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化,物-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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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知道三十七欧离不开法国,我不知道走了多远。
那些外国人每每看见我的肤色就会往这一个方向指,我被稀里糊涂的指到了一个叫舒瓦西三角的街。
我开始看到很多和我一样肤色面孔的人,他们叫这里中国的小亚洲。
后来我才知道这里是法国巴黎最大的唐人街,国人聚集的地方。
法国人的学校?我不喜欢。
法国人的食物?我不喜欢。
法国的法国人?我不喜欢。
对了,老外。
在他们眼里我才是老外。
只有在这条唐人街上,我才有一点回到家的感觉。
我蹲在一家写着“中餐馆”三个中文字的店门口,就是一个下午直到晚上。
在法国四年,我已经遗忘了远在中国的弄堂。
遗忘了四合院,遗忘了美味的面汤。
也遗忘了红烧肉是什么形状和什么模样。
但是在这个餐馆外,我问道了熟悉的香味。
一位大叔从中餐馆内走了出来,给我端了一碗肉汤。
我咕噜咕噜就喝了个精光,这是我来法国之后觉得最好吃的东西。
记得大叔问我家在哪跑这里干嘛?是中国人吗?不会是棒子和鬼子吧?
大叔问了很多,叛逆的我只说了一句:“这汤是你做的吗?”
“当然是了,你这孩子怎么答非所问啊?”大叔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缺了哪根筋,我从口袋里将所有的纸币硬币。整整三十七欧捧了出来,要求他教我做汤。
大叔愣住了,将我领进了餐厅。
餐厅似乎只有大叔一人,大叔为我用面汤做了一碗牛肉面。
我已经不太记得当天都说了些什么。
当天我回了家,三十欧一份没花。
我多了一个师傅,在小亚洲里的一家中餐馆。
也是那天开始,我成了彻头彻底的骗子。
我骗爸妈说我还在上学,成绩很好不用担心。
我骗师傅说我是穷人家的孩子,希望和他学一门手艺。
师傅第一反应是问我法语如何,四年里我唯一会的就是法语。
之后我成了餐馆的学徒,替师傅解决和老外的交流问题。
师傅待在小亚洲,似乎不懂法语。
在我眼里,师傅都是那种不该出现在法国的人。
师傅的中餐馆,九成的顾客都是中国人。
老外之前来了看一眼中文菜谱就走,很少会点菜。
而我的到来,改变了一些。
我也试着为菜单加上了法文。
整个餐馆就我们两人。
师傅负责中国人、而我负责老外。
我说好听的是学徒,说难听其实是劳工。
而且还是十六岁的童工,但这里几乎很少有人查这个。
我为师傅打工,没有报酬但是管饭。
我不在乎报酬,因为我只有在这条街上才感觉自己回到了中国。
师傅之前也是因为没钱请人,所以只有他自己。
《到墓笔记》(三)
开始我只负责端盘子,之后我上了粘板。
粘板就是在案板上切菜,手上出现了不少口子。
师傅从来不说什么,而我似乎也不怎么会哭了。
因为小时候都哭完了,贴上胶布继续干。
慢慢的我被允许打荷,打荷就是把切好的菜腌好调味。
有时候帮着上粉上浆、摆盘上菜。
我很讨厌摆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法国人最喜欢的就是摆盘。不好看他们情愿不吃,而师傅也开始着重培养我这个。
我的手艺都是跟师傅学的,但师傅从来不说他的故事。
当然同样的,他也不问我的事情。
我只知道师傅姓庞,叫大海。
而我也只叫师傅师傅,从不说他的名字。
我只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他愿意教我做菜。
这一学就到了我三年后。
十九岁,那是我第一次暴露。
父亲接到了学校电话,因为我几乎没有上过一天高中。
学校甚至忽略了我,但是档案下来高中会考的时候翻出了我名字。并且顺藤摸瓜找打了我爸的电话,那天晚上我被爸爸打了个皮开肉绽。
我没有哭,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拿着这些伤去给师傅看,然后要求师傅收留。从此和家里没有任何关系,直到赚到钱回中国的家。
那天,我在房间的角落没有反抗。
爸爸拿着皮带,一直抽到了妈妈回家。
没一道皮带下来,只会加深我离开这里的决心。
妈妈回来之后这才平息,由妈妈开口询问我这三年都在干嘛。
无奈,我说了我在厨房帮工。但师傅餐厅的位置我一句话也没有说,怎么问都没有说。
爸爸一直以为我在骗他,帮工怎么可能一分钱都没赚。说我可能在外面跟帮派鬼混,说不定还嗑药了之类的。爸爸说了好多,他似乎把一辈子最难听的话在这天都说完了。
妈妈一直在逼问我,帮工的地方在哪。
我一直没有说,直到爸爸再度拿起皮带被妈妈挡下。
爸爸在一旁拿出了行李箱,从我的衣柜里塞了一堆衣服扔在地上。
我记得他和我的最后一句话:“出去浪,出去了你就不是我儿子。”
我几乎没有思考,抓起了地上的行李冲出了房间。
我似乎听到妈妈在喊我的名字,但是我头也没有回。
我都想好了,反正爸妈这个样子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回中国了。
我还记得阿姨的电话,中国的四合院一直有一间房间留着等我。
师傅的店门口,我直冲冲的跑了进去。
没什么生意,师傅在一旁发呆。
我给师傅看了我被抽出的伤,那时不知道为什么我没忍住。
我终于哭了,我在师傅的餐厅哭了一夜。
我一句话也没说,师傅一个字也都没问。
那天之后我睡在二楼,跟师傅一个房间。
师傅翻出了一床被子,我们就这样睡在房间的两端。
之后的半年,我白天在餐馆帮工。
晚上在餐馆睡觉,一点点的学习师傅的厨艺。
师傅也开始给我发了工资。
工资不是很多,因为客人更少。
《到墓笔记》(四)
师傅说在这里做的粤菜,好吃是好吃但没有神韵。我一直不明白这个神韵是什么意思,因为我似乎没有吃过真正的粤菜。那时候我觉得真正的粤菜肯定比师傅做的还要好吃,至少比师傅在法国做的这些要好吃。
自从我整天的待在师傅的中餐馆,师傅也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师傅是三年前来的法国,而我也发现餐馆里有一个柜子。
柜子里头堆满了奖杯,每个奖杯都有我手臂那么大那么粗。
师傅说他早些年学的是粤菜,得了很多的奖。
后来因为一些事伤了人。
也不知道那人死没死,听说进了重症监护室。
当时没人知道是师傅干的,师傅却辞去了大厨的位置。
带着自己所有的宝贝,和所有的积蓄来了法国。
按师傅的话说如果那个人醒了,指出自己就逃不掉了。
如果那个人一直不醒,师傅自己也过意不去。
而法国没有死刑,所以选了在这里开了这家店。
我曾经有问过伤人到底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但是师傅一直不说。
而师傅的性格,比我爸爸好多了。我根本不相信他会伤人,还伤到了重症监护室。
师傅说他现在教我的不能算正宗的粤菜,因为这里是法国。很多的调料都是没有的,他也是花了大半年才搞明白了口味。
师傅还说他如果做真正的粤菜,会比现在这个好吃不知道多少。
但是师傅的店,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客人都是华人街里的这个人,外国人也只是试试中餐才会进来。
外国人里很少有回头客,而中国客人里也很少有一直来的。
我曾经问过客人,中国客人就回答了一句话:“中餐哪有这样摆盘的?量那么少还那么贵。”
当我问到好吃吗的时候,他们则会低着脑袋不再说话。
而外国客人,因为没有回头客我几乎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会再来。
可我师傅的菜很好吃,而我确愈发讨厌这个摆盘。
但是师傅让我不能动店里菜品的任何一点细节,教了我怎么做就是怎么做。
那年我二十岁,一年没有回家。
我似乎从爸妈的世界里蒸发了。
开始我每一个星期都会回去,偷偷的在家下面张望一个小时。
窗户是亮着的,但窗帘永远是关着的。
后来一个星期变成了一个月变成了半年。
张望的时间也从一个小时变成了半个小时到看一眼就走。
那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在师傅这整整一年。
师傅没问过我的生日,但是把我来着不走的那天当成了我的生日。
师傅打算早点关门为我庆生,反正也没什么客人。
师傅在厨房点蜡烛,让我去关门。
我刚准备关门,来了一批西装革履的老外走了进来。
我第一反应以为师傅被发现了,要抓走派遣回国。
吓得我立刻跑到厨房让师傅躲着不要出来。
随后我出去招呼,战战兢兢的。
老外说着法语,大致意思这里就你一个人。
我点了点脑袋用法语回答是的。
另一个老外在吐槽我好年轻。
而问我就一个人的老外笑着说亚洲人显得年轻不要没礼貌瞎提。
他们想尝尝菜,我回到了厨房。
《到墓笔记》(五)
后厨房,我刚进去的时候被师傅吓了一跳。
师傅就站在厨房门口,高举着菜刀。
我差点叫出了声,师傅一把把我抓了过去。
“师傅,你干嘛?举着菜刀?打算他们进来一个砍一个吗?”我紧张的说道。
“我看人啊。”师傅说道。
“砍人?他们只是来吃饭的,不能砍。”我着急的说道。
“看看看,看见的看。”师傅拿着菜刀对着门边晃了晃,银白的菜刀面确实能反射一些画面。好像一面镜子,略微能看见外面的人影。
“这也可以?”我看着师傅惊讶的说道。
师傅着急的说道:“我刚刚用菜刀的反光面看到外面大概十几个人吧,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问店里几个人。”我说道。
“你怎么说的?”师傅着急的说道。
“我能怎么说,肯定说只有我一个人喽。”我说道。
“那么他们现在还不走?是为了什么?”师傅不解的说道。
“他们说要吃饭,要拿手菜之类的。”我说道。
“拿手菜?没点餐我怎么做?”师傅不解的说道。
“看起来西装革履的,要不你什么贵给他做什么?”我说道。
“你傻啊,万一人家收保护费的。吃了不给钱呢?还让我做最贵的等赔钱啊。”师傅说道。
“那么师傅你怎么想的?”我说道。
“把这些快过期的乱炖了呗,到时候摆个盘端上去。”师傅说道。
我点了点脑袋,在一旁看着师傅忙活着。
做菜期间师傅谨慎的说道:“真的只是来吃饭的?没有说什么其他的?”
“就那么几句话,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在。然后要吃饭,旁边那个吐槽说我是老板的话是不是太年轻了。我还以为我童工身份被看出来了,没想到那个不懂装懂的说不能没礼貌。然后说中国人看着年轻而已,笑死我了。”我对着师傅说道。
“你和他们说了店里就你一个人对吧?那么等下你出去。菜也说你做的,然后说自己是这里的老板。”师傅说完将锅一抖,倒入盘内。
我刚上手想端走,师傅拦住了我说道:“别急,外面的是老外。你这样端出去人家估计不会吃的,你让我摆个盘。”
师傅说完在捣鼓了片刻,把分量减到了小小一叠。
师傅看了一眼旁边为我准备的生日蛋糕,拿出了铁勺。把蛋糕上面的巧克力掰了下来,用生日蛋糕上的蜡烛烤化之后在盘子上撇了几道。
随后舔着铁勺说道:“递上去吧。”
我端着被摆的花里胡哨的盘子到了大厅,放在了一群老外中间。
十几位老外围着菜端详起来,并且窃窃私语。
大致意思就是说很特别,这里所有的餐馆都看过了就这家最特别之类的。
其中的一位看着我指着巧克力的摆盘拉边问我是不是特意为他们做的。
我点了点脑袋,又摇了摇脑袋。
老外一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