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3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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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陛下!”
四面八方的人像潮水一般朝她涌去,玉扶耳畔的声音却已模糊。她在意识消失的最后看到士兵人俑的脸,人俑的脸变作笑脸,又化成许许多多她见过的士兵的脸,那些脸都在笑,笑得那样淳朴无畏。
那一瞬间,玉扶也露出了笑容,随后彻底失去意识……
大雪整整一日未停。
群臣从英烈陵转到宫中,又个个无奈地从宫中各自回府,而顾府之中,顾寒陌已在雪中庭院跪了一个时辰。
他就像一个石雕般纹丝不动,背脊挺直,头却是低垂的,身上落满了白色的雪花。
齐舟从廊下经过,看见他跪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又是心疼又是担忧。他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仍是没有开口,只端着热茶回到上房。
“老爷……”
顾怀疆坐在上首,屋里顾酒歌等人都在,谁也不敢开口,只时不时担忧地朝院中看一眼。
齐舟匍一开口,顾怀疆便知他要说什么,一眼扫过去,齐舟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顾酒歌等人早已劝过他,都不管用,齐舟一个下人又能顶什么用呢?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为众人换上新茶,这已经是今天换的第三遍茶了,众人还没有走的意思。
自然,顾怀疆也没有让顾寒陌起来的意思。
府门外传来车马的声音,齐舟忙迎出去,只见黎明和黎兔兄妹匆忙而来,看到院中跪着一个白色的石雕,黎兔瞬间红了眼眶。
她一下子扑到顾寒陌身旁,“顾三哥,你没事吧?你动一动,别吓我!”
黎明朝堂中看了一眼,无奈地上前扯了扯黎兔,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黎兔才恋恋不舍地站起来。
兄妹二人进到堂中,朝顾怀疆行礼。
“见过顾侯爷。”
顾怀疆身无朝爵,然身份尊贵,北璃朝中之人多半仍按他在东灵的爵位,称呼一声顾侯爷。
顾怀疆知道他兄妹二人的来意,只点点头,“既然来了,坐下喝杯热茶吧。”
“不了侯爷,您不必客气。年初一的日子,我兄妹二人不请自来,已经很失礼了。”
黎明在顾怀疆面前十分谦卑客气,不敢造次,黎兔却没他那么会客套,她心里只惦记着顾寒陌,一时一刻也忍不住。
“顾伯伯,您就让顾三哥起来吧!下这么大的雪,他跪在雪地里会冻坏的,您就让他起来好不好?”
黎明忙悄悄扯她衣角。
他正酝酿着如何为顾寒陌求情,不想黎兔大剌剌地就说出来了,可他们兄妹俩有什么资格对顾怀疆提这样的要求?
论身份,黎明还是顾寒陌的下属。论关系,黎兔还不是顾家的儿媳妇,更没有权力对顾家家事指手画脚。
要是顾怀疆因此厌恶她,不让顾寒陌娶她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决不能让黎兔再说下去!
黎兔看也没看黎明一眼,毅然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看着顾怀疆,“顾伯伯,求求你不要再罚他了好不好?他从台城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好,这么大的雪要是冻坏了怎么办?顾伯伯,他也是你的儿子呀。”
顾怀疆看她一眼,目光叫人分辨不出情绪,不知是厌恶还是别的。
越是看不出来,黎明心中越是捏一把汗。
趁着顾怀疆没开口,他忙拱手致歉,“顾侯爷,是舍妹失言了,请您别和她计较。她幼时脑部受伤留下了病根,心智不全,绝无冒犯您的意思,还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说罢转向黎兔,用他对黎兔最严厉的口吻道:“兔兔,快点和顾侯爷道歉。你是晚辈,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黎兔委委屈屈地落了泪,又抬手用衣袖抹去,正当众人以为她会继续为顾寒陌求情之时,却见她撩起裙角跪了下去。
她恭恭敬敬地朝顾怀疆一拜,“是晚辈失礼了,顾伯伯别生气,晚辈给您赔罪了。”
顾怀疆面色一动,没想到黎兔如此乖巧懂事。
顾酒歌等人却知道黎兔对顾寒陌的心思,不禁诧异她竟如此轻易就放弃了,不再劝说顾怀疆原谅顾寒陌。
就在此时,黎兔从地上站起来,忽然朝院中走去,在顾寒陌身旁端端正正地跪下。
黎明眉梢一跳,他知道黎兔的体质有多差,顾寒陌这样的习武之人在雪地里即便跪一日也未必有大碍,可黎兔跪半个时辰或许就会受风寒。
他自小宝贝这个妹妹,见状忙上前劝他起来,黎兔固是不起。
“哥哥,我已经和顾伯伯道歉了。我只是在这里陪他跪着,应该不会冒犯顾伯伯吧?你就让我陪他跪着好不好?不要拦着我。”
她眼睛红红的,鼻子也被冻得通红,看起来真像只兔子。
跪成石雕的顾寒陌终于动了动,微微偏过头来看她,“听话,回去。”
“我不!”
黎兔固是不肯,膝盖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些热量。
黎明无奈地提高嗓音,“兔兔!”
堂中众人看他们三人在雪地里纠葛,顾酒歌看向顾怀疆,试探着开口,“父亲,三弟已经跪了这么久了,您就原谅他吧?要是他落下什么病根,谁来统领御林军保护玉扶?”
顾怀疆终于开口,“他在就能保护好玉扶了么?明知下雪地上湿滑,他贴身跟随玉扶,竟然还是让她摔倒了。这样的御林军统领,要来有什么用?”
他说着,看向院中的黎明,“倒不如黎家这位公子,看起来更加妥帖些。至不济为父亲自去护着她,也比让她怀着身孕摔在雪地里好!”
这话说到后头明显带了怒气,顾酒歌低下头,觉得顾怀疆似乎不仅在怪罪顾寒陌,倒像是把他们兄弟几人都怪罪上了。
“父亲,您就别怪三哥了,他也不想让玉扶摔倒啊。”
苏云烟扶着肚子站起来,现在家中也只有她一个人敢冒着顾怀疆的怒气劝说,顾怀疆看到她怀着身孕,自然不会反驳她的话。
他终于站起来,哼了一声里屋走去。
苏云烟踮起脚,确认他进去了,忙摆手让顾宜出去将顾寒陌扶起来,“快快快,快给三哥把姜汤灌下去!”
372 深夜回京
朔风如刀,大雪之中,一队轻骑飞快朝京城方向赶去。
离年初一已过了五日,顾述白听见京城中传来的消息,当即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不顾一切赶回京城。
所幸台城的一应事宜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交给顾温卿和顾相,他足够放心。
他和玉扶在台城几乎朝夕相处,却没看出她腹中的胎儿还在。
那个原以为在御驾离京前就已经被放弃的胎儿,居然还在她腹中,而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点察觉都没有,这是他此生最为懊悔的事情。
怪不得,怪不得天枢天天给她熬那么多药。
一个没有病的正常人,便是补药也不该喝那么多。
怪不得,怪不得玉扶只是看见白发,就将长至膝下的头发一下子剪到不及腰际。
哪里是为了好看,不过是担心身体精气不足难以供养胎儿罢了。
故而他这一路轻车简从,日夜不歇,就想早一点回到京城看看玉扶,确认她安好才罢。
长生殿中,玉扶躺在榻上休息,鼻尖嗅到一股白梅寒香。
原来是瑶蓝将庭中的白梅折下插了瓶,正抱着那支高高的红瓶不知摆放在何处。
她低声开口,“就放在那边多宝格架下吧。”
瑶蓝朝她看去,依言将红瓶摆在离榻不远的多宝格架下,玉扶稍稍调整了姿势,让自己的视线能够完全看到那瓶白梅。
她嘴角翘起微微笑意。
瑶蓝无奈道:“陛下想大公子了吧?为何不把他召回来呢?”
玉扶摇头,“那怎么行?战事扫尾的任务不轻松,雪天路滑,这时候让他回来多有麻烦。更何况……我这不是没事吗?”
瑶蓝上前道:“还说呢,当时可把大家都吓坏了。三公子还被侯爷罚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连黎小姐也陪着跪了一会儿。还有我,我……”
“你什么?”
瑶蓝面色古怪起来,不知是羞恼还是自责,“我被天太师好一顿教训,说我跟在陛下身边一辈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要不是我,三公子也不会护不住陛下……”
瑶蓝知道自己有错,她就是不喜欢天云破来指责她。
偏偏天云破就爱教训她,一个朝中的太师和宫中的女官,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凭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心里这样想,她嘴上却没有反驳,还好玉扶没事,否则她怕是要被天云破指责一辈子了。
玉扶噗嗤一声,笑得梨涡乍现,“三哥被罚的事我知道了,父亲下手有分寸的,跪那两个时辰对三哥来说不算什么。我还听说,父亲对黎明兄妹二人很是喜欢,只怕黎兔和三哥的婚事很快就要提上日程了。”
“真的啊?”
瑶蓝听着替顾寒陌二人欢喜,“那太好了,我看黎小姐很喜欢三公子呢,为了他都肯在雪地里陪跪。想来侯爷也是看中这一点,才对他兄妹二人青眼有加吧?”
玉扶笑着看她一眼,“我怎么觉得这一摔,倒给你们摔出姻缘来了。三哥和黎兔,你和……”
瑶蓝立刻跳起来,“我没有!我真没有!”
说着脸红红地朝殿外跑去,玉扶不禁偷笑,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自然明白瑶蓝的心思。
这没有,多半就是有。
忽听见殿外脚步声传来,怜碧引着顾酒歌和殷姬媱进殿,他们是来看望玉扶的。
玉扶想从榻上坐起,殷姬媱忙上前扶她,“你慢一些,月狐医仙说了,你的身子还不能乱动。孩子虽然保住了,难免有些孱弱。”
玉扶朝她笑笑,慢慢坐起来,靠在柔软的鹅羽枕头上。
宫人识趣地搬来椅子放在榻边,让他夫妇二人坐下说话,又沏来上好的茶水,玉扶方道:“我没事的。其实那天摔倒我就有种感觉,孩子不会有事。”
殷姬媱诧异道:“你是如何感觉到的?”
玉扶想也没想,“我是在英烈陵摔倒的,满天北璃将士的英灵在上,怎么会让我的孩子没了呢?”
她这样说,顾酒歌和殷姬媱顿时沉默起来。
好一会儿,顾酒歌道:“这件事三弟有护卫不力之责,父亲罚他在雪地里跪着,还好你在父亲面前说了话,他才没继续追究。”
玉扶得意地笑道:“与其说是因为我,不如说是因为黎兔。我看父亲很满意这个准儿媳妇,进宫来看望我的时候还打听了他们兄妹。”
想到那天黎兔跑到顾府,不避嫌地陪着顾寒陌跪在雪地里,众人心照不宣。
殷姬媱叹了一口气,“说到底幸好你腹中的孩子没事,否则三弟可没那么容易逃脱罪责。这还事小,父亲年事已高,忧思伤身才是大事。对了,大哥也从台城赶回来了,到时候有他照顾你,父亲和我们才好安心。”
“他回来了?”
玉扶有些诧异,又有些欢喜,想了想才道:“只怕他连我还怀有身孕的事都不知道,听见消息一定吓坏了。是谁告诉他的?”
殷姬媱看向顾酒歌,顾酒歌忙道:“那天你从英烈陵被送回宫中,月狐和天枢立刻就为你医治了。我们都等在长生殿外什么也做不了,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孩子没了你一定很伤心,最想见到的人就是大哥才对。不过玉扶,孩子还在的事情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们呢?”
玉扶道:“御驾亲征之前,我的确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医者不自医,何况连大师姐和二师兄都说我体力不济,如果出征这个孩子难以保全。我知道大哥哥很想要这个孩子,可他什么反对的话都没说,反倒一直支持我。我当时便想,不为孩子,就算是为了大哥哥,我也要拼尽全力去保全这个孩子才是。”
“或许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下了这个决定之后,再看到战场上惨烈的情况,反而比在京城耳闻之时更能稳得住。可我不知道这个孩子还能保多久,如果我告诉了他,到最后孩子还是没保住,不是让他空欢喜一场么?还有父亲,我不想让他再失望一次。”
玉扶的顾虑也有道理,顾酒歌这才明白她的苦心,他叹了一口气,“可你在台城的时候一个人支撑着,除了天枢我们谁也不知道,你受了太多苦。”
玉扶却道:“这不算什么,现在我和孩子不是都好好的吗?战事结束了,孩子也保住了,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她会心一笑,梨涡旋起,一脸知足的模样。
顾酒歌二人亦为她高兴,殷姬媱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腹中的孩子如此坚韧,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