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一世夙愿-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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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夹杂着苍白,却扯动嘴角冲我尽力一笑摇了摇头:“是我自愿,如此这般,便撇清了翁师傅和我的一切关系。亲爸爸若是再要追究怪罪此次参与变法之人,他也是清白的。”
我缓缓低下头来,眼角滚烫,握着他的手更紧。
“朕唯一的庆幸,恐怕便是当初在变法之际让他革职出京。纵然以后他都会怨恨朕,恐怕也再无机会亲口向他解释。但是,至少,他能够安然的全身而退不是么。”他尽力掩藏着眼眸里的纠葛,轻声说。
为让翁同不被卷入,他不得不逼迫自己干干脆脆的了断他们之间数十多年的师生情。从此,一世不见,再无瓜葛。
“皇上,翁师傅……他总会明白你的一片苦心。”我只能如此劝慰他,我当然明白这个决定于他来说比当初让翁同出京更加艰难。如此一来,不明真相的翁同恐怕该要怨怪他一世,这段师生情终究只得斩断得干干净净。
“皇上,我听说,皇太后限制了你的自由,还有那些废除的新政……我最担心的是你!眼见那些心血全都一日之间付诸东流。 ” 我的唇角透着苦涩,想起为了这一场变法他不分日夜苦苦翻阅那些书,每次半夜醒来不顾深深倦意批阅奏折,为国未曾展开过眉眼,最后却依旧换来这场幻灭的泡沫。
他仿佛又消瘦了几分,我忍不住心疼的伸手触摸他的脸颊:“还有……你又瘦了。”
他反握住我的手,遮掩住无上复杂的那些心绪,仿佛若无其事般冲我一笑说:“我很好。”
我知道他只是想让我安心。
“皇上!皇上!您得走了,奴才担心兜不住,皇太后万一知道……”一名跟着他过来的公公急急忙忙过来催促。
这么快又要分别?
我见状,急切的死死抓着他的手想要任性的一直不松,想要在这争分夺秒的片刻努力离他更近一些。然而钉着无数钉子的木板和几条大铁链横亘在我和他之间,成为我们虽然相隔不足一米但却永远都跨越不了的距离。
我泣不成声,终于还是明明白白的开口说了那句我之前一直心头辗转想要告知他的话,只是声音不自觉的带着颤抖:“皇上,最后一句话,你定要记住我之前和你所说的,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好好的。就算失去了所有……”
“ 包括……我。 ”我紧咬唇齿,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透着恳切甚至渴求。
“珍儿!你在胡说什么?”他紧紧蹙着眉,闻言心已在刀刃。
“皇上,快!像是有人要来了!”那几名公公慌张失措的说。
我们十指相扣的手已不得不松开,然而却像一场持久的拉锯战,谁也不愿先松手。
我尽力的靠近这狭小的缝隙, 泪眼朦胧的想要清清楚楚的再多看他几眼,却力不从心,从未如此强烈的想要冲破这些囚禁了我数月的层层枷锁。
然而为了不让他受到慈禧苛责,我终究还是不得不强迫自己咬着唇率先忍痛松手。纵然心被剪子一片一片生生剪断,痛意弥漫得无法呼吸,却仍旧逼迫自己割舍,不要再继续眷念下去。
只是当手渐渐从他温热的手心里滑落的那一刻,心突然落空般的从高空跌下,极速下坠着。那样慌张,那样不知所措,却又不得不接受又要和他再度分离的残酷事实。
“载,一定要答应我!”情急之下,我终于忍不住不顾其他的再次喊了他的名字。
分别这一刻,他隐忍良久的泪终于在他如珠玉般的面庞上划出一道泪痕,乌黑的大眼眸里满是深深的不舍。喉头一动,他还想要再说什么,然而却连一声道别都已来不及。
我的手中还留有他的余温,然而他的面容已渐渐消失在门外。我再怎样费劲力气扒着铁链,也不能从木门的间距再窥探到他的身影。怔怔然,牢牢抓住铁链的手指骨已泛白。
原来,目送他离开也是我的奢侈。
“就算费劲全力,我也会救你出来,珍儿,等我好吗!”隐隐传来最后他急促的声音。
我的身子无力的靠着冰冷的门滑落, 心疼得已无法自持。 方才的气力霎时消失殆尽,整个人如被抽空。
相见时难别亦难,我知道,这是我和他的最后倒数。
“傻瓜,你该记住我的话才是,如果某一天永远失去我,也请……好好活着。”
我低下头来呆怔的看着手心, 若不是手上还留有他的余温,我依旧不敢相信,他竟然还是排除万难前来看我。那么,我还能够奢望下一次吗?
我垂下眼眸,靠着门板。轻轻一声叹息,独自消弭在重归寂静的夜。
新年伊始,独在冷宫的我听见从三大殿那边传来的隐隐炮竹声,却并不关心,只是苍白着唇喃喃说:“原来,又过了一年。”
一切节日都已成了让我畏惧的灾难日,听着讽刺的笑声,跪受指责便成了节日里的全部内容。若不是还留有几丝期盼,兴许我难以独自熬过这个寒冬。
安静的夜里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我猛然抬头看着窗口,踮起脚尖守望着,如死水般的心骤然生出期待的泛起波澜来。
然而在万分期盼中出现的却是吴公公那略带轻讽的黑瘦脸颊,我面容一冷,扭过头去。
“珍小主,是不是失望了。”他笑着说,又刻意加上一句:“瞧您这模样,像是在等谁,不过,究竟在等着谁呢?”
他尖利的笑声让我一阵不适,却依旧冷着脸视他于无物。
“哦,奴才可知道了。”他不依不饶的凑近窗子:“皇上?”
“大过年的,公公莫非闲得慌,也不想着去陪陪家人,倒执着的守着这枯木笼子不放,是能捡着金子还是银子?”我终于忍不住面无神情的反讽回去几句。
“哟!金子银子奴才可不奢望,可要不好好守在这,奴才这脑袋可也跟着他们一起搬家了。”他作势用手抹了抹脖子。
我背过身去,他却有意无意的说:“对了,奴才忘了告诉您,可就莫再盼了。皇太后神通广大,知道皇上竟然背着她从瀛台过来和您私会,那几个同情心泛滥为你们牵线搭桥的公公现在可是已经……”
第103章:从容赴死
他刻意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嘴角渐渐荡漾起一副罪有应得的笑容,我听闻心一紧,扭头瞪着他:“他们……现在怎样?”
“身首异处。(全本小说网,https://。)”从他嘴里轻飘飘那几个字却让我眼前一阵眩晕,一时竟站不稳步伐。
他见状满脸透着幸灾乐祸:“还有,那日在此守夜失了职的两个傻家伙,可怜哟,才入宫多久,接了这份苦差事,还没在这宫里头捞到什么给他们那一大家子的拖油瓶,就命丧黄泉。若不是将奴才平日苦心教导他们的话全都当成耳旁风……”
“够了!”我怒目直视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烈火灼烧得他都愣了半秒,转而方才面庞上丰富的神情全都卸下转变为原本的冷漠:“您就本本分分在这里头呆着吧!这么粗的铁链锁着还能整日不安宁的整出幺蛾子来……”
他絮絮叨叨的怒骂着离开之后,我青筋突起紧紧抓着窗沿的手松了下来。
血债累累的账单上究竟又多了多少人?我掩面蹲下身,颤抖着身子却泣已无泪,嘴里一丝咸腥的殷红。踏着的那森森白骨,我恐怕一世都无法偿还。
然而,与冷宫清冷无望的这一处相较,新年的钟声一过,朝局便又重新起了异怪的气氛。端王载漪的儿子爱新觉罗溥正式入宫,被慈禧册封为大阿哥,宫内外议论声不绝于耳。她的目的已经越来越摆在台面上昭然若揭,试图立大阿哥而废光绪。
而一心想着大势已去的皇上恐怕马上将要被废的吴总管对我的态度也随之越来越不堪,除了本就从无好脸色,嘲讽的话语越来越难以入耳,粥也刻意放凉了再送进来。
瘫坐着的我对他冷然一笑:“吴公公,您若当真机灵就莫要只看事态的浅面,此时朝局不稳,您应当两方面都好好讨好一番,莫不然自以为是的以后后悔才是。”
他一愣转而又笑得像只老狐狸:“依您的意思,是不相信皇太后会另立新君?”
我缓缓动了动嘴角,不在意的冷笑:“我信,皇太后向来雷厉风行,又有何事她干不出来。”
“只是,就像这宫里头的太监,人人都说吧,他们残缺不全。因此,大多数的性子也都比常人失了一半,可偏偏就有那么几个出淤泥而不染的。”我看着他渐变马上便要爆发的脸色,心居然生出几分快意:“就像朝局里头,昏了头的固然多,但总有那么几个清醒的。特别是越到现在这么乱的局面,就算以前被猪油蒙了心,过了这许久,也该是眼亮了些。知道这时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其实慈禧摆在明面上要废了他我反倒不必担心,因为,无论是从各方面来考虑,朝中大臣和西方列强都是不会答应的。若是废了皇上,而立那突然冒出来的傀儡大阿哥,不管他能否有本事镇定局面,慈禧又如何能有合适的理由服众?况且皇上在西方列国的声望也并不可轻视。
而我刻意暗讽这变态心理的吴公公和那些冥顽不灵的守旧大臣,让他脸色大变:“您就不担心奴才将您方才这些话原原本本上报给皇太后?到时,您恐怕就……”
“恐怕什么?恐怕就斩了我?好呀!我正等着呢,早就不想呆在这鬼地方, 现在想想身首异处也还不错,指不定还逃脱了这么个地狱之门径直上了天堂。”我指指天上,毫不在意的躺下,一脸破罐子破摔的轻松笑容。
到了此刻,对我最无用的恐怕便是威胁,一个将死之人还需畏惧什么?
他气极,胸口起伏着却说不出话来:“胡言乱语,简直是疯了!”
他叨叨着愤然在门口踱步几圈,然而却无计可施。我到底是主子,他不能擅自做什么。
我一脸得意的看着他的背影,待他走远后,转瞬间神色冷下来,就算嘴上胜了他一场又如何?却依旧抵不住空荡荡的心。
然而,如我所料,慈禧受了层层阻力未能成功废除皇上,一场荒诞的闹剧搁置在一旁。义和团却开始如燎原之势点着了民间,四处动荡不安。
平日守夜靠着闲言碎语度过的守门公公却越来越变得讳莫如深,然而,我反而从这怪异的平静之中嗅出不寻常的味道来,这只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片刻宁静。
闷热的午后,听着窗子外头的阵阵蝉鸣,心烦意乱的我躺在地砖上睁眼看着满是蜘蛛网的屋顶。恐怕只有夏日,这地砖的凉意才不那么刺骨。
的我仿佛听到门外有声音,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许久,渐渐确定那竟是开锁的声音。我诧异的扭过头去,又听见一块块尘封将近三年的木板渐渐被人耗开,嘴角含着冰冷的笑,心头已知一二。
门霍然被打开,腾起了满屋尘土,躺在地上的我缓缓站起身来,许久未见的李莲英领着我曾在储秀宫见过的两名太监走了进来。
“珍小主,好久不见。”他的面庞依旧未显喜怒,仿佛在办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在我面前,他依旧保持着奴才的谦卑:“请您接旨吧,皇太后宣召您去颐和轩。”
我心知,这一日,还是来了,我终究未能等到载的身影,也未能等到下一个中秋。我苍然一笑,面容平静,心里的浪头却早已拍打过好几遍,原本以为一直在渴望解脱的自己原来终究还是免不了俗的恐惧死亡。
我跪下来,伸手接过那冰冷的旨意,唇角全无血色,面容却不露悲喜,轻声说:“待我梳洗片刻,便跟你走。”
他们在门外守着,我特意换上了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淡青色素衣, 散开那头乱发,细致的一梳到尾,再绾了一个清素的发鬓,许久都未曾如此认真仔细的收拾过自己。
之前的慌乱和恐惧渐渐化为连自己都诧异的平静,从头至尾竟已不知心头何感,仿佛一只沉重的秤砣已生生压抑住了一切心绪,只是脑海中有根弦如提线木偶般指挥着自己必须有条不紊的完成好这些。
我最后所能做的,便是有尊严的前去赴死。
“走吧。”我打开门,清水素面,神色从容,李莲英见到如此镇静的我倒是难得的失了常态愣了半分。
一脚迈步出去,终于走出这间囚禁了我无数昼夜的牢笼,一时心中竟不知这是我幸还是我命。是应当为走出囚牢心喜一番还是为正等待着我的死神怆然。
怔怔然的看着外头这陌生的一切,强烈的阳光竟让久久呆在阴暗之处的我眩晕了一会儿,一时难以适应。
他们一左一右的走在那长长的甬道两旁,我只觉当初进来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