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2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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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意味着一场冒险。
可这场冒险的彩头十分吸引人,彻底铲除起义军,攻下岭南,这对稳定九州大陆的局势有决定性作用。
玉扶端坐长生殿中,手里捧着这薄薄的一封军报,一时要做决定没有那么容易。
瑶蓝轻声提醒道:“陛下,这件事是否要请太师、太傅、太保三公进宫商议,再来决断?”
玉扶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朕在东灵生活了那么多年,了解东灵的地形、风土人情,都不敢随意决断。何况是太傅他们呢?他们对前线战场的情况比朕更加不了解,如何能为欧阳将军拿主意?”
她渐渐懂得一个道理,在国家安稳的和平时期,战场上的事无法依赖这些文官做决定,他们更加看重的是朝廷的安稳而不能体会前线作战之人的危难。
从前北璃内乱,朝中吏治混乱文武大臣共同进退,这种弊病并未显现。如今北璃政通人和,战场在东灵和西昆,这种弊病就越来越明显了。
这也是她近来对包太傅等减少许多依赖的原因。
她思忖片刻道:“告诉欧阳将军,东灵的战场由他全权主持,是继续进攻岭南还是就此退守朕都相信他的决定。朕会在后方为他安排好一应粮草、军需供应,缺什么就派人回来要。若他选择退守,朕就提前摆好庆功宴等他。”
站在地上的士兵没忍住红了眼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属下替欧阳将军,替前线将士谢陛下隆恩!”
玉扶摆摆手朝瑶蓝道:“让翰林院拟旨,兹事体大,光凭口谕做不得数。”
瑶蓝点点头,带着那士兵朝殿外走去。
岭南,天晴。
才五月日头便十分灼人了,起义军退守山中一座荒镇,他们来的时候这里空无人烟如同死城。
日头下疲惫怠懒的士兵行尸走肉一样穿行,有的躺在路边树荫底下打盹,有的坐在墙根后头喝水。
因为天气炎热,他们衣衫不整,挺拔的军服皱巴巴、脏兮兮,看起来比种地的庄稼汉子更加邋遢,全然没有军人的英姿。
不多时,一小队衣着整齐的士兵经过,惹得树下墙根的人看了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这一小队是他们头领殷公子的直系下属,也只有他们,大热天的还穿那么多,走路那么直。
——还真把自己当军人了不成?
“像什么样子?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军人了,还当自己是蹲在田垄里抠脚的庄稼汉子么?”
有人低声说着,笔挺的身姿却不自觉塌了下来。
为首的是殷朔的属下,他朝身后看了一眼,没有多话,“把这筐荔枝送到大公子那里去。”
“是。”
岭南盛产荔枝,这是刚摘下来最新鲜的一拨。
他们在山上看到有一大片荔枝林,随手摘了几个尝尝发现味道甚甜,想来是本地的农户住的。
自从起义之后农户都逃散成了流民,荔枝林也荒废无主,他们索性摘下来自己吃,又挑了一筐最好的给殷朔送去。
几个士兵把荔枝筐放在廊下便退了出去,下属站在门外,没听见房里有动静。
其实这个宅子他们从前是住过的,殷朔住的就是这间屋子,原本是这家待嫁的小姐住的。
他还记得当时军中士兵对那个小姐不轨,小姐为免受辱索性把自己献给殷朔,殷朔却毫不领情。
后来,那个小姐死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后背发寒,不知道这样一间不吉利的屋子,殷朔为何偏要住着。
住就住吧,还希望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头。
“大公子?”
他抬手轻敲了两下房门,没有动静。
“大公子,是属下。”
这回有了些动静,下属待要推门,忽然觉得里头的动静不对。
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神婆或道士装神弄鬼的颤抖,又像是……梦中的呓语。
是了,殷朔又在梦呓。
他近来梦呓越发严重,无论是夜里还是白日都会发作,甚至有士兵看到他三更半夜像鬼魅一眼闭着眼睛出来,很快又自己回到屋子里。
军中许多人听到过他的梦呓,他梦中有时喊着玉扶,更多的时候喊着丹阳。
前者是北璃女君的名字,后者是他结发妻子的名字。
下属把耳朵贴在窗子上,细听他在说些什么,便听得殷朔的嗓音有些尖利,带着恐惧和不安,“丹阳,我不去,我不想死!”
他似乎做了什么噩梦,忽然又是大口大口的喘气声,还有床板咯吱咯吱的响声,下属知道他醒来了,这才朝里走去。
“公子,你又做噩梦了吗?”
殷朔脸色惨白,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什么事?”
若不是听到他在梦中绝望的呼喊,很难将眼前这个一脸冷漠肃然的人和方才所见所闻搭上。他总是把自己封闭着,不接受任何人的关心。
下属拱手道:“大夫说公子的病是积郁成疾,是心病,一定要心情开朗。属下私心想着,不如给公子换一个更加开阔的院子吧?”
“不必,这里很好。”
殷朔并不介意这里死过一个人,甚至是因他而死的人。
下属为难道:“我们在山上看到荔枝林,荔枝很新鲜,便摘了一些送来给大公子尝尝。您吃些新鲜水果,对病情有好处。”
“不要相信什么积郁成疾,我根本就没有病。”
殷朔这才起身,看到廊下摆着新鲜的荔枝筐,还带着水汽,红绿相间的颜色十分清甜可爱。
他白着脸看向自己的下属,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有这个闲心做这些,不如加强防卫,小心欧阳骐的大军攻入十万大山。”
下属飞快抬头看他一眼,清瘦的脸颧骨突出,面色惨白,眼底血红……
形如枯骨,状似鬼魅。
他都病成这样了还坚称自己没病,无论旁人怎么说他也不相信。
下属咬着牙道:“是,公子。属下还是觉得公子应该换一个院子,这屋里阴气重,公子不觉得吗?从前这家小姐,好像就是死在这里的……”
“这家小姐吗?”
殷朔无声一笑,笑意可怖,“不用担心,她方才还和我说话了,怪我为什么不收了她。”
下属的背脊寒毛炸开,看到殷朔面上那个说男θ荩芫醯梦堇锏哪掣鲆醢到锹涠阕乓趸辍�
他下意识四处看了看,殷朔却混不在意地重新躺下,“我困了,你出去吧。”
一日总共十二个时辰,他几乎有十个时辰都在睡着,军中的事务他不管,外围的防御他也不管。
欧阳骐的大军随时都有可能打来,他什么都不管,只是重复在梦中生活。
下属愣了愣,终于退出屋子,将房门带上。
他终于意识到,起义军已经走到末路了,他们的生命就像夏天荔枝树上的蝉一样——
短暂,平庸,无人问津……
欧阳骐得到玉扶的回话大受鼓舞,决定一举进攻岭南。
和玉扶的担忧有所不同,他担心的不是岭南十万大山的地形,而是担心大军一举朝岭南进发的时候,背后会受到袭击。
他担心的是东灵朝廷,担心那个昏庸懦弱的宁承治,又会做出像上一次拒绝提供粮草之类的事。
一旦他的担忧成真,他和他的大军便会腹背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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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欧阳将军要咋办?
330 出兵岭南
“既然欧阳将军有困难,我们就去帮他一把。”
顾述白得知欧阳将军决意进攻岭南,彻底剿灭起义军,决定搭一把手。
严铮还傻乎乎地问,“我们怎么帮他一把?”
顾述白指着地图,“岭南和西昆接壤,我们从西昆调兵去帮欧阳将军,比从北璃调兵来更加方便有效。”
严铮:“……”他好像还不太明白他自己现在的处境?
严铮已经连疯狂都没有力气了,他好言好语道:“大将军,您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您自身难保!本来就惹朝中疑心了,你还要私自率军去岭南,这不就让人抓住把柄了吗?”
顾述白毫不在意,目光只落在地图上,思考着从哪里调兵进发更好。
一抬头看到严铮气鼓鼓的样子,便随口道:“我们是去帮欧阳将军,又不是去帮起义军,哪来的把柄可抓?”
“调了兵就是把柄,现在是敏感时期,您远远躲着不就成了,何必淌这趟浑水呢?”
顾述白直起身正色地看了他一眼,“严铮。”
“啊?”
“你看上的那个小姐怕是比云烟还要外向大胆吧?”
严铮摸了摸后脑,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将军,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她来了,这和云烟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顾述白斜睨他,“我觉得你被带坏了,胆子越来越大,都敢对我颐指气使了。”
“不敢,不敢。”
严铮龇牙咧嘴地朝帐外退去,正好在帐外撞见昆羽扬过来,忙把她拉到一旁去说话。
“大将军说要率军去岭南帮欧阳将军!”
“这是好事啊!”
昆羽扬松了松肩上的筋骨,“这些日子我闲得难受,正想要一场大战打。如果大将军要率军去岭南,我要请任前锋!”
说着便要往帐中去,生怕晚一点“前锋”的位置就被人抢走了。
严铮道:“好什么好?就你好战,可朝廷并没有旨意让大将军去支援,这不是又要惹来猜疑吗?”
“没有旨意?”
昆羽扬这才慢慢平静下来,若有所思。
她一直想亲手击败起义军为宁轩报仇,也一直通过一场场血战来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再想当年琴瑟和谐,夫妻恩爱的回忆。
可她也明白,没有朝廷的旨意,她不能说战就战。
严铮试探道:“要不你去劝劝?你说欧阳将军那么厉害的人,他既然敢战自然有胜算,我们何苦去淌这趟浑水呢?”
昆羽扬没好气道:“得了吧,我去劝还不如你劝有用,何苦白去碰壁?至于欧阳将军的战力我自然不怀疑,可自古以来哪有永远不败的将军?万一岭南这一战败了,我们之前做的许多努力都会成为无用功,将士们也都白牺牲了。”
严铮渐渐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禁气恼,“我看你就是自己想去打起义军,巴不得大将军领兵去岭南是不是?”
昆羽扬白他一眼,故意气他,“没错,我就是想去给我夫君报仇,你奈我何?!”
她气完严铮身心舒畅,而后一揭帐帘朝大帐中走去,“大将军,听说你要带兵去岭南?我自请担任前锋!”
顾述白早就听见了他们在帐外的对话,不禁好笑,“你放心,没人跟你抢。我会把严铮留在西昆镇守,再把迟飞调来帮他,能同我一道去岭南的也只有你了。”
昆羽扬心中轻松了许多,能亲手为宁轩报仇,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她不禁欢喜大笑,“多谢大将军!”
出兵的消息传到军中,将士们议论纷纷,多半都在说顾述白不该出兵。
他们从未听到朝廷有任何调令让顾述白出兵岭南。
上次军中将士群情激奋,要为顾述白被收走兵符讨回公道,虽然被严铮一顿雷厉风行的处置打压下去,到底还存有余音。
不少将士都担心顾述白此番出兵会引来打压,也有不少将士相反,他们担心此番出兵正是顾述白不臣的表现。
昆羽扬顾不上这许多,军中有严铮主持,她只要收拾好行装时刻待命,陪顾述白去岭南便是。
“昆将军。”
帐外有人喊她,她正在打包盔甲,头也没抬,“进来!”
林轩脚步踌躇地走进来,看到她原本就简素的军帐中越发空荡,这才知道外头的传闻是真的。
“你真的要和大将军去岭南吗?”
“是啊。”
昆羽扬抬头看他一眼,笑道:“你想去岭南还是想留在西昆?”
说罢又觉得自己的话多此一举,“罢了,你在军医帐中帮忙,自然是想求个安稳,还是留在西昆吧。如果大将军把你们那一伍派去岭南,你可以告诉我,我能设法把你留下来。”
林轩摇摇头,“你就别管我了,你自己呢?你愿意去岭南吗?”
“当然!我做梦都想去!”
昆羽扬轻笑一声,想到殷朔那张看似温润实则狠毒的面孔,她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林轩道:“你是为了给你的夫君报仇才想去的,对不对?可我听说大将军这次不该率军去岭南,没有朝廷的调令私自动兵这可是大罪,你就不怕受到牵连吗?”
昆羽扬没有开口,默默地打包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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