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上将军-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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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带讽刺,殷朔不是听不出来。
他嘴角一翘,“姬媱,我怎么觉得,你跟顾酒歌在一起待久了,染上了他那种恣意不羁的态度。这种态度对一个男人来说犹可,对一个女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殷姬媱眉尖一蹙,很快恢复低眉顺眼的常态,“是姬媱失言了,大哥别见怪。”
殷朔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穿着一身嫣红长裙,上绣樱桃花纹,与平日素净的打扮格外不同。
“你这是要出门?”
“啊?哦,不,没有出门。”
殷姬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是底下人说,大哥迎娶丹阳公主的时候,我应该穿得喜庆一些。绣房送来的几套裙子都是红的紫的,我很少穿这些颜色,想提前穿穿适应一下。”
她生得纤弱,天然一段病美人的风流婉转,穿上红裙更显弱不胜衣。
殷朔一笑,“正好,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办,就这么打扮挺好的。”
殷姬媱心生警惕,“什么事?”
他把名单递来,指着上面一个名字,“这位陈御史陈老大人,是御史台除了都御史季老大人以外,名望最高的。我料定陛下不会调动季老,御史台需要一个镇得住的人,那么这位陈老大人就极有可能被调入内阁。”
“那我要做的是什么?”
“陈老大人膝下子嗣单薄,只有一个老来子陈出岫,今年才十八岁。人小鬼大,出了名的风流纨绔。但是陈老大人爱重,常把朝中局势分析给他听,试图让他学好。”
殷姬媱听见风流纨绔四个字,眉尖蹙得更紧了。
当初殷兖让她去接近顾酒歌,不就是看中他是顾侯府一众公子中最风流的那个么?
可事实证明,顾酒歌根本不是那种人,美人计对他无效。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有半点逾矩,也不会对外人说顾侯府的机密,是个心里极有成算的人。
至于这个陈出岫是真风流还是假风流,她就不知道了。
“大哥想让我探听出,陛下是否有意让陈老大人进内阁?”
殷朔点头,“如果能打探到更多,比如谁最有可能跟他一起进内阁,那就最好不过了。”
殷姬媱有些抗拒,“可是相府和陈府一向没有交集,我如何接近陈公子?不如等大哥和丹阳公主成婚的时候,陈御史一定会带他的宝贝儿子来的。”
提到丹阳公主,殷朔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不行,我等不了这么久。今天下午陈出岫会在西湖乘坐画舫游玩,你也去,到时候找个由头和他搭话便是。”
他斜睨殷姬媱一眼,“怎么和男子搭讪,不需要我教你吧?”
117 狐媚子(一更)
午后,夕阳斜晖从雷峰塔投向四面,整个天空佛光普照。
夏风微凉,拂起河提杨柳,湖中荷叶挤挤挨挨,荷花迎风摇曳。
一艘小小的画舫穿行荷花间,传出少年爽朗的吟诵声,“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船舱中传来女子的声音,“陈公子,现在是五月。”
五月?
五月有什么诗呢?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不行不行,这种一点情趣都没有的诗,不适合现在吟诵。
陈出岫绞尽脑汁,没想到合适的诗句来救场,转头尴尬一笑,“邀月姑娘,你知道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就别难为我了。”
说罢钻进船舱,大大方方地朝后仰去,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模样。
邀月怀抱琵琶,淡淡一笑,“陈公子想听什么曲儿?”
“我不想听曲儿,邀月姑娘——”
陈出岫一抬头,见邀月抱着琵琶就像长在一起似的,所以把她的琵琶放到一边。
“你就别忙了,像我一样躺下来,呼吸呼吸湖面的新鲜空气。下午没有人会来的,这里又安静又清幽,最适合你这样大病初愈的人。”
邀月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道:“多谢陈公子好意。无功不受禄,邀月是弹琵琶的乐伎,既然陈公子不想听曲儿,邀月就先行告辞了。”
“哎,那不行!”
陈出岫从船底板弹起来,“我就想和你在湖上看看风景,闻闻花香,说说话不行吗?你大病初愈,我不想你弹琴劳累。我知道你心仪顾家二公子,也知道你卖艺不卖身,所以我特意约你下午出门。这里虽然没人,可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他说得这么直率,邀月反倒不好意思。
“可邀月收了公子的银钱,不能太过随意。不如这样,公子躺着看风景,边看风景边听曲子。我若弹累了就休息,这样可好?”
“那好吧!”
陈出岫重新躺回去,邀月的琵琶声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她闭门谢客多时,听说大病了一场,顾酒歌走后她的病好了,仍然不肯出门见客。
没有人护着,她怕出去会招惹麻烦。
可陈出岫不同,这个少年才十八岁,坊间传言他风流纨绔,邀月接待过他几次,知道他是最有规矩的,故而肯出门见他。
弹了一整首曲子,邀月有些累了,倚在船舱里和陈出岫闲聊,从诗词歌赋到坊间奇谈。
她时不时被陈出岫的话逗笑,后者心满意足,躺在船舱中昏昏欲睡。
邀月也不打扰他,见日影西斜阳光照到他面上,便用一方丝帕盖住他的眼睛,省得他被阳光照醒。
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样难得的好事,不应该被任何事打扰。
于她难得,于陈出岫亦是如此。
他脑中不禁自嘲地想,顾酒歌要是不走,哪里轮得到他请邀月出门游湖?
画舫被水面波纹荡开,轻轻一晃,静谧的湖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邀月揭了帘子一角朝外看去,一艘画舫从不远处靠上来,船上似有两三个女子,低声交谈着什么。
午后静谧,她们的交谈声一字不落听进邀月耳中。
“小姐,咱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天还没黑,陈公子那等纨绔少年,怎会大白天来取乐?”
陈公子?
邀月看了一眼面上盖着丝帕的陈出岫,心道不会这么巧,她们找的就是这个陈公子吧?
又听另一女子的声音,“日落西山,气息奄奄。很快就要天黑了,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便是。”
这声音有些耳熟,邀月身为乐伎做的是迎来送往的生意,见过的人多听过的声音也多,一时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
丫鬟道:“还要小姐在这空旷无人的湖上等着,大公子这回真是委屈小姐了。奴婢听说天黑了这里有不少娼妓陪客游湖的,咱们只有两个人,要是遇着那起没眼色的嫖客怎么办?”
小姐道:“不会的。咱们是来找陈公子有事的,犯不着理会别人。就算是和娼妓在一处的男子,也未必都是轻狂之人,比如——”
“比如顾二公子?”
听见熟悉的称谓,邀月心中一跳,忽然想起了这个小姐是谁。
她在玉膳楼和殷小姐有一面之缘,没说上几句话,对她的声音还是有点印象的。
殷姬媱没开口,佩儿轻嗤一声,“二公子是好的,可那个邀月姑娘一看就是个狐媚子,装病博同情,奴婢就看不惯她那样!”
邀月面色一变,下意识嘴角微翘,竟是一抹苦笑。
她病的这些日子,装病博同情这样的揣测,她听得太多,已经习惯了。
一个乐伎,纠缠富贵世家公子,旁人对她能有什么好猜想?有几个人会相信是真情使然?
她垂下头,假装没有听见,等殷姬媱的船过去便是。
躺在船舱里睡着的少年忽然一跃而起,在殷姬媱的画舫经过他们身旁时,狠狠一脚踹在船沿上!
118 替她出气(二更)
原来他没有睡着,只是假寐。
边上的画舫传出女子的惊叫,佩儿站出来喝斥,“你是什么人?竟敢踢我们的船?你可知道……”
她盯着陈出岫的脸,越看越不对劲,嘴里的说辞也说不下去了。
眼前的男子好眼熟,和大公子给小姐的画像,越看越像……
“陈公子!”
邀月从船舱中钻出来,想要阻止陈出岫,那厢殷姬媱听见她的声音,也从船舱中钻出来。
“陈公子?”
这么巧她们在这遇到了一个陈公子,不会就是她们要找的陈出岫吧?
往后看到邀月,主仆两个皆是一愣。
方才她们的谈话,邀月一定听见了……
陈出岫双臂抱胸,不客气地打量殷姬媱,“你是谁家的小姐?看模样也是个大家闺秀,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邀月尴尬地上前阻止,“陈公子,不是这样的。殷小姐我原是认识的,这里头有些误会,请你别计较了。”
“认识的?”
陈出岫一回想,方才那个丫鬟话里还提到顾酒歌,一时明了。
“原来又是顾二公子的红颜知己,殷小姐?朝中姓殷的人家少见,小姐莫非是殷朔殷丞相的胞妹么?”
殷姬媱此刻回过神来,对眼前男子的身份心中有数,“见过陈公子。”
陈出岫鼻子眼里哼了一声,不屑道:“小姐受殷丞相托付来找我的,不知道有什么事?”
他心里清楚,朝中近来最大的动作,除了边境与西昆一战,就是组建内阁之事了。
自己的父亲陈御史是内阁热门人选,殷朔让自己的妹妹来接近他,其用意不言而喻。
殷姬媱面色尴尬,她是来接近陈出岫的不假,可还没出手已经被对方识破了。
都怪她方才太过大意,以为这个时候湖面上没人,旁边这艘画舫一直停在原地不动,必是空船。
谁想她和佩儿议论的人就在里头,还是两个!
殷姬媱说不出口,邀月极有眼色地打量两人面容,颔首道:“既然殷小姐找陈公子有事,邀月就先告辞了,二位慢慢聊。”
“你想怎么告辞?你有船回去么?”
陈出岫嘴上抱怨,眼底温柔倾泄,就在殷姬媱想仓皇而逃时,又听他道:“这样吧,殷小姐等我一会儿。我先让艄公把邀月姑娘送回去再来找你,如何?”
殷姬媱错愕,闹出这么一场乌龙,陈出岫还愿意跟她说话?
看来他只知道自己受殷朔指派来找他,并不清楚其中目的,她要好好想想,如何把话圆回去。
“好,陈公子且去吧。邀月姑娘,方才是佩儿说话太冒失,还请姑娘海涵。”
好在出言不逊的是佩儿,不是她本人,否则场面就更加尴尬了。
邀月好脾气地点点头,“我方才出神了,没听见什么话,殷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风尘混迹,邀月早就练就了谁也不得罪的本事,她好奇殷姬媱为何事来找陈出岫,却没想过问出口。
权贵人物的事,不是她一介小小乐伎该问的。
回程路上,邀月打量陈出岫的脸色,“陈公子明明不喜欢殷小姐,为何还要回去见她?”
“何止是不喜欢?她们那样说你,你不生气?”
邀月诧异道:“陈公子是想替我出气,才答应回去见殷小姐的吗?”
陈出岫冷哼一声,“也不单是因为这样。殷丞相手段太下作,让他的妹妹来使美人计,打探内阁人选之事。陛下就是因为不信任他,才要组建内阁,他暗中使手段打探,不是违背陛下的旨意么?我不给他们点苦头尝尝,殷丞相还以为自己可以在朝中横行霸道了!”
邀月听说过不少陈出岫的逸事,像什么一掷千金买花魁,为了争胜在烟花街和宗室子弟打架,他什么都敢干。
他说要给殷家兄妹点苦头尝尝,会是什么苦头呢?
殷姬媱是顾酒歌的朋友,邀月有些担心,“可是殷小姐她毕竟是个女子,就算有什么诡计也是她兄长出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接近他的诡计是她兄长殷朔出的,背地里和她丫鬟骂邀月狐狸精,这事总没冤枉她吧?
陈出岫没有宣之于口,他知道邀月心善,便道:“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邀月抿了抿唇。
她可不觉得陈出岫有什么分寸,只是这件事涉及朝堂,她自知以自己的身份不该多管。
河岸越来越近,艄公将竹篙点在码头的青石上,待画舫停下之后,邀月起身一福,身形随着船身晃动。
陈出岫立刻起身,用自己的手臂扶住她,“就别多礼了,回去好好歇着。”
他一直刻意避开身体接触,连搀扶自己都只用手臂,关切又不失礼仪。
邀月感激地看他一眼,“那邀月先告辞了。”
119 形象全毁(三更)
“殷小姐,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