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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灼华年-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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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灼华便浅语低笑道:“正是,这位嬷嬷有礼了。我是青莲宫的陶灼华,今日带着丫头出来,想取些松针土栽花,瞧着嬷嬷您打理的这片药圃十分旺盛,便忍不住想进去瞧一瞧,不知您是否方便?”

    离着这片百日红不远,便是几株遮天蔽日的云松,茯苓手里挽着篮子,除却两个小小花盆,已然盛了多半篮子的松针土。

    那嬷嬷不疑有它,只在听到陶灼华的名字时微微愣怔了一下,些许细小的动作便落在一直用心观察她的陶灼华眼中,她又含笑问了一声:“嬷嬷,这都是些什么药草,我们能进去瞧瞧么?”

    老嬷嬷面上堆着些慈祥又恭敬地笑意,走过来打开了篱笆墙低矮的门扉,弯腰行礼道:“老奴失礼了,原来是郡主殿下。您贵步踏贱地,老奴惶恐还来不及。”

    陶灼华便沿着青色碎石的小道,一径走到药圃前头,佯装很感兴趣地弯下身去,指着几株才刚发芽的婆婆丁问道:“嬷嬷种的这是什么?”

    老嬷嬷蹲下身子采了几株递到陶灼华手上,柔和地笑道:“这是婆婆丁,学名唤做蒲公英,煎来煮水可治咽喉肿痛。那边还种了些甘草,是为了冬季止咳所用。老奴年纪大了,领着这看管花圃的营生,便开了片药圃种些药草自用。”

    随手指了几种药草,老嬷嬷一一说与陶灼华听,陶灼华目中云锦堆叠,似是对这些东西极有兴趣,临走时拿着老嬷嬷给的药草,又饶有兴致地请教了些药草的问题,这才命茯苓散下个半两银子的荷包,主仆两个兴冲冲地回去。

    虽然缺少人脉,打听个把奴婢却不是难事。逢着内务府再送钱米过来,娟娘便沏了好茶,留下新任的那位总管公公说话。

    娟娘满面感激,递上了一个小小的红封,多谢他这些日子对青莲宫的照应。

    那总管将红封握在手里轻轻一掂,感觉轻若无物,晓得里头必然是张银票,少说也值十两银子,一张脸不由笑得如盛开的大丽菊一般。

    他略略谦让了片刻,便半推半就收入了囊中。娟娘再说了几句感激他的话,瞧着他谈性正浓,便笑着问道:“向公公打听个人,也好叫咱们能够放心。不瞒您说,前日郡主去御花园里取松针土栽花,不意遇着位种药草的老嬷嬷,拿着她给的几株药草十分宝贝,还想学着种这些东西。”

    那总管惬意地饮了口茶水,不在意地说道:“那个高嬷嬷啊,是第一古怪的人物。本来早该放出宫去,她却一次一次把名额让给旁人。整日摆弄着她的花儿草儿,种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娟娘见总管知道这么个人,便将身子略略往前倾,十分专注地听着,有些担心地问道:“不瞒公公您说,咱们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难得遇着位像公公这般热心的人。因此她与郡主骤然热络,我这心里便一直揪着,生怕是别有居心。公公能否细说一说,她是个什么来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失手

    话匣子一旦打开,想刹都刹不住。

    新任的内务府总管正想卖弄,便将那高嬷嬷的来历、过往都说了个清楚。

    不外乎宫中总有那么些可怜与薄命之人。这高嬷嬷当年本是御花园中的粗使奴仆,有次无意间得罪了贵人。本来难逃一死,偏是她命不该绝,正遇到先皇后身边带着位身怀有孕的女子游园。

    那女子心怀慈善,见高嬷嬷被人五花大绑,当时便求了皇后娘娘,请她救高嬷嬷一命。先皇后怜惜这女子怀有身孕不易,全当是替她积福,便允了她的请求,还将高嬷嬷派到她的身边侍候。

    娟娘听到此处,已然约略猜出那位怀孕的女子是谁,忖度着问道:“依公公这么说,那位救了她的贵人莫不是当今六公主与七皇子殿下的生母?”

    也唯有如此解释,方能说通内务府总管提到那位有孕女子时,面上并无半分恭敬,也不以封谓相称。有仁寿皇帝的态度摆在那里,这些年宫里上行下效,早便忘了从前还有这么位主子。

    内务府总管嘿嘿一笑,悄声道:“您的消息到也灵光,确实便是那位。这高嬷嬷虽得她相救,其实也没有多少福气,到陪着吃了不少苦头。后来这位主子身陨,她也是托了人才去到七皇子身边侍候。大约是为着报恩,将这一生都留在了宫里。其实她已然仁至义尽,这宫里的事非恩怨谁又说得准?”

    娟娘听得有些糊涂,只用心记住一字一句,准备学给陶灼华听。面上却将大拇指轻轻翘起,言不由衷地赞了句:“还是公公您瞧得通透。”

    内务府总管得意洋洋地告辞,娟娘命婢子送了他出门,便将这段话学到了陶灼华前头。

    先皇后、她身边偶然被仁寿皇帝宠幸的婢子、后头得了瑞安长公主高看一眼的六公主何子岚,还有那个俊美无俦,被瑞安将他与何子岩同时杀死的七皇子,再加上这位看守药圃的高嬷嬷。

    没有多少关联的人,却又好似暗中被根丝线牵引,陶灼华只感觉愈加扑朔迷离。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倚着阑干坐在芜廊之下,任由早春的清风拂面,心里却是深深的挫败。此时此刻才觉得自己的力量太过渺小,前世里错过的事情太多,依旧是隔纱观花,永远瞧不真切。

    “子岑,若有你在身边携手并肩该是多好!”她在心里喃喃自语,将淡绿色的绸帕遮上眼脸,挡住了倾斜直下的灿灿金芒,心里早是泪雨滂沱。

    德妃娘娘脸上的黑点似是见风便长,不过两三日的功夫,已然长成绿豆粒大小。上好的养颜膏抹不下去,德妃娘娘终于着了忙,传了太医院的人过来。

    开了几幅养颜祛斑的汤药,锦绫服侍德妃娘娘梳妆,绮罗便亲自守着小丫头熬药,两个人都有些忧心,守着德妃娘娘却不敢说。

    正月二十,清平候夫人又往宫里递了帖子求见德妃娘娘。德妃娘娘心知是为着前次所说的嬷嬷,心里颇为急躁,便暂且撇开脸上的黑斑,命清平候夫人巳正一刻入宫。

    前次生怕认错了人,德妃娘娘特意将自己身边的老宫人马嬷嬷派去清平候府上,只说是替自己送些东西,实则随着一同往平桥村寻人。

    今次清平候夫人入宫,重又将马嬷嬷带了回来,她面色比前次凝重,参拜了德妃娘娘之后,姐妹两人依旧关起门来说话,只余了马嬷嬷随侍在一侧。

    清平候夫人先瞧见了德妃娘娘脸上的印记,不觉唬了一跳,问道:“几日未见,姐姐脸上这是怎么了?”

    德妃以手抚着那块绿豆粒大小的黑斑,心里着实懊恼,闷闷说道:“谁晓得,才不过两三日的功夫,竟长成这样。今日太医院刚给开了药,还不晓得是否有效,幸喜这两日陛下不曾过来,若不然顶着这个东西怎么见人。”

    清平候夫人宽慰了几句,劝德妃娘娘将心放宽。德妃烦烦躁躁,直接问马嬷嬷道:“你们可曾认准了?是不是坤宁宫的旧人?”

    马嬷嬷叹息地回道:“娘娘,人的确是坤宁宫的旧人没错,可惜咱们去晚了一步,她早便吞金自逝。我们打开房门看时,她穿戴得整整齐齐躺在榻上。”

    清平候夫人有些忐忑自己将事办砸,蹙着眉头说道:“姐姐,咱们并未走漏消息,不晓得这嬷嬷是受人逼迫,还是自己绝了活路。”

    德妃娘娘轻轻一叹,惋惜地说道:“大约是位知情人,不晓得还想护住谁,才选了自尽这条路。你们细想,宫里头出去的都是些七窍玲珑人。大年节下她的义子再不成器,也没有几日不归的道理,她岂有不往这上头疑心?再仔细盘查,发觉自己少了从前宫中的首饰,哪里会猜不到是东窗事发,有人会顺藤摸瓜?惹不起背后的大人物,只好自己了结性命才是。”

    清平候夫人听德妃娘娘说得在理,懊恼地交叠地手指说道:“当日若不打草惊蛇,只随着她那个义子去寻人才好,这才真是投机偷鸡不成蚀把米。”“话到不是这般说”,德妃娘娘将炕桌上的果碟往妹妹前头一送,凉凉笑道:“她若坦坦当当,咱们兴许问不出什么,只是这贸然一死,岂不是更说明当年的事有些蹊跷?咱们既有心要查,本宫偏不信那身后人露不出马脚。”

    姐妹两人细细商议了多时,眼瞅着到了午膳时分,德妃娘娘便留了清平候夫人用膳,命她多加留意住在宫外的何子岩。清平候夫人又嘱咐德妃娘娘务必放宽了心,好生吃几幅太医院开出的药方。

    姐妹两个在长宁宫分别,清平候夫人只要一想起德妃娘娘面上的黑斑,心里不由一阵一阵发紧。她细寻思了片刻,便先不回府,而是直奔了太医院而去。

    待客人离去,绮罗才将药端到德妃娘娘前头,服侍着她将苦药饮下,再取了块冬瓜蜜饯送到德妃娘娘唇边。见那块黑斑颜色好似更加暗沉,绮罗只不敢说,取了一旁的养颜膏来替德妃娘娘仔细敷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 义子

    谢贵妃时刻将收养义子的事情放在心上,眼看未出正月,趁着给仁寿皇帝送银耳羹的机会,果然求到仁寿皇帝前头。

    她瞅着仁寿皇帝心情不错,故意垂泪泣道:“臣妾自知福薄,这一生也没有机会为陛下育有一男半女,心里一直十分难过。前次偶遇楚王殿下,到觉得十分可亲,又怜他早失母妃,也是个可怜孩子。臣妾便斗胆请求陛下允准,想将那孩子收在膝下,也不枉做一回母亲。”

    谢贵妃如今行事虽不大称仁寿皇帝的心意,早先却确实有过一段深情。更何况谢贵妃当年小产是为着替太后娘娘祈福,仁寿皇帝心间总有丝歉意。

    见她说得恳切,又确是那么几分实情,仁寿皇帝便亲手搀了谢贵妃起身,柔和地说道:“你既是喜欢那个孩子,朕又怎么忍心不去成全?允了你便是,叫钦天监选个好日子,让那孩子进宫给你磕头。”

    谢贵妃大喜过望,抬起一双盈盈泪眼望着仁寿皇帝,越发梨花带雨,又似娇杏初绽,有种动人心弦的美丽。

    最难消受美人恩,数日不曾去长春宫中盘桓,仁寿皇帝瞧着谢贵妃宛若少女般的娇颜,不觉便被她拨动情思。从书案前立起身来,仁寿皇帝不禁招手唤她过来,缓缓说道:“朕记得你宫中小厨房里有道鱼羊二鲜烧得极好,今夜朕陪你喝上两盅,替前贺你为母之喜。”

    谢贵妃喜出望外,露出抹潋滟迷人的笑意,冲着仁寿皇帝深深叩首:“臣妾这便回去使人准备,恭候陛下光临。”

    长春宫里春风一度,谢贵妃了却了心愿,一时心满意足。她使人往宫外递了信,说与自家兄长知晓,再便是命人给楚王殿下何子岩传话,叫他静候佳音。

    宣平候爷上下钻营,钦天监得了他的重礼,办事自然极有效率。不消两三日的功夫,便择了几个吉期递到仁寿皇帝前头。

    仁寿皇帝瞅着折子上分别列着二月初二、二月初九、二月二十七三个吉期,觉得有些仓促,传了谢贵妃过来递给她瞧。

    谢贵妃却连连说好,深情肺腑地说道:“臣妾只为着圆一场母子的情份,原不需那么多繁文缛节,只须陛下下道昭告天下的旨意,让臣民们晓得臣妾也有了儿子,此情足矣。至于子岩那里,他依旧住在他的楚王府邸,不过是进宫给他的父皇与母妃磕头,也不用准备什么东西。依着臣妾的主意,二月二便极好。”

    仁寿皇帝见谢贵妃软语娇言,一张芙蓉粉面如娇阳向日,比往日更添娇憨,禁不住心神一荡,拿手指点着她的粉颊笑道:“想做母亲都想疯了,连这几日也等不得。离着二月二统共十天八天的功夫,要礼部如何来得及预备?”

    谢贵妃瞧着有门儿,一双美眸越发波光粼粼,满是柔艳春水一般。她轻轻扯着仁寿皇帝的衣袖,继续撒娇道:“臣妾就喜欢二月二那个日子,陛下您好人做到底,既是允了臣妾,一并连日子也由着臣妾吧。”

    仁寿皇帝见谢贵妃说得恳切,只是哈哈一笑,果真御笔朱批,在二月二那个日子上头圈了个圈,递给谢贵妃道:“如今你可趁意了?”

    谢贵妃得了仁寿皇帝的手书,那双妩媚的眸子里更有种难以言喻的流光,攀着仁寿皇帝臂膀的那只手悄然下移,划过仁寿皇帝的胸膛。

    彼时乾清宫中纱帐拂动,一地逶迤如水。碎金的光芒浅浅筛落,那宽大的紫檀木描金填漆龙榻被娇阳映得影影绰绰,似是一叶扁舟在湖上波光荡漾。

    良久之后,值守的公公不听得里头传唤,大着胆子撩起明黄色帷幔的一角,掀开丝缝隙往里头瞧去。只见龙榻上帐帷裹得严严,连个人影也瞧不见,唯有前头脚踏上一双明黄缂丝瑞云软底便靴,旁边端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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