瞪他一眼，道：“有名单吗？”
秦珏笑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卷纸递给罗锦言，罗锦言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就有婉秀县君的名字。
婉秀县君是赵清仪的封号，她在嫁给沈砚之前，才加封县主。
除此之外，其他三位也是罗锦言前世听说过的。
庆王的女儿嘉明县主、另一位镇国将军赵楷的女儿婉会县君，而当第四位贵女的名字映入眼帘时，罗锦言的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瑞王之女嘉莹县主，赵宥的胞妹！
如果没有这四个名字，秦珏是不会往这方面去想的，因为这件事的起因在冯家，而不是沈家。
罗锦言之所以能够想到，是因为这一世，她用了八年的时间琢磨一个人——赵宥。
但凡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她都会往赵宥身上想，这已经是她的习惯，刻苦铭心深入骨髓。
至于赵清仪和另外两位，想来都是瑞王父子抛出的烟雾而已。
沈家是名符其实的皇亲国戚，一家有女百家求，赵家的女儿自是不能追着沈家去提亲，但是通过宗人府或者有身份的宗室长辈来提亲，就顺理成章了。
赵清仪生性懦弱，三十多岁时身材平板得还像根豆芽菜，看身材就不是宜于生育的；嘉明县主的祖父老庆王赵义当年力主窦太后垂帘听政，为赵极不喜，这当然不是什么好姻缘；婉会县君是龙凤胎，传闻出生时就克死弟弟。
这三个人虽然都是宗室之女，但在沈家看来，还真比不上出身武将之家的冯雅欣。
但是嘉莹县主就不同了，她和赵宥一母所生，生母为瑞王正妃，周岁时便封了县主，父母兄弟俱全，生得珠圆玉润，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前世她嫁给武昌伯世子，后来做了伯夫人，是个能说会到的甜美女子，时常进宫陪罗皇后说话，那时大家都说，赵宥沉默寡言，居然有这么一位讨人喜欢的妹子。
罗锦言又把纸上的名字看了一遍，问秦珏：“沈家属意哪个？”
秦珏修长的手指指向嘉莹县主：“骁勇侯和昭福县主都是属意嘉莹县主，但沈砚。。。。。。”
他说到这里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罗锦言敏锐地觉察到他似乎有些为难，便笑着问道：“沈砚看上的是婉秀县君赵清仪吧。”
“你怎么知道的？没错，沈砚就是看中她了，但昭福县主不答应，说她不像是好生养的。”秦珏说到这里，脸上有微红，让罗锦言忍不住想笑。
“这几位贵女，沈砚全都见过？”罗锦言问道。
“他说都见过，嘉莹县主是小时候见过的，其他三位却是每年都能在宫里遇到几次，他之所以看上婉秀县君，是因为这四人之中，属她的性子最懦弱，而且她家虽然是皇亲，可就是个破落户，他想在成亲之后，就向你把绮霞讨去，抬进侯府做妾。”
秦珏说到这些时，口吻中带着几分试探，果然，他继续说道：“你若是不答应就算了，我让他另想办法。”
大热的天，罗锦言的手心里都是冷汗，好端端的冯雅欣，就这样成了牺牲品。
“昭福县主属意赵宥的妹妹啊，那赵清仪虽然贵为县君，但和嘉莹县主是不能比的。”罗锦言没好气地说道，烦死了，骁勇侯府的事情真是膈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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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五章 青奴儿
这沈砚是情圣吗？
冯雅欣七八岁时被你看中，你跟进官房，令她闺誉有损，冯家还要感激涕零引以为豪让她做了童养媳，昭福县主把她当成猫狗一样养在身边。如今清白没了，还变成死人，你们家还不肯放过她，恩赐般地赏个姨娘给她。
因有前世的经历，已经很少再有事情能让罗锦言动容，她也不喜欢多管闲事。
因此虽然对沈砚的想法很不赞成，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前世她想帮赵清仪，但赵清仪并不领情，所以并不是别人不想帮你，而是你不值得让别人相帮。
冯雅欣的大伯母毁掉侄女后自尽身亡，除了心中有愧还有惧怕。
能让一个普通人家牺牲掉能带给他们名利的世子夫人，定然是关系到家中男人性命生死的大事，而且这件事就连骁勇侯也帮不上他们，他们只能按照那人的意思，弄死自己的侄女。
冯家的男人都在军中效力，赵宥父子虽然人在平凉，但若是想对付几个低级将官，就像捻死几只蚂蚁而已。
无论是被逼还是自愿，冯家都是有利可图。
赵宥把妹子嫁进骁勇侯府，也是有利可图。
到头来被毁得一干二净的只有冯雅欣。
如果秦珏和沈砚没有开棺，冯雅欣早就被卖过几手了。
罗锦言懒得为这些事糟心，她岔开话题，对秦珏道：“咱们去楚茨园，给父亲请安吧。”
秦珏一直在观察罗锦言的神情，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有些后悔把沈砚纳妾的事情告诉她了，正盘算着要怎样才能哄她开心，见她说要去楚茨园，他自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好啊，从楚茨园出来，如果天色不晚，我陪你到天心阁外面走走。”
今天罗锦言说起晒书节的事，秦珏才想起来，他还没有带罗锦言去看看天心阁。
秦珏回内室，叫了清泉进去服侍他更衣，清泉进去时，钦佩地看了看罗锦言，他侍候大爷几年了，还是头回看到大爷去楚茨园时心情这么好，大奶奶更厉害。
走出含翠轩，罗锦言一眼就看到站在青油车旁的两个俊俏少年。
其中一个她认识，名叫空山，另一个应该就是这次和空山一起去山西的新雨。
比起前两年见到时的样子，空山长高了，十一二岁的孩子，看上去倒像是十四五的，唇红齿白，俏丽可人。
新雨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同样生得十分俊俏。
坐在青油车上，罗锦言问秦珏：“在山西时，你让他们两个冒充的是什么人？”
秦珏看着她，呵呵直笑：“男风馆的小倌儿，后来被买回去做了娈……”
罗锦言虽然也猜到一些，可当这两句话从秦珏口中说出来时，她还是气得不成。
“你还是给空山和新雨换个地方吧，他们既然会武功，就到外院当值吧。”她说道。
“为什么啊，他们还不到十三岁。”秦珏很不情愿，罗锦言刚定的规矩，小厮们过了十三岁才调到外院去。
“他们会武功，贴身服侍你太可惜了。”
罗锦言扭过头去，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忽然感觉秦珏的手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纤腰。
“惜惜，你说过给我纳上一屋子美妾，现在我不过是使唤两个漂亮小厮，你就不让了。”
说得罗锦言脸上火烧火燎的。
她是怎么了？赵极弄来童男童女采补之用，秦珏又不是好男风的。
她僵着脸面无表情，狠狠瞪了秦珏一眼。
秦珏暗地里吐吐舌头，惜惜是很讨厌开这种玩笑吧。
“他们个子太高了，在含翠轩里出出进进不太好，还是让他们到前院吧，也能跟着汪鱼读读书。”
罗锦言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是因为心里有气，才会无理取闹，可她气的是赵宥，或者还有沈砚，关两个小厮什么事，何况这两个孩子为了秦珏出生入死。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放下了车帘，秦珏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你私下里问问绮霞，若是她愿意，那就随他们去了，若是她不愿意，再商量其他办法，你看这样好不好？”
罗锦言皱眉，他怎么知道她是为了这件事？
“嗯，我问问她吧。”罗锦言低声说道。
秦珏笑道：“只要是你和绮霞商量了法子，沈砚那里你不用担心。”
“沈砚身边可有侍妾或通房？”罗锦言问道，勋贵子弟大多十三四岁屋里就有人了，沈砚这种独苗更不会空着。
“这个我不太清楚，男人之间不问这些。”秦珏下定决心，这种事情不要再提了。
罗锦言嗯了一声，没说话。
青油车停在楚茨园外面，秦珏抢先下来，小心翼翼地扶了罗锦言下车，把门口的管兴看得眼睛都直了。
大爷竟然亲自扶着大奶奶！
早有人提前通禀了，秦烨正在堂屋里等着他们。
这还是三朝回门之后，罗锦言第一次正式给秦烨请安。
看到秦珏面无表情地站在妻子身边给他请安，秦烨有些不太适应，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父子之间一向都是冷淡疏离的，如今多了一个儿媳妇，若是还像以前那样，总归是不太好。
秦烨问了几句秦珏的伤势，又问罗锦言准备什么时候回娘家住对月，也没提留他们用饭，就端了茶。
罗锦言跟在秦珏身后，走出楚茨园，上了青油车。
罗锦言看看天色，想着还要去天心阁，便想问问秦珏还去不去，正要开口，却看到秦珏面沉如水，嘴角紧绷，目光阴沉地望向车外。
罗锦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一角青色的裙裾消失在楚茨园外面的夹道里。
“刚才谁在那里？”罗锦言问道。
“表姑太太的丫鬟。”秦珏说完便狠狠摔下车帘，靠在车内的大迎枕上，闭目养神。
这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表姑太太程茜如？
让她的丫鬟跑到楚茨园来看什么？想看什么？
罗锦言顿时对这位未曾见面的表姑太太没有好感了。
双朝认亲时程茜如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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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六章 伤情怨
六月初六不但是寺院晒经、读书人晒书的日子，女眷们也在这前后把箱笼里的衣裳和尺头拿出来晾晒。
次日是六月初四，一早起来就是大晴天，夏至指挥丫鬟们晒衣裳，又把库里存放的布料和被褥绣品也拿出来，含翠轩里晾不开，就晾到园子里，小丫头们忙着搬料子、对帐册，不到一个时辰，含翠轩周围就挂满五颜六色。
秦珏走出含翠轩，看得目瞪口呆，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多个女人就多出这么多事来。
迎面看到一床玫瑰红鸳鸯交颈的蚕丝被，他不由得愣了一下，这种颜色的被面，一定还配着同样的绣枕吧。
他曾经在梦里看到罗锦言枕在玫瑰红的鸳鸯枕上，雪白的肌肤欺霜胜雪，媚眼如丝地对他笑。。。。。。
他立刻叫过来一个手拿藤拍子的小丫头，道：“告诉大奶奶屋里的人，把这床被子连同配套的枕头拿去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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