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条龙-第2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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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在月氏国境内,连腾云都显得没什么必要。璟华念了个隐身诀,带着阿沫几个腾跃,便到了。
“璟华,这湘江还是我阿湘姐姐的封地呢,怎么说旱就旱了呢?”璟华纵越得太快,路上的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索性将头埋在璟华怀里,不去看外面。
“阿湘的封地是湘江,青澜的封地是澜沧江,沫沫你的封地呢,难道是满嘴泡沫?”璟华故意打趣道。
“讨厌!讨厌!我那时候还没成年,父王还没给我封地呢!后来我成年了,父王让我自己挑一个的!”
“沫沫挑了什么呀?照你们苍龙家的规矩,领了封地不就是要改名的吗?
如此,那你可得好好想想!如果封了长江,我家沫沫就得改名叫阿长;封了珠江的话呢,就叫阿珠;对了,你可别要黑龙江啊,一个女孩子家叫阿黑的话,好生不雅!”
“璟华讨厌!讨厌!你什么时候也跟大哥学得那般油嘴滑舌!”阿沫又伸咯吱他。
自从晓得璟华怕痒后,阿沫便乐此不疲,动不动就爱这么欺负他。璟华似乎真的很怕痒,不待她小靠近,就已经笑成一团。
两人打闹了一阵,却不约而同停下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四周一片荒芜。
曾经的良田千顷,天下粮仓如今只余一片苍惶!
干裂!蜡黄!
龟裂的大地,仿佛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记录了一道道无法磨灭的哀伤。曾经丰盈,如碧绿缎带的河道已深深地陷了下去,两边的黑泥裸露出来,像溃烂的丑陋疮疤。
太阳像个泼了油的火球,麻木地挂在天空,蒸烤着灼热的大地。周围连一丝遮蔽的云彩也没有,即便偶尔飘过,也受不了这火辣辣的温度,立刻逃得远远的。
大片鱼虾的尸体堆积在河道里,发出腐烂的腥臭。狗儿们仍不知忧虑地在泥塘里打滚。老人们躲在屋檐下,闭着眼睛,熬着时光。
唯有那些还在吃奶的孩子,无忧地吮吸着母亲的乳汁。而他们的母亲,嘴唇却裂出苍白的颜色。
阿沫大为吃惊,“怎么会旱成这样?难道整条湘江都已经干了吗!”
璟华蹙眉。
阿湘是湘江之主,湘江干涸她不可能不知道。可婚礼上,她完全没有提及,也无人向自己汇报过此地旱情。
阿沫道:“阿湘姐姐向来最认真的了,布雨的时辰,多少,都分毫不会差,怎么竟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呢!”
璟华蹙眉,阿湘他接触得不多,但一直听到沫沫提起,知道这个姐姐最是老实本分,一丝不苟,若是她布雨时的疏忽而引起旱情,可能性极小。
那就是说,此地大旱,并非久不降雨所致,而是另有蹊跷?
两个孩子围住阿沫,奶声奶气道:“姐姐,有没有吃的东西?好饿!”
阿沫最受不得小孩子受罪,璟华刚要阻止,她已经从身上掏了两块在太华楼打包的烧饼,送给两个孩子道:“乖,慢慢吃。这里没水,别噎着了。”
两个小孩儿拿着饼子一溜烟儿就跑了。
“璟华,你身上还有吃的吗?”阿沫问。
璟华叹口气道:“沫沫,我本想叫你不要给的。”
“为什么?”阿沫不解道,“大人还能熬着,小孩子太可怜了啊。”
璟华苦笑道:“为什么,你看就知道了!”
他往远处一指,果真刚才过来讨要食物的那两个孩子已经迅速回到人群里,将那两个烧饼毕恭毕敬地递给了那些成人,自己一口都没吃着。
孩子可怜巴巴地求了两句,那些成人才大发慈悲似的掰了一小块,丢在地下。任由那两个孩子忙不迭地捡起来,连尘土都来不及拍干净,便心急火燎地吞进肚里。
阿沫义愤填膺,怒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让小孩子来行骗!那两个孩子也是,小小年纪就不学好!”
璟华道:“你也别怪他们,世道本是如此。穷鼠啮狸、禽困覆车。这些人被生活逼入绝境,只要能活下去,善恶信念皆可抛弃,也难再苛责他们。”
阿沫噘嘴道:“借口!生活所迫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同样是你父君的儿子,怎么你和琛华怎么就完全不同呢?大哥也不一样啊!要我说,恶人总是有行恶的理由,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璟华默然不语。
提到父君和琛华,总是叫他心隐痛。
“璟华怎么啦?是不是我提到他们,让你难过了?”
“没有,都已经过去了。”他抬眸笑了笑,“琛华他纵走了弯路,但好在最后也和蒄瑶一起也得了善果。”
他拉着她慢慢往前走,“我们还是看看这旱情是怎么回事吧,早些解决了,让百姓好安生。”
阿沫望着四周,道:“璟华,要不要我现在就飞上去降雨?那个降雨诀我背是背出来了,也不知对不对,要不我先背一遍给你听听?”
璟华摇头道,“等一等,我们先找个人问问。此地大旱,未必就是没有布雨的原因。”
“那会是什么?”
璟华刚待回答,却听前面的一阵喧哗,几个农人站在一处高坡上,桄榔桄榔地敲着锣,吆喝着,将村里其他恹恹欲睡的人都引了过来。
璟华与阿沫对望一眼,便也朝那处走去。
这高坡原来是个谷仓,抢粮的时候,被粗暴地连顶篷和墙壁一起拆了去,留了光秃秃的柱和梁,倒像是一个天然的囚室。
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被粗麻绳五花大绑在那根突兀的柱子上,发丝凌乱,脸上也很脏,但光这侧影也能隐约看出个清秀的模样。
虽然面黄肌瘦,但并未饿得昏迷,清秀双眸惊恐不已地望着底下涌过来越来越多的村民,低着头,绝望地发抖。
阿沫刚要上前去,却被璟华一个颜色制住,先听听那些村民的决定。
果然,等人差不多到齐后,那两个敲锣的妇人便停下来,对着村民大声道:“乡亲们,我们福临村向来是风调雨顺的,年年都有好收成,可是最近些年却不知道怎么搞的,雨照下,可下了不到片刻,便完全不见踪影,比没下前更干!”
那妇人四十来岁年纪,长得粗壮又孔武有力,即便是在食不果腹的前提下,依然气十足。
“要我说,定然就是村里有什么肮脏的下贱胚子惹怒了龙王!所以才会下那种一落地就干透干透的雨给我们!他和他爹都是那种下贱胚子!为了他们,全村人都跟着遭殃!这种人,你们说应不应该揪出来?”
“要!”底下村人大声附和。
“揪出来,烧死他!”人群有一人道。
立马便有两人跟着附和,“烧死他!烧死他!死了他一个,大家有活路!”
那妇人很满意。她叫大丫。姥姥便是这福临村的村长,传到了她的。她为人泼辣,段也更强硬,继任村长以后,用自己准备做聘礼的钱去邻村买了好品种的种子,带领全村人发家致富,比她姥姥和母亲在位时更受尊敬。
但自己的婚事便这样耽误了。直到十五、六,才又囤了些银子,娶了村里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
大丫一挥,村民便立马又安静下。大丫指着被绑在柱子上的男孩道:“乡亲们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全村都是知根知底的本分人,唯独只有这个小贱人,年前和他爹一起来到了我们村子,若不是他俩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惹怒了龙王,还能有谁!”
男孩仍旧低着头,嗫嚅着干裂的唇,颤颤道:“没有,我没做坏事!我爹也没有!”
大丫才不管他,她一张口就把那细弱的声音给压了下去。方才敲锣的另外一名妇人,烧了火把递给大丫,那灼人的黑烟,刺得男孩眯起了眼睛,将头别了过去。
就是这轻微的一转头,令璟华与阿沫俱是一惊。
从那个侧面看,男孩与璟华竟长得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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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秋笛
璟华是神族,一个凡人是不可能和神族一样的。
但那种清瘦苍白,再配合那他蹙眉时的隐忍,从某一角度看去,竟然和从前的璟华有几分的神似!
不,不是从前的璟华,阿沫觉得。
她没有看过小时候的璟华,但她脑想过,那个孩子便恰好是她想象小璟华的样子。
大丫已经弯下腰,打算去点男孩脚下的干草。
男孩绝望地闭上眼睛,只等那火烧上来,自己便可以死了。
听人说,死了便可以去另外一个地方。
那里再不会肚饿,所以也不用吃东西。那里四季都很温暖,所以也不用担心冬天会挨冻。
只是等爹回来便看不到自己了,他会伤心的吧。
可是爹已经那么久都没有回来了,也许他永远也不回来呢。也许爹也早就死了,自己死后便能和他团聚。
但他的梦想并没有成真,那个火在烧之前,被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一个大姐姐掐灭了,连火把一起扔在地上。
阿沫大声道:“他还是个孩子,你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处决了他?谁给你的权利?你们还讲不讲王法?”
大丫被她当众抢过火把,又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姑娘,颜面全无,怒极反笑道:“哪里来的外乡人,敢在我福临村撒野?”
阿沫丝毫不惧,也大声道:“哪里来的都要讲道理,你们自己遭了灾,想不出原因,就把气都撒在一个孩子身上!这算什么!你就能保证把他烧死,你们又回到风调雨顺了吗!”
大丫怔了一怔,没想到这小姑娘倒是伶牙俐齿,要她保证烧死那孩子立刻就结束了旱情,那她哪儿保证得了啊!她又不是龙王!
但她毕竟是村长,就算没有道理,也总得掰出个道理,否则在全村人面前可多丢脸。
大丫清清嗓子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那得看龙王心情!但我们村便是从这小子来了之后,才开始下那种落地即干的雨,你能说他拖得了干系吗?”
璟华轻咳一声,站出来,礼貌道:“敢问,落地即干的雨是什么雨,可否再说得详细些吗?”
大丫斜睨他一眼,不屑道:“你是哪家的?大庭广众的,什么时候轮到男子插嘴,懂不懂规矩!”
璟华吃了一瘪,这才恍然,自己虽然离开了荣都,却尚未离开女尊国地界,心苦笑。
阿沫忙回去挡在璟华身前道:“他是我夫君,他问的也恰是我想知道的,什么叫落地即干的雨,这雨与旁的不同么?”
大丫显然不愿多解释,冷冷道:“我们福临村的事,不需外人来插。你们识相的,现在就快快离开!若要逞强,多管闲事……哼!瞧你俩都生了一副好皮相!落在我们里,可没什么好处!”
她话音刚落,底下便爆发出一声哄笑。
阿沫立时感到,好几双色眯眯的眼睛,分别落在自己和璟华身上。
真是穷极潦倒,穷凶极恶!阿沫在心里骂道,我不露一,你还真当姑娘我好欺负是吧!
大丫弯腰又要去点那干草,却只听“呼”的一声,自己里的火把不知怎么就不见了!
大丫大怒,刚想抬头叱骂,却见阿沫又一鞭子当空挥来,贴着男孩身前而过,斩断了那些绑缚他的绳索。
璟华眼明快,已经将那孩子抱起,放在草垛上。
阿沫笑嘻嘻地朝大丫道:“我这鞭子爱开个玩笑,有时候我也管不住,下一次它再飞出来,保不定就劈断了什么。”
那大丫被吓了一跳,知道阿沫这话的意思,若再执意要烧死这男娃,她便要用鞭子斩断了自己脚。
但她也是个狠厉之人,镇定下来,狠狠警告道:“你是个外乡人,凭什么管我福临村的事!
我大丫做事向来无愧于心,今天想趁着吉时,将这小贱人烧了给龙王当点心,那也是为了全村人的性命!
你既从作梗,那便是跟我们全村人过不去!倘若闹灾饿死了人,全都要记在你的头上!”
阿沫吐吐舌头,嘻嘻笑道:“你这大婶胡言乱语,哪个告诉你龙王爱吃小孩儿了啊!你那些金子银子去孝敬,倒是投其所好!”
大丫冷笑道:“我连饭都吃不起,哪里来的金银?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站着说话不腰疼!”
阿沫笑道:“大婶你也别急。我早些年跟着师父在山学道,知道些求雨的法子。若是让龙王好好地下场雨,你就放了这孩子,如何?”
人群一阵骚动。
大丫眼露出欣喜的神情,脸上却依旧森然道:“小姑娘,不要乱夸海口!龙王岂是你能指挥得动的?再说就算下了雨,若仍是那落地即干的雨可怎么办!”
阿沫笑笑,“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