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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夫君是条龙-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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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平时很少有这么多话,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就是很想和人唠叨,唠叨他藏在记忆里的那个也曾温暖过的童年,唠叨他从未见过面却温柔慈祥的母妃,唠叨会给他抓小鸟和小鱼的大哥,甚至唠叨他的父君在不忙的时候,也会来看看他,抱抱他

    他唯一没有提起的,是蒄瑶。

    他纵然坚无不摧,也毕竟还年轻。

    他不想就这样死了,更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死得很可怜。

    所以他竟也可笑的,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说给别人听,也说给自己听。似乎想证明,璟华,你并没有那么惨,你看,其实你也有过爱你的父君,母妃和大哥,纵然现在人过物非,但毕竟也存在过是不是?

    那些早已经凉透了,且屈指可数的温暖,被他一直一直地藏在心底,每当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去记忆深处把它们翻出来,紧紧地握在手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再撑一撑,你可以的。

    只是以后,他又会把蒄瑶再收纳进那些记忆的口袋里,告诉自己,璟华,曾经有个女孩,她那么地爱你。

    青澜坐在他对面,一杯一杯地喝,静静地听。

    璟华强撑着坐到现在,又说了那么多话,脸色已经难看到无法形容。他杯中的酒,早已被青澜偷偷换成了水,可他也没有发觉,依旧泰然自若地喝着,淡淡地笑,轻轻地说。但额际的涔涔冷汗早已顺着脸颊留下,将脖颈处的衣襟都沾湿了。

    青澜想劝他再回去躺一会儿,他却举起杯子,和青澜的轻轻碰了下,笑道:“你们都觉得我打架很拼命,连夸父都这么说,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他不等青澜回答,便自己接下去道:“师父也说,我生来心脉就弱,能活到成年已经是了不起的福缘。”

    “所以,我很渴望战场,我喜欢纵马驰骋,喜欢手起刀落的快感,喜欢把敌人斩于马下咳咳咳”他咳了一阵,抬起头,双眸明亮,如浩瀚星海。

    “青澜,我是不是快入魔了?呵呵,我总是把每一次都当成最后一次,我那么拼是因为我想能死在战场上。”他还在微笑,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却还是尽力说完了最后一句,“青澜,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整个人失了重心,颀长的身体就这么倒在地上,佝成一团。唇边涌上来大滩大滩的鲜红,他已经再也压制不住,鲜血像绝了堤的潮水一般,争先恐后地朝外喷涌,如雪的白衣上,瞬间便给染了透。

    青澜,我不怕死,可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想带领你们纵横沙场,威震四方,佑我家国从此浩瀚无疆。

    我想以真龙之身,云腾四海,呼风唤雨,拯救万民于沧桑水火。

    我想得三五知己,清新佳人,游浩渺星海,观云起潮落,快意潇洒。

    呵呵,如果,可以不死。

    青澜驾云急奔瑶池。

    他先是去了药师府,被告知药师去了瑶池赴宴。他二话不说,又立刻奔往瑶池。

    琅缳洞天,歌舞升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瑶池上,高朋满座。

    三清、四御、五老君,五星七曜星君,北斗七星君,南斗六星君,四灵二十八宿,十方诸天尊等等全部到齐,更有无数的真人散仙,灵官大帝一个个将夸赞太子贤伉俪才貌无双、天造地设的话说了一箩筐,又将祝太子妃早生贵子,为天族开枝散叶的酒也敬了好几轮。

    直到所有人搜肠刮肚,都再找不出什么新词儿可说,酒也喝到差不多双颊微酡,醉眼迷离的最佳境界,就等天地陛下和天后娘娘先离席,他们也就差不多可以撤了。一切完美。

    这时候,兵部副帅闯了进来。

    太子妃一直木无表情的玉颜,颜色刷的一变。

    众神仙困顿的精神也陡然一振。

    二殿下轩辕璟华与蒄瑶的情事,并非完全无人知晓。两个人行事都很低调,但郎有情妾有意,几百年下来,也断不可能密不透风。

    蒄瑶被册封太子妃,本来该迎驾的二殿下改成了三殿下,喜宴上兵部的副帅参将们又一个都没露面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是最劲爆的八卦题材,让在座的各路神仙激动到几乎难以自持。

    他们维持着表面的正经肃穆,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从瑶池外一步步走进来的青澜。他似乎很急,竟连参见天帝与天后的礼仪都忘了,只自顾自地找到了坐在东南角的药师,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就往外跑。

    “快跟我走!”

    药师哪肯就这样被他拽着走,又是众目睽睽之下,脸面都被丢光了。一把甩开青澜,怒道:“哪来的野小子,好生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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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解围

    药师并不是不认得青澜,算起来,他在天庭的官阶也不比青澜这个兵部副帅高到哪里去。但是不论哪路神仙,难保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敢开罪于他,因此一直在天庭很吃得开。他又惯会做人,对天帝和天后的马屁更是拍得到位且不露痕迹。他本来连璟华这个货真价实的殿下都不怎么放在眼里,更何况青澜还只是个副帅,又是西海小国来的王子,就更不当回事。

    青澜却是急红了眼,他一路进来,看到这里莺歌燕舞、欢声笑语,就想到宸安宫里,璟华毫无知觉地躺在冰凉的地上,气息奄奄的凄凉光景,一颗心沉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犟脾气一上来,根本不想多做解释,手上加劲,沉声道:“璟华殿下病危,请药师速速履职。”

    药师是个文官,哪里挣得脱青澜的开山之力,索性便由他拽着一路出去,故意狼狈大喊:“陛下救命,陛下救老臣一命啊!”

    轩辕広皱了皱眉。

    其实他早看到了,青澜进来,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只是不想引起过多关注,便故意不响。药师若配合些,悄悄地跟青澜走了,那便正好。可这药师有时候好像又聪明过了头,在他心里,天后的分量恐怕要比自己这个天帝更重得多。璟华长得像他母亲,天后素来不喜,这小人便跟着见死不救。

    他现在这样一嚷,嚷得所有人都听见,自己便不得不出面了。唉

    轩辕広正想开口让药师去瞧瞧老二也罢,这次伤得好像不一般,若真的有些什么差池,也是不妥。却意外听到天后略有些沉不住气,道:“这位将军,请请留步。”

    青澜头也不回地挟持着药师,大步往瑶池外离去,留下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望陛下和娘娘恕罪,璟华殿下情况危急,刻不容缓。青澜扰乱瑶池,容稍后再来领罪。”

    又是被痛醒的。

    璟华睁开眼睛,全身一阵阵寒意,好冷。龙脊处贞鳞掉落的地方,像嵌在自己身体里的一个冰窟,不仅是灵力,似乎连热气都从那里慢慢流逝掉。他咬了咬牙,很好,至少还活着。

    耳畔,响起长宁喜忧参半的声音,“殿下,你醒了?”

    “青澜呢?”他记得之前他们在一起喝酒,还挺愉快。呵呵,他苦笑了一声,蒄瑶的新婚之夜,他与好友月下赏梅,开怀畅饮,听上去还算体面。

    长宁道:“青澜将军为殿下输了些灵力,然后就去请药师了。”

    璟华蹙眉道:“今天只怕所有人都去瑶池赴宴了,他何必多此一举?”

    却见静安此时匆匆忙忙从门外奔进来,急道:“殿下,殿下,不好了!青澜将军他被陛下用捆仙索绑了!”

    “你说什么?”璟华脸色一变。

    宸安殿造得偏远,从这里到瑶池,得两盏茶时分。今天又走不快,纵心急如焚,仍是拖拖拉拉了小半个时辰。

    璟华由长宁一路搀扶着,他高挑的身形几乎大半都压在长宁瘦小的身子上,心觉不忍,但也别无他法。

    夜色已冷,明月高悬。在九重天上看月亮,与凡间不同,因为近在咫尺,这里的月大得惊人,像一只无情而冷渗的眼,直瞪瞪地望着你,看久了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一阵夜风吹过,他觉得更冷,宽袍下的身体不自禁地颤抖了几下。长宁替他紧了紧鹤羽大氅,面露忧色,却同样默不作声。

    没想到,自己还是逃不掉要来这瑶池,要亲眼目睹这场喜宴。

    司殿的灵官高声唱诺:“二皇子殿下驾到!”

    他温和笑了笑,推开长宁,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进去。

    今晚的视力倒是异常清楚,他老远便看到了坐在主位的天帝,那个高高在上,不可动摇的位子,他是这威仪的九重天之主,亦是他的父君。

    在他身边,是雍容冷艳的天后,一贯蔑视一切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今天冷漠的眼眸晦明不定,隐有一些捉摸不清的情绪,似乎另有暗流涌动。

    在他们下首,便是他的大哥大嫂,身着端正庄重的玄纁赤金喜服,丰神俊朗,霞衣珠翠。他的目光在玹华身上停留了一下,自他搬去无妄海,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大哥的样貌倒并没怎么改变,只是已形同陌路。

    再然后,便是蒄瑶。她穿着嫁衣的样子和自己想象中一样,明艳如雨后新柳,娇羞似初蕊含露。她和大哥坐在一起,在旁人的眼里,想必也十分般配。呵呵,他禁不住又要笑自己,还想这些做什么?他们配不配,又与你何干?

    所有人都摆出高深莫测而又耐人寻味的表情,默默注视他走过雕有吉祥八宝的汉白玉长廊。璟华的脸色苍白,步履却十分沉稳,等到天帝面前的时候,清俊容颜上已冷静得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知道,那些正襟危坐的仙君天神们都在等着好戏上场,他也知道,自己眼前正对的这四个人,是他的父母兄嫂——若放在其他人家,必该和乐融融的一家,可换在他身上,所有的关系就都变得僵硬而讽刺。

    但他没空去想这个,片刻之前,他还寸步难行,现在却已经云淡风轻地站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少时间,那就少去想这些没用的,集中精力把青澜救出来就对了。

    璟华一丝不苟地按天族礼仪向天帝天后行礼,淡淡道:“儿臣身体微恙,未能及时为兄嫂贺喜,还望父君及母后恕罪。”

    “来了就坐吧。”天帝打量了他一眼,道:“早上让琛华代你迎嫁,我以为病得有多厉害”

    已有膳事官麻利地替璟华收拾了食案,摆上酒菜。璟华轻咳两声,目光望向坐在一边的琛华,笑了笑:“儿臣没什么,不过是受了点小伤。是三弟体恤,不忍我奔波。”

    他拿起酒壶倒了一杯,走到玹华面前,笑道:“可今晚是大哥的大喜之日,璟华怎能不来?”他根本连一眼都没有去看蒄瑶,“我们兄弟已经有一千五百年未见了吧,我先先干为敬,祝大哥大嫂龙凤呈祥,比翼双飞!”

    玹华默默地举起酒杯,默默地喝干。

    璟华目中一凛,这就是自己的大哥么?兄弟一千五百年未见,竟没有丝毫动容。而大喜之日,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不仅仅是冷漠,简直是麻木到了极点!璟华心中一痛,他的样子,既无悲,亦无喜,就像是一尊五官完美的雕像,没有任何情绪。纵然自己和蒄瑶劳燕分飞,情伤难耐,也绝不会是这般模样!

    大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一千五百年里,他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而蒄瑶在以后的日子里,就是要整天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吗?

    他接着便听到了蒄瑶的声音,她仪态万方地站起来,倒了一杯酒恭敬地递给他,语声冰冷,却每个字都无懈可击,“蒄瑶敬二殿下一杯,日后还请二殿下多加提点。”

    她应该已喝了不少的酒,脸颊已染上霞色,双眸氤氲似水,唯语声冰寒。

    璟华看着她,笑了一笑,不动声色地咽下那杯酒,“这个咳咳咳,这个自然。”他别过脸去,捂着嘴咳了好几下,遂又笑道:“抱歉。”

    那杯酒入喉如刀,生生割断了两个人最后一点脆弱不堪的情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个人的故事最终就这么收场,她改口称他二殿下,他对她说一句抱歉。

    不知是绊到了什么,璟华的身子虚晃一下,还没等人察觉,他又立刻挺直了背脊,似乎刚才那一晃,晃的是别人自己的眼,与他毫不相干。

    他并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到天帝天后的面前,长身玉立,翩翩微笑道:“儿臣听闻青澜鲁莽,冲撞了父君与母后的雅兴,怪儿臣管教无方。”

    他顿了顿,依旧笑道,“只是今晚乃大哥大嫂的良辰吉日,不宜动气,还请父君母后看在儿臣薄面,绕过他这一次。待明日回到营中,儿臣定重重责罚。”

    天帝脸上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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