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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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身从下属手里接过一方长形物体,上头用明黄绸子包得严严实实,打开一看竟是一把宝剑。
“尚方宝剑在此,如陛下亲临,顾大将军还不接旨么?”
“尚方宝剑?!”
严铮惊呼出声,万万没想到连传说中的尚方宝剑都出动了。
他知道北璃朝中有这样一方宝剑,上诛昏君下斩佞臣,只会交给身负特殊重任的大臣。
如今孙侍郎把这宝剑抬出来,大有顾述白若不肯交出国玺和兵符,便要当场诛杀他的意思。
严铮不禁紧张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顾述白,等待他的决定。
良久,顾述白笑了。
这笑和他平日温和明朗的笑容完全不同,带着一丝苍凉,一丝失落,一丝……绝望。
严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会的,事情远远没到绝望的地步。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彼此生生死死相互扶持到今日,玉扶怎么会真的怀疑他意图反叛呢?
然而顾述白的膝盖终于落到了地上,“臣,接旨。”
明黄绢帛递到他手上,孙侍郎一干人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顾述白回头朝严铮道:“去把西昆国玺和兵符拿出来。”
严铮不情不愿地转身进了内帐,不多时将两方锦盒拿了出来。
大的盒子里是西昆国玺,是一方四四方方的青玉,足有巴掌大,上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青龙。
小的盒子里是西昆大军的兵符,三大军门的三块兵符造型不一,唯有血杀之气是一样地令人震撼。
孙侍郎将几样物品检查过后,命人收了起来,又看向顾述白,“顾大将军,您似乎还漏了些什么吧?”
顾述白眉头一蹙,严铮已高声道:“国玺和兵符都在这里了,西昆一共就这三块兵符,孙大人若不信尽管派人去查问!”
孙侍郎只看着顾述白,“还有顾大将军手中北璃十万大军的兵符,请一并交给下官。”
这下严铮彻底傻眼了。
顾述白盯着孙侍郎,目光多了几分锐利,“这十万大军的兵符是陛下亲自交给本将军的,何况如今大军的数目由十万增添到二十五万,正是一丝一毫不可松懈的时候。若本将军将兵符交予你,这二十五万大军有何异动,孙大人负得起责任吗?”
孙侍郎冷笑一声,“只要顾大将军没有异动,这二十五万大军又怎么会有异动?下官初来乍到已在城中听到了许多称颂顾大将军的溢美之词,百姓和将士们只知顾大将军,不知有北璃女君,顾大将军心里难道没有数么?”
这话就差赤裸裸地说出顾述白有反叛之意了。
严铮急道:“大将军,凭什么把兵符交给他,那是陛下亲自交给你的!你新婚之夜赶赴渭州,攻下西昆劳苦功高,不但没有得到半点奖赏还要遭此没收兵符的羞辱,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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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爱们知道这个尚方宝剑是怎么回事咩。
326 先见孙侍郎(二更)
旨意里只说了兵符,没有说是西昆的兵符还是所有的兵符。
而孙侍郎手持尚方宝剑,他的诠释便是圣意,顾述白无从抗拒。
不交兵符便是抗旨,一旦交出兵符,二十五万大军他便会失去控制,无法掌控任何可能发生的异变……
交,或不交,由此可能引发的无数情况在顾述白脑中交织,飞快地权衡着。
孙侍郎这才看了严铮一眼,“严将军,本官知道军中之人粗狂,可你眼前的是圣旨,岂容轻慢?!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本官无情!”
“你待要如何?”
顾述白看他一眼,冷笑道:“本将军今日不交出兵符,你待要如何?杀了我么?”
“你……”
孙侍郎惊恐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真的敢抗旨不尊,“顾大将军,你可想清楚了!你虽是王夫,抗旨不尊的罪名一样担待不起!本官手里的尚方宝剑上诛昏君下斩佞臣,还诛不了你吗?”
“孙侍郎既说本将军担待不起,本将军就担待担待让你看看。”
顾述白一笑,上前走到他身旁,孙侍郎脚下发颤,使尽全身力气克制自己才没有后退。
年轻的大将是战长杀伐的风云人物,他平日看起来温和明朗,真正拿出大将的气势没有几个人受得了。
顾述白微微偏过头,凑到他耳边,“本将军不仅不会把兵符交给你,也不会在三日内启程回京。西昆的局势看似稳定,实则暗潮汹涌,一旦我离开必定生变。”
“你当真要抗旨?!”
孙侍郎愤而拔剑,剑尚未出鞘已被顾述白轻松推了回去,“反正都是抗旨,一件或是两件有什么区别吗?我一心为的是北璃,就算抗旨也不得不如此。若陛下要杀我,我自当领罪。”
说罢回头看向严铮,“来人,护送孙大人离开!”
严铮痛快地松了一口气,上前推了那孙侍郎一把,“走吧孙大人,还要大将军亲自送你不成?”
帐外的士兵进来将一行人拉了出去,孙侍郎拼命挣扎,高声大喊,“放肆!放肆!本官是陛下的钦使手持尚方宝剑,尔等岂敢?!”
严铮把手一挥,“不必理他,丢出军营去,我看了他就来气!”
原本还有所顾虑的士兵听了这话,越发肆无忌惮,将孙侍郎一行带出了军营。
孙侍郎还要冲进去说话,被身后的使臣死命抱住,“大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抗旨不尊,没将咱们这些钦使杀了祭旗就不错了,您还要自寻死路吗?为今之计赶快回京禀告太傅才是啊!”
孙侍郎气得面色紫涨,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忙道:“事不宜迟,即刻回京!”
……
严铮送走了孙侍郎一行,却怎么也不敢回大帐去见顾述白。
正巧在帐外不远处遇见昆羽扬,她是听见京中派来钦使的消息特意回来的,见到严铮忙问他钦使的事。
“你怎么不进去?大将军和钦使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么?”
昆羽扬不由惊讶,严铮是顾述白的心腹,有什么事连他都要瞒着?
严铮苦着脸道:“嗐,什么钦使啊,早就被我丢出去了。你不知道,出大事了!”
他把方才大帐之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昆羽扬,昆羽扬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平定西昆这样大的功劳,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她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那个孙侍郎到底靠不靠谱?玉扶怎么可能会下这样的旨意?会不会是别有用心之人假冒钦使?”
“不可能的。”
严铮叹了一口气,“那孙侍郎是兵部侍郎,我们从前在朝中不是没见过。何况他手里的圣旨和尚方宝剑都不是能作假的,唉。”
昆羽扬还是不相信,“不可能!玉扶不会这样对大将军的,我去看看!”
“哎,你等等我!”
严铮忙跟在她身后进去,只见顾述白正在帐中写信,想来是写给玉扶的,信纸上洋洋洒洒已写了许多内容。
他的手却忽然一滞,紧接着将那封写了大半的信揉成一个纸团掷了出去,搁笔的动作分外无力。
纸团就掷在严铮脚底下,他小心地捡起来,“大将军……”
为今之计写封信和玉扶解释清楚他并无反叛之心才是最要紧的,为何写了大半又丢了出去呢?
昆羽扬默不作声,似乎能理解顾述白的无奈。
玉扶若真信他,自然不会有疑心。
玉扶若不信他,他再如何解释也掩盖不了抗旨不尊之罪,铁证如山!
严铮待要劝说什么,昆羽扬将他扯出了大帐,“这个时候我们就别烦他了,让他冷静地想一想吧。”
“还有什么可想的?”
严铮万分着急,“万一大将军还没想出对策,京中已经派大军前来捉拿大将军回去治罪,那就无力回天了!”
“不会的,不会的。”
昆羽扬说着,不知道是在安慰严铮还是安慰她自己,“他们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如今所有的阻力都解决了,也已经顺利完婚了,怎么会因为莫须有的猜疑而离心呢?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严铮听着她的安慰却更加绝望。
“如果你真的觉得不会,就不会一直重复不会的这三个字,不是吗?”
昆羽扬愣了愣,自己都没有察觉,“我有吗?”
严铮万分肯定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你有。”
昆羽扬叹了一口气,“自古天家无情,你看看我们西昆皇室便知道了。若是从前的玉扶,我敢拍着胸脯保证她不会。可现在……她毕竟是北璃女君,是那金龙座上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陛下了。”
信纸废了一张又一张,帐中纸页揉成团的清脆声响,让帐外的士兵都屏息敛气不敢打扰。
顾述白从未如此刻这样烦躁,想到孙侍郎一句圣旨拿玉扶来压他,他心中便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所有的解释落了笔都觉得可笑,笔迹像张牙舞爪的恶鬼,向他耀武扬威。
他看了许久,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心魔。
他不敢想象如果玉扶接到抗旨的消息会怎么想,她真的会认为自己拥兵自重有意反叛么?
甚至,她会处置他抗旨不尊之罪么?
他长舒了一口气。
眼下除了写信还有一个办法,便是留下严铮和昆羽扬等在西昆稳定局势,他则立刻动身赶回京城。
可那然后呢?
他不禁失笑,闭上眼睛,玉扶的一颦一笑都在眼前。
她第一次见到他,彼时他正在沐浴,不知是何人误闯内室所以用浴桶中的水击了过去。等他穿上衣裳出去一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愣愣地看着他,傻傻的天真模样,面上还带着他留下的水珠。
她在寒冬腊月跟着顾酒歌,冒着刀刃一般的风雪赶赴常州救他和顾宜。彼时他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和刺客周旋,就在穷途末路之际看到她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山洞里,见到他时她目光中是狂喜,是云开雾散。
脑中无数的画面浮现,女孩天真欢笑的面容,渐渐变得成熟凛冽,无论是北璃的储君还是女君,她在人前都必须端庄持重沉稳镇定。
她天真的笑容渐渐变得克制,精致可爱的装束渐渐变得华丽,稚嫩的面容似初绽的芙蓉,越发美艳不可方物——
却少了当年青涩的鲜嫩。
她终究是变了。
天色渐晚,夜幕落下。
帐外的士兵手里端着晚膳,犹豫不知该不该进去,最后只好轻轻将食盒放在帐门外,让他饿了便能很快看到。
帐中,顾述白在角落席地而坐,他身后的墙上挂着西昆的地形图,上头是密密麻麻的标记。他不远处的书案上是堆叠如小山的文书,每一份都意味着平定西昆的进程又推进了一步。
他应该站在地图前指点江山,或是坐在书案后批阅文书,唯独不该坐在角落,像无人问津的弃子,敝帚自珍。
他张了张嘴,忽然很想要一壶酒,想到军中好不容易整肃的军纪,他身为主将自然不能违反。
无奈的笑意缱绻在他唇角,他终于慢慢起身,朝着内室床榻而去。
守在帐外的士兵迟迟不见里头有动静,唯恐他出了什么事,便揭开帐门朝里头一看,听见了他细微的呼吸声。
“睡着了,都出去吧。”
士兵竖起手指在唇前嘘了一声,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而后挥手示意大家退出去,“大将军真的累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
孙侍郎一行快马加鞭赶回京城,顾述白抗旨不尊的消息顿时传开。
玉扶曾下令关于顾述白大军的奏报第一时间送到顾府,加之顾寒陌是御林军统领,他们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顾述白下意识要去找玉扶,想了想他笨嘴拙舌不会解释,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要和顾怀疆商量得好。
“黎明,这里你看着些,我出宫一趟!”
“哎,你去哪儿?今日你当值你怎么能随便跑出去?”
黎明在他身后大喊,顾寒陌却早就跑没影儿了,一回头士兵好奇地在他身后张望,“副统领,大统领这是跑哪里去啊?”
“要你多嘴?”
黎明顿时从一脸不满变为正色,“大统领自然有要紧事才跑出去,我要是听见有人敢议论他擅离职守,第一个找你!”
说着朝他挥挥拳头,那士兵连忙缩回脖子站到原地,一动不动如木头人。
黎副统领极其护着他这位未来妹夫,这在宫中已经不是秘密了。
顾寒陌飞快奔回顾府,正见顾怀疆和顾酒歌在商议什么,见他回来都朝他看来。
“父亲,二哥,你们可听到消息了?说大哥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