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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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阁老在审理先帝遇刺一案、查清弑君杀父的真凶上立了大功,从那个时候开始,内阁便以陈阁老马首是瞻了。
他是当之无愧的首辅人选,不仅内阁众阁老服气,朝臣们也服气。
宁承治立刻变了脸色,“朕方才已经说过了,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一次次妥协。内阁首辅的人选事关江山社稷,朕一定会慎重考虑,暂时还不需要你们举荐!”
说罢起身拂袖,“都散了吧!”
他大步迈出金殿,丝毫不给众臣回答的时间,身后只余池公公匆匆忙忙高唱退朝的声音。
顾怀疆回头看了顾述白一眼,父子二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朝外走去。
“内阁首辅的位置,陛下到底还是要留给殷朔。”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了,不过让殷朔成为有制衡的内阁首辅,总比一人独大的丞相要好……”
父子二人低声交谈,昨夜接到今日早朝的消息之后,两人整整谈了一夜。
百般推演,千般计算,最后才想出这个法子——保留内阁,就让宁承治立殷朔为内阁首辅,总好过朝臣和君王对立,让殷朔渔翁得利。
“你说什么?”
相府接到宫中传来的消息,殷朔半卧在榻上换药,一不小心磕到伤口,眉头立时蹙起。
下人低眉躬身不敢开口。
他用力在矮几上一拍,几上的茶盏哗啦一声响,差点摔到榻下。
“陛下竟然信了顾怀疆的话!岂有此理!”
换药的大夫吓得手上一滞,殷朔不耐烦地挥挥手,“下去吧,不必换了!”
他心中暗暗懊悔,“若非我腿上受伤不能上朝,今日必定会阻止陛下的想法。谁知陛下连商量都不和我商量,直接在朝上公布废丞相立内阁,岂不让那些老臣分走了我手中的权力?”
内阁有首辅,就必然有次辅,还有普通的阁臣。
不说次辅的权力仅次于首辅,便是普通阁臣也能左右内阁的决定,他预料到自己今后的种种行动会受到掣肘。
或许是天意如此,他为玉扶伤了腿,为了腿伤没有上朝,却让顾怀疆父子趁机扳回了一局。
他越想越不自在,“快,备轿,我要进宫!”
仆人见他腿伤的药换到一半,想劝他换好再进宫,见他眉头紧皱不敢多话,连忙小跑出去命人备轿。
不多时,一顶朱红大轿抬进宫门,引人侧目。
站在宫墙上的蒙飞朝底下看了一眼,“哼,顾侯爷早就得了先帝特权可以乘车马直接进宫,可这数十年来他从未用过此等特权。殷朔倒好,才得了特权就成日家地用,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边上的小将劝道:“大统领,少说两句,那可是殷丞相啊!”
殷丞相三个字,等同于位高权重——不好惹。
蒙飞却毫不在意,“一个轻浮的年轻人,擅长的就是弄权施计,我哪个眼睛看得上他?只有顾侯爷那样的人才值得我敬重,殷朔再尊贵也名不副实!”
小将四处一望,压低声音,“我的大统领啊,您直呼殷丞相大名,叫人听见了可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
蒙飞更加大声起来,“陛下已经下旨立内阁废丞相,他已经不是丞相了,我怎么连他名字都不能称呼?”
他三十好几的人了,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还用毕恭毕敬么?
小将道:“大统领不知道吗?宫里都在传,说陛下虽然废了丞相之位,却要让殷丞相继续担任内阁首辅。不过是拔起萝卜换一个坑,有什么区别呢?”
……
殷朔匆匆进了御书房,仆人飞快推着轮椅,生怕推忙了受他斥责。
宁承治听见轮子声响,抬起头来哈哈大笑,“朕就知道你会进宫,怎么样?吓着了?”
殷朔面色冷淡:“陛下是否不信任臣了?为何这样大的事,陛下不与臣商量就直接决定了呢?”
宁承治以为他是因为废丞相之事担心,便道:“放心吧,内阁首辅的位置朕给你留着,等上元佳节复印开朝之后就下旨宣布!”
殷朔的面色却没有缓和,这不过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宁承治忽然明白了,他想要的是废内阁立丞相,是把朝中大权掌握在自己一个人手里,而非和内阁众臣分享。
顾怀疆那些关于分权和集权的话,在他脑中不断浮现,顾述白说的王莽之事,更让他每每想起来都心惊胆战。
他忽然正色道:“怎么?朕让你做内阁首辅,你还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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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朔被阴了一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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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赏赐老臣
殷朔顿了顿。
他望向上首年轻的君主,他曾是先帝唯一的嫡子,许久之前便被议为储君,自一出生便是无人能及的尊贵。
这种尊贵让他骄傲,甚至轻浮,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
哪怕当初他被疑为刺杀先帝的犯人关在大牢里,也未能将这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消磨。
是时间不够久,受的折磨不够多。
他不像当初的大皇子,从懂事起便知道宁翊昭这个名字是什么意义,便知道该如何苦苦争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也是殷朔选择宁承治的原因,不仅仅因为稳固的姻亲关系,更因为他比大皇子好掌控许多。
可今日……
殷朔意识到,他头一次在宁承治眼中有了疑点,变成一个有可能威胁他君权的人。
这种疑点虽然没有顾怀疆的军中大权更令人忌惮,也没有季道公、陈阁老等一众老臣的倚老卖老更可厌,但毕竟形成了。
有些东西一旦起了个头,后头便难以收拾。
殷朔立刻变了脸色,笑意温和,“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愿将内阁首辅的职务交给臣,臣感激不尽。臣只是担心顾怀疆有所图谋,怕陛下初登大宝上了他的当。”
宁承治的疑心犹在,“哦?你觉得顾侯说的哪点不对,朕废丞相立内阁有什么不好?”
殷朔不假思索道:“回答这个问题前,臣想先问陛下一个问题。陛下定了内阁首辅的人选,那么次辅和其余阁臣呢?”
宁承治道:“次辅自然是陈阁老。你知道的,朕能登基他也是一大功臣,在朝中名望极高。朝臣们原要定他为首辅,朕虽拒绝,到底也要给他一个次辅的位置安定人心。何况陈阁老主持内阁期间朝政平顺,他确有这个才能。至于其他阁臣也是先帝精挑细选许久选出来的,就不必变动了。”
也就是说,除了殷朔这个空降的首辅以外,内阁人马全无变动。
殷朔心中咯噔一声。
听宁承治的口气,他信得过陈阁老,要不是担心这些老臣不服从旨意,他甚至有可能把首辅之位交给陈阁老。
他忙道:“陛下说的对,臣现在可以回答陛下的问题了。顾侯说丞相专权不如内阁多人分权,对江山社稷的稳固更有好处。臣不否认顾侯说的对,可陛下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社稷稳固吗?”
宁承治一时无言。
不是为了社稷稳固,还能是为了什么?难道……
他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这里头有顾侯的私心?”
“当然。”
殷朔笑了笑,“陛下想想,内阁那些老臣,尤其是陈阁老,他与都御史季老大人曾是上下级关系,季老大人又十分敬重顾侯,他们是一条心的。一旦陛下立内阁废丞相,顾侯便可借助陈阁老他们给陛下立后之事加以牵制,陛下再想立镇江长公主为后,只怕难了。”
提到玉扶,宁承治立刻挺直腰板,“怎会?朕立的首辅是你,有你主持内阁,那些老臣如何阻碍朕立后的决策?”
殷朔故意叹了一口气,“陛下,即便臣是首辅,一个人如何对抗众多阁臣?何况臣年纪轻轻,非要和老臣们对着干,岂不叫人议论臣不敬尊长,陛下用人不明吗?”
宁承治恍然大悟,“你说的对,朕不采纳那些老臣的建言,他们尚且议论朕不敬老臣,何况是你?这可如何是好,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已经宣布立内阁废丞相,现在如何反口?”
反口?
殷朔心中冷笑,宁承治白生了这样尊贵的身份,却根本不懂怎么当一个皇帝。
从前有大皇子与他比肩甚至压过他,他还有所忌惮克制自己,现在他登上皇位无人辖制,越发不知进退。
“反口自然是不成的,陛下要内阁分权臣不反对,但阁臣得是陛下的人,不能是先帝的人啊……”
宁承治点点头,“朕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朕对那些效忠先帝的老臣本就没有重用之心,他们心里也不服气朕,不如早早打发了。只是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落人话柄,朕会慢慢地把朝堂换上新鲜血液。”
他只说给朝堂换血,没让殷朔举荐人选,可见心中仍有顾忌。
殷朔不敢进言,此刻要获取信任最好的方法,便是以进为退,他不能再给自己招来麻烦,让顾怀疆父子得逞。
他越发恭敬道:“是,只要朝臣听命于陛下,臣这个首辅便能安心理政了。”
宁承治满意地点点头,回头朝池公公道:“你出宫一趟,替朕去看望季老大人和陈阁老,就说朕欲亲自探望二位老大人,无奈朝务冗杂分身乏术。替朕好好安抚安抚两位老大人,顺便看看他们病得怎么样,如实来报朕。”
池公公躬身应是,他又补充道:“对了,带上厚赏,排场越大越好!让朝臣和百姓们看看,朕不是不敬老臣,而是恩威并重,赏罚分明。”
殷朔仍然笑着,“陛下英明。”
宁承治道:“朕这样做一来是为了安抚朝臣和百姓,二来也是为立你为内阁首辅铺路。”
殷朔顺势拱手,“臣多谢陛下关怀。”
宁承治总算满意了,朝他摆摆手,“好了,你的腿伤还没好,回府休养去吧。”
“臣告退。”
仆人进来给殷朔推轮椅,宁承治忽道:“等一下!”
殷朔一顿,仆人又把他的轮椅翻转过来,“陛下还有何吩咐?”
宁承治道:“丹阳在你府里怎么样了?朕隐约听说,你们夫妻二人感情不太和睦,是不是?”
殷朔一愣,暗忖是不是有人在宁承治面前说了什么。
想了想,他面不改色道:“回陛下,丹阳长公主是陛下的胞妹,臣自当礼敬。只是夫妻之间难免有些矛盾,民间俗语说床头打架床尾和,这……臣也是凡人,未能做到尽善尽美,但绝不敢对她不敬。”
宁承治点点头,“朕明白了,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朕也不想管,别失了皇家体面便是。”
殷朔松了一口气,宁承治对丹阳公主的爱护,不过尔尔。
皇家子女何来的骨肉亲情?不过是为了体面。
殷朔早料到这一点,嘴角微微翘起,“是,臣日后一定会对长公主更加恭敬,毕竟她是东灵最尊贵的女子。”
宁承治不耐烦地摆摆手,“朕说过了,东灵最尊贵的女子是玉扶,丹阳拿什么和她比?就算玉扶尚未成为朕的皇后,她也不是丹阳比得上的。”
殷朔笑了笑,不置可否。
……
池公公带着宁承治的赏赐,一队宫人后头跟着一队御林军,大张旗鼓地出了宫。
宫人手里捧着明黄签子的赏赐,珠光宝气耀目非常,一路行来百姓争相围观,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朝臣府中。
池公公先带人去了季道公府上,季道公正半躺在床上读书,季选贤侍奉在季道公身侧,远远听见锣鼓声。
季选贤奇怪地走出房门,“老太爷卧病需要静养,是什么事敲锣打鼓的?”
季府仆人飞奔而来,“老爷,是宫里送赏赐来了,陛下身边的池公公亲自来的!”
季选贤一愣,忙转进屋里,季道公早就听见了仆人的话。
“父亲,您称病这么久,陛下一点安抚都没有,反倒趁机坚持要废内阁。怎么现在立了内阁废了丞相,呼喇巴派人来给您送赏赐了?”
季道公手里捧着书,不为所动,嘴里缓缓道:“不稀奇,丞相废是废了,内阁首辅的位置还没定,陛下这是来安抚人心来了。”
朝中早就传遍了,陛下欲立殷朔为内阁首辅,是而在金殿上不肯听任何人举荐首辅之位。
季道公身居小小卧榻之上,对朝中的动向一直很灵敏,对宁承治这个年轻君主的心思也很清楚。
他放下书籍递给季选贤,季选贤立刻把书收到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