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条龙-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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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倒也是个倔性子,冷笑一声道:“好啊,瞧殿下不在,一个个都惫懒成这副模样!真是什么规矩都忘了!”
他这句话说得确实有些不合身份,连教官都未必对东渊有这般的言辞令色,东渊只觉火气呼啦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想也没想,拎起那只盛满了红烧肉的大锅,连肉带着满满一锅滚烫的汤汁,朝对方身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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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旧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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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急忙往后一闪,却仍是躲避不及,那肉汤浸着滚油,看似并没怎么冒烟,但淋到身上却是灼人的温度!少年先前正撸着袖子干活,两条手臂*在外,被热油一浇,顿时一片骇人的红色,瞬时就起了好几个大疱!
少年“啊”的一声大叫,便引得好多人围了过来,而操练了一晌午的士兵们也在此时拥进饭堂,怀着看热闹的心态,将东渊和那少年,围在中间。
兵部自带军医,见有人受伤,先不问谁是谁非,已有老方带了药箱奔过来,先给那少年抹上烫伤的药膏。
东渊此时才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但也不过就是一瞬而过而已。他并不是强凶霸道的人,不过是有点懒,有点不求上进罢了。
烫伤了这个打杂的小厮,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不管怎么样,对方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小厮,心想大不了回去让爷爷给赔点钱将这事儿了了,也就算了。
他正想开口,让对方开个价,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蒯将军来了!”
士兵们让出一条路来,身高马大的蒯方挤进了人群里,看到那少年,疾步奔到他跟前,抓起他手臂忿忿道:“长宁!是谁……谁将你伤成这……这样?”
那被烫伤的少年,正是璟华从小贴身服侍的金童长宁!
大战之后,璟华一直留在云梦泽养伤,长宁就跟着天一生水的大部队回了天庭。璟华知自己死生难料,特地嘱咐蒯方将长宁收在“生”部,不用什么官衔,只求让他此生有个依靠,与静安可安心度日即可。
长宁因为是金童,所以看上去永远是一副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但其实要比璟华,比玹华的年岁都大得多。蒯方让他在“生”部司了个副都尉的职务,平时甚少到前堂,所以东渊从未见过。
今天恰好前堂有个伙头兵拉了肚子,扔下饭勺就跑,长宁也不讲究官衔,便主动去帮忙,不想碰到东渊,不到时辰就擅自来打饭。
长宁跟着璟华日久,在营中也算是老人,看到他这样惫懒的家伙,不免要出声教训几句,没想到东渊是说不得的少爷脾气,一言不合竟翻脸打人!
此时,东渊见长宁满脸痛愤之色,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对蒯方道:“蒯将军,这是哪里来的新兵!不守规矩不出操外,竟莫名其妙就动手打人!”
蒯方人虽高大,但脾气是四个将军里最好的,对属下向来宽容,极少发火,此时却难忍东渊的恶劣行径,沉着脸道:“到底怎么回事!”
东渊看到蒯方脸色不善,这才害怕起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打翻了锅子……再说是他先来骂我的!他一个打杂的小厮,凭什么管我!我出不出操,干他何事!”
东渊果真还是情商颇低,他这句话前头还支支吾吾,后面说着说着又嘴硬起来,强词夺理。
长宁被他撩得火冒三丈,冷笑道:“好!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殿下不在,连这天一生水都要变了味了?随随便便的新兵都能不出操!不守规矩了!”
蒯方听他提起璟华,心中也是一沉,云梦泽一别后,至今已半年有余,却音讯全无。
她眸色一凛,道:“长宁你……放心,不管大帅在……不在,我们天一生水的规矩都……不会变!这件事,我一定为你做……主!”
她唤来左右,便要将东渊拿下!
这捆灵绳还未捆上,却听到一个斯文的声音吃吃笑了下,温和道:“我不是一直在么?谁说我不在了?”
士兵们闻声赶紧让开一条路来,只见一名白发青年风度翩翩走了进来。
那青年长得极美,忽略那一头扎眼的白发外,其五官可说是极美,美到妖孽,美到邪魅,美到让人不敢正眼相对。
琛华慢慢走进来,见着剑拔弩张的这一群人,未语先笑:“我想今天怎么回事儿,大伙儿饭都不吃,一个个都杵在这儿呢!远远地,就还听到有人说什么大帅在不在的,怎么了?是谁要找我么?”
蒯方自知失言。
她口中的这个大帅,指的当然不是现在的这位,而是前任兵部大帅——轩辕璟华。
璟华少年入伍,在兵部呆了太久,可以说这整个“天一生水”都是他一手创建起来的。他在这里早已深入人心,很多习惯和规矩都已经被当成了金科玉律,不可更改。
但这些规矩其实并没一定的好坏,只是时间久了,约定俗成,大家千百年下来也就都照着做了,从未生过怀疑。
比如璟华他自己睡眠浅,早上很早便醒。于是整个营里也随着他的作息,规定出早操的时间,是在寅时三刻。将士们摸黑起床,先练兵一个时辰,等昴日星君的日冕车开出来之后,才供应早膳。
这其实对那些尚未适应的新兵来讲,实难做到,一个是大半夜的实在起不来,一个是饿着肚子练兵实在是苦不堪言。但头三个月过了,习惯了,也就好了。
毕竟从军么,总得吃些苦头,特别是那些世家子,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磨褪层皮,这才收得住心。
再比如,璟华写字惯用长锋羊毫,写的是行书小字。这便成了兵部所有文书的通用字体。但字写得好的也就算了,若遇到字写得不好的,这羊毫写小字就十分难控制,不是晕墨多了,就是出现“奎角”。
但兵部所有将士对璟华都无比崇拜,甚至以仿效璟华的字体为荣,排除万难,也争抢着要用那样的毛笔,写出那样的字来。到后来,那种毛笔竟也有了名称,叫做“帅毫”,而璟华的字体,也被誉为“帅体”。
这些,琛华自然知道。
虽然他去云梦泽,问璟华讨了那枚帅印。但全军上下,不论谁提起“大帅”,其实叫的都不是他。
这一点,让他非常窝火。
今天听到蒯方又在那里脱口而出这两个字,便走进来看看,然后一眼便看到长宁——那个一直跟着璟华的小金童,和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新兵争执在一处。
蒯方拱手道:“禀大帅,是这末等兵不讲规矩,不按时辰就来领午膳,还动手打伤了长宁。末将已在处理此事,不想竟惊扰了大帅。”
琛华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东渊,心却蓦然一惊——
他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吊儿郎当、不思进取的世家子!
终日游手好闲,整天介不知忧患的浪荡小子!
那个偷懒怕苦,宁可睡觉也不肯出操,那个只为了一块红烧肉就挥拳恫吓旁人的傻子!
那个人,不就是自己么?
琛华突然笑了,这个东渊,倒是有趣。
他穿着高级的绫罗绸缎,绣了繁复精致的花样,在一群粗布衣衫、臭汗淋漓的大兵们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脸上茫然又不以为然的神情,和从前的自己多像!
“大帅!大帅为我做主!我是不小心泼到他的,之前便一直是他在骂我!”
东渊也知道,眼前这个三殿下才是如今天一生水真正的主帅,爷爷的路子就是通到了他那里,才让自己混了进来。他颇会审时度势,今天这个局面,只有开口求他,才是最有用的。
“大帅为我做主,求大帅别让蒯将军罚我!”东渊道。
琛华点点头。
这几声大帅,叫得他十分悦耳。也许在整个天一生水中,也只有他是真心把我当做了大帅吧,琛华想。
“你叫什么名字?”琛华抬起他那对妖孽的桃花眼,微笑道。
“禀大帅,卑职名叫东渊,是天玑星君的嫡孙。”东渊惴惴道。
琛华笑吟吟走到他身边,饶有兴味道:“原来是天玑的孙子,你爷爷上次特地请人托话给我,要我多关照你一下。”
琛华这句话一出,东渊面上一喜。但除他之外,所有围观的士兵们都多多少少露出鄙夷之色。
璟华在位时,从来铁面无私,莫说天玑这样的四品官衔,就是三清六御的亲属嫡系都毫不买账的。这位三殿下果然庸碌无为,治兵之道远不及二殿下。
没想到琛华接下来,却对着东渊面色一沉,大义凌然道:“但你要知道,既然入了天一生水,那便一视同仁,不管是谁的嫡孙,都没有必要让我知道!明白么?”
东渊本来正自得意,被琛华突如其来的一吼给吓了一大跳,忙垂首道:“是,是!”
琛华的语气又恢复到之前,漫不经心道:“所以,我现在再问你一次,你是谁?”
“卑职东渊,是天部新晋列兵。”东渊颤颤道。
“很好。那你可知方才被你烫伤之人是谁?”琛华向长宁瞄了一眼。
东渊摇头。
琛华扬起唇角,露出一个魅惑至极的笑,道:“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他叫长宁,是前任兵部大帅、也是我二哥轩辕璟华的贴身侍从。你把他打了,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东渊头皮一阵阵发麻,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自己闯了大祸。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俗话又说“母凭子贵、妻随夫荣”,原来这不声不响分菜的少年,竟然是二殿下的侍从!
难怪他敢开口斥责自己不去出操!难怪蒯方不由分说就要把自己拿下!自己闯了这样的祸,恐怕连爷爷都救不了自己,这次铁定是完了!
东渊本来就没经过什么风浪,这下顿时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琛华的腿哀求道:“求大帅饶命!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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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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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华望了望四周的将士,所有人都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脸上,看自己怎么裁夺,这让他很满意。
这本来不过是件小事儿,但因为自己的到来,让这件事儿有了不同的意义,变成是旧规矩与新制度的挑战,旧领袖和新统治的对决!
饭堂里涌了许多的人,还有更多的人不断奔进来,但所有人都不敢出声,静观自己是维护前大帅的侍从,还是趁此打击璟华旧部,为自己新政树威。
琛华笑了一笑,轻轻抬腿将东渊推开,道:“但我也说了,进了天一生水,便要一视同仁。所以这里既没有天玑的孙子,更没有二殿下的侍从!我今天在这里看到的,是一个新晋列兵,还有一个副都尉而已。
但其实,在我眼里,连这些官阶都不存在。
东渊你与长宁起了口角,动手将他烫伤,当扣去三月俸禄,另外罚你除平日自己的操练外,还要来‘生’部当值一个月,具体做什么,就由长宁来安排。”
他这番话,说得既合情、又合理,实在是公平正义,大快人心。围观的众将士频频点头,甚至已有人大声喝起彩来!
琛华分别望了望长宁与东渊,道:“你们二人可服?”
东渊一听不过是罚三月俸禄,外加打杂一个月而已,自然是大喜过望。长宁却不服气,大声道:“三殿下,不是长宁不服,只是他未到时辰,就擅自来领膳食!另外,他也从不出操,一觉睡到大晌午,请问这些规矩也能废了么?”
琛华温和笑道,“长宁你不用着急,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琛华又望了眼四周众人,微笑着,侃侃而道:“我来天一生水数月,觉得有些规矩确实也该改一改了。比如这早起出操,可由寅时三刻改为卯时一刻,由将士用过早膳后再进行,操练总时长不变,结束时间也相应延后。
而定点供应膳食的规矩,也太死板。蒯将军,我认为除了大锅灶定时供应三餐外,应另外再设一小灶,专供因特殊情况错过领膳,或者需要额外增加膳食的将士使用。”
琛华一口气说完这些。
他站在三军将士跟前,白发无风而舞,显得孤绝而邪魅,强硬而柔媚。
他甚至暗暗地露了一小成魔功,令自己的修为看上去更浩瀚无边,见之无所不从,令自己说的每个字铿锵如金,闻之不容置疑。
他让在场的所有人在那个瞬间被折服,第一次用一种不同的眼光去看这个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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