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春风-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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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李青越在京城的事,李毅曾经盘问过李青越贴身的随从,听他们说,罗绍当年实际上是指导李青越功课的,只是李青越往往不屑请教,罗绍布置的功课也是诸多拖延,一来二去,罗绍也就懒得管他了,反倒是廖云厚着脸皮来请教罗绍,为此还被李青越耻笑,说他放着廖川不去请教,反而整日赖着罗绍。
府试时,李青越是第一,廖云和他差了一截,可是乡试时,廖云考了江苏第二,李青越却名落孙山,如今廖云会试第三,即使殿试不入三甲,一个新科进士的头衔也是跑不了,而李青越至今也还只是个秀才。
罗李两家关系再好,李毅也不好意思托罗绍,让李青越进国子监读书了。
大周朝有南北卷之分,南卷难于北卷,加之今年的乡试和会试同在一年,这样一来,来参加会试的南方举子大多都是往年落第之人,廖云是今年的江苏第二,如今又是会试第三,无论他在殿试上表现如何,他的名字也已足能名扬江南了,廖家这次终于看到了新的希望。
前面大排宴席,罗锦言的西跨院里也是喜气洋洋,张氏早就叮嘱过丫鬟婆子们,秦公子高中也是罗家的喜事,一个个的都要精神起来。
张氏的乳母柳嬷嬷笑着道:“太太这一胎可要是位哥儿才好。”
是啊,老爷对大小姐这么宠爱,连带着对准女婿也视如己出,太太当然也要抬举着大小姐,可若是太太再给老爷生位小姐,怕是就要被姐姐比下去了,大小姐长得好,嫁得也好,做妹妹的再好,也难免会让人拿来和姐姐比较,偏偏亲家老太爷又和秦大爷像哥们儿似的,到那时,二小姐连能给她长脸的外家也不能依靠,苦的就是二小姐了。
乳娘的心思张氏又怎能不明白,她笑着说道:“真若是个姐儿,那也是我的福气,大小姐眼瞅着就要出嫁了,我若是多生几个,怕是没有时间管理家务了,有个姐儿帮着照看弟弟妹妹,那才叫省心,至于别的,你看大小姐对老爷的事有多上心还不明白吗?只要老爷不嫌弃二小姐,大小姐自是会善待妹妹。”
当初罗锦言为了罗绍直闯荷花池的事,柳嬷嬷是历历在目的。
虽然知道张氏说得有理,可柳嬷嬷还是嘟哝着:“我还是要去拜拜,求菩萨保佑,让您一举得男,二小姐千好万好,也不如大少爷好。”
张氏见她一副比自己还急的样子,笑得不成,当年柳嬷嬷跟着她大归时,整日泪水涟涟,现在她有了身孕,柳嬷嬷比她还要紧张。
罗锦言这两天听到的都是丫鬟婆子们的欢喜话,心情很好。
已是九月,天气有了寒意,北边的窗子很久没有打开了。
今天太阳好,小丫鬟们趁着中午暖和,便把窗子敞开通风,罗锦言的目光不经意地望过去,就看到一个女子正蹲在树下像是在埋什么东西,
一旁的小雪也看到了,皱皱眉,正想出去训斥,可看了看罗锦言,又忍住了。
那是绮霞,在府里的等级比她还高,且,自家小姐对绮霞很是不同。
小雪脸上的那点表情都看在罗锦言眼里,她轻声道:“你去问问,她埋的是什么?”
没过一会儿,小雪就回来了:“绮霞埋的是金鱼,奴婢说府里不能乱埋死物,她要过来给您赔罪,奴婢说要先来问过您才行。”
绮霞一直住在后罩房,从来没有来过前面。
罗锦言想起白九娘说过,绮霞养了两条金鱼,不抄经的时候,就是看着那两条鱼。
她暗暗叹了口气,对小雪道:“那鱼就埋在树下吧,不用让她赔罪,你让她过来,我和她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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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更,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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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天仙局
绮霞穿着丁香色掐豆青芽边比甲,湖绿色的挑线裙子,梳着双螺髻,这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略小一些。
她给罗锦言曲膝行礼,罗锦言指指一旁的杌子,温声道:“听说常写字的人背脊会疼,你整日抄经,想来也会如此,坐下说话吧。”
绮霞谢过,这才落坐。
罗锦言瞥了一眼,绮霞坐下时,是稳稳当当坐在杌子上。
而其他婢女当着主子的面,只会欠着身子坐着。
绮霞的举止,别说是张氏,就是常贵媳妇和夏至,也能一眼看出端倪,果然还是让她抄经更好。
罗锦言对屋里的几个丫头道:“都下去吧,这里有绮霞服侍就行了。”
丫鬟们鱼贯而出,绮霞站起身来,重又给罗锦言施礼:“罗小姐大量,绮霞不懂规矩,以后再也不会了。”
罗锦言含笑点头,示意她坐下,温声道:“你和沈世子是自幼定亲?”
绮霞早就想到总有一天,罗锦言会问起这些,现在真的问她了,她反倒觉得坦然。
“是。”
“福润县主一定很喜欢你,否则不会把你留在身边。”
罗锦言的声音轻柔缓慢,如同一根羽毛,慢悠悠地随风飘起。听在绮霞耳中,是久违的安静详和。
她已经抄了几个月的经文,但却依然不能平静,这位年纪很小的小姐,却似有一种力量,让她感到了安宁。或许今天把心里的那些怨尤说出来,就会好受了吧。
“那一年家父补了山东的差使,家母带我去向骁勇侯太夫人,也就是福润县主磕头。太夫人留饭,吃过饭,府里的丫鬟带我去官房,走在半路上,我遇到了世子,他忽然从树上跳下来,吓了我一跳。”
绮霞的声音越来越轻柔,唇边漾起浅浅的笑意。
“从侯府回来后,家母便带我去了官驿,原是想过两天就回洛阳的,可是次日侯府的嬷嬷就来了,太夫人请家母带我过府。”
“再到王府时,不仅是太夫人,大长公主也在,她们和我娘在屋里说话,我被丫鬟们带着在廊下踢毽子,我又见到了世子。”
“世子忽然就从柱子后面窜出来,我又被吓了一跳,他就凑到我的耳边,对我说了几句话,我这才知道原来大人们在屋里商量他和我的亲事。”
“从此以后,我就留在侯府,后来才知道,是太夫人拗不过世子,便将我养在身边。”
罗锦言恍然大悟,沈砚有花花侯爷之称,想来小时候也是如此,他在沈家说一不二,看上一个小姑娘,福润县主给孙儿要过来便是了,且,小姑娘自幼养在身边,总能养成她们想要的样子。
“那年你和沈世子几岁?”罗锦言好奇。
“世子九岁,我七岁。”绮霞的脸上浮上红晕。
罗锦言眉梢轻扬,心头一动,还是觉得有些想不通,她问道:“第一次见面时,沈世子可是轻薄你了?”
绮霞顿时面红耳赤,这位罗大小姐还没有及笄呢,怎么就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啊。
罗锦言不觉得有什么,她一脸无辜地看着绮霞,一副我是误打误撞而已的模样。
绮霞看着这位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小姑娘,窘得不知如何是好,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那时他还小,不懂事,跟去了官房。。。。。。”
这下子,罗锦言彻底明白了。
沈砚轻薄了人家小姑娘,尔后又吵着要这小姑娘陪着他,福润县主和大长公主商量后,就决定把这个小姑娘养在身边。
大长公主和福润县主,同为宗室贵女,又都是嫁给有权有势的门第,这两位老太太的眼里,怕是没有什么女子不能信手拈来吧,何况冯家只是依靠骁勇侯的小小武官。
罗锦言懒得去想这两位富贵凌人的老太太是如何算计一个小姑娘的,她继续问道:“那在洛阳又是怎么回事?”
绮霞脸上的娇羞渐渐隐去,沉默良久,才道:“其实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娘病了,茶饭不进,那晚我在我娘身边守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柴房了,我被绑着,嘴里也被堵住,我想呼救都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进来了几个婆子,我认得那些人都是大伯母身边的人,她们拿出我嘴里的东西,要往我嘴里灌药,可就在这个时候,柴房外响起叫喊声,有个小丫头跑进来说是走水了。”
“那几个婆子就有些慌了,我又使劲摇晃脑袋,那碗汤药便洒了一地。婆子们见了,便按住我的头,想要掐死我,在她们来之前,我一直在挣扎,早就精疲力竭,她们掐了几下,我便没有知觉了。”
“等我再次醒过来时,就看到我的两个贴身丫鬟,她们是我从侯府带过来的,从小服侍我,她们告诉我,她们放火趁乱把我救出来的。我们藏在一座废弃的破庙里,这样躲了两日,见没有人追来,我担心我娘,就让她们去打听打听,可是她们却再也没有回来。”
“世子和秦大爷在棺木里看到的那具尸体,便是她们中的一个。我在破庙里躲了三天,食物没有了,我又饿又急,便想出去看看,可我一出去,就。。。。。。就被人盯上了,先是想把我卖进青/楼,得知我是大家闺秀,又怕惹麻烦,将我卖给了人牙子。。。。。。”
罗锦言懂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刚刚踏进红尘就落入贼手,一个美貌的单身女子,又是出现在偏僻的地方,被人盯上也不足为奇。
夏至那么机灵,也是自幼被拐卖的。
“令堂如今可有消息?”罗锦言问道。
绮霞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微笑:“我失踪不久,我大伯母便吞了金子,大伯父去世多年,两个堂兄和我哥哥全都在九边,家母病重,家里的事便落在嫂嫂们的身上,好在照顾得还好,家母已经痊愈了。”
不用说,家里以前服侍的人也全都不见了。
罗锦言看着绮霞,有些许失神,她问道:“你想过这一切是为什么吗?”
绮霞垂下了头:“听说洛阳城里都在传,是我与人私相授受,被人撞破奸情,才寻短见的,我想不出是怎么回事,我七岁就离开洛阳,在家守孝的这三年,除了给家母请安,我甚至没有下过绣楼,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闻。”
“哥哥们在九边,也是有了世子的照顾才能顺顺当当,家里上上下下都很感激,对我也很好,我在京城时,逢年过节大伯母都会让人给我送东西,她对我很好的,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害我。”
绮霞说到这里,眼里已经都是泪珠。
罗锦言脑海中又浮现出赵清仪那张同样楚楚可怜的脸。
前世,镇国将军听说沈砚要让赵清仪大归,宁可砸锅卖铁,也要给赵清仪再补一份嫁妆。
可见骁勇侯府这棵大树,就是宗室们也想抱着不松手。
山西和陕西都是老骁勇侯的人,山海关和天津卫也有沈家的势力,沈砚袭爵后,虽然没有带兵打仗,但是却握着五城兵马司。
绮霞的事,分明就是一个局,以赵清仪父女的能力,还不足以做出这么一个局,也不知前世沈砚如何会阴差阳错娶了赵清仪的。
冯家的人死的死,走的走,秦珏和沈砚只是盯着冯家根本就没有用啊。
原来秦珏年少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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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继续三更啊,亲们,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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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小坛子
自从过年之后,明远堂便在大修土木,修了八、九个月,如今已见规模,天气越来越冷,工程进展就会慢下来,方显胜急得嘴唇上生泡,催着工匠们天不亮就开始干活儿。
虽说大爷要准备殿试,但是明远堂很大,远择距离含翠轩较远的地方赶工,也不会影响。
天空刚刚现出鱼肚白,方显胜便裹着夹棉袍子去了工地。
今天赶工的是揽翠亭。据说这是当年程老夫人最喜欢的地方,夏天里数这里最荫凉,程老夫人常会邀了女眷在这里打叶子牌;春秋两季,更以揽翠亭为中心,借助四周的石桌开茶会,不远处还有一个戏台,每隔些日子就会请了戏班子过来唱上几出。
程老夫人过世后,明远堂里没有女眷,戏台空置多年。秦珏幼时顽皮,在揽翠亭的柱子上刻了些只有他自己才能认识的东西,有一次他和秦琅、秦瑛在揽翠亭里对着柱子比赛撒尿,看看谁尿得更准,被秦老太爷当场捉住之后,就连秦老太爷也不来这里缅怀老妻了。
到了现在,揽翠亭四周反而成了明远堂里最冷清的地方。
方显胜还没走近,远远的就看到一堆工匠围在一起,七嘴八舌正在说什么。
“怎么回事,没个规矩,嚷嚷什么?”方显胜身边的两个小厮已经跑过去斥责。
工匠们这才转过身来,看到是方显胜,连忙施礼,其中一个工头小心翼翼地捧了只小坛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