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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灼华年-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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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安才待欣喜,惊见第四幅图上白雾茫茫,黑衣客目露迷惑,衣襟上鲜血淋漓,琵琶骨上拴着乌金链子,另一头被青龙牵在手上。他们身后还有位老者目中释然又有悲悯,正自双手合十,不是号称神龟的玄武又是哪个?

    原来不但刘才人,这几个老不死的也好好活在人间。他们一起布下精彩之局,将黑衣客瓮中捉鳖。就不晓得黑衣客素来行事小心,如何会着了旁人的道。

    虽然当日有着要除去黑衣客的心思,瑞安此刻却觉得深深掉进了旁人布好的陷井内。从小到大,瑞安何此吃过这种暗亏,直气得胸口一阵一阵起伏,太阳穴突突乱跳,那口忍了多时鲜血终于喷涌,将书桌上几幅绘像染得通红。

    半夏侍候在旁,瞧得瑞安这幅模样,惊得连说话都变了调。她吩咐将殿门紧关,不叫外头人知道,一面张罗着快传太医,一面叫小丫头快去叫一秋过来帮忙。

    一秋正依着瑞安的吩咐在整理御书房,听得半夏使人来喊,慌忙将房门阖上,一溜小跑便回到瑞安的寝宫。瞧见瑞安胸前如点点桃花,急得眼泪扑簌扑簌直落。

    她与半夏连抱带搀,好歹将瑞安扶到榻上。心知瑞安要强,必定不愿意叫太医瞧见她此时的模样,便就与半夏一同打来热水替瑞安净了面,将她唇角的鲜血拭去,又将染了血的衣衫换下,将殿内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四百九十六章 问诊

    瑞安只觉得心口绞疼,实则神智尚算清醒。她见一秋临危不乱,处置起来十分合自己的心意,便就向她赞许的点头,又吩咐半夏道:“不许惊动皇后等人。”

    半夏自然诺诺应下,亲手调了些止血的藕汁,给瑞安喂了两匙。又替她擦了擦额头的虚汗,再将帐子阖得严严,不叫旁人瞧着她此刻惨白的容颜。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两名太医院的院判便就匆匆赶到,在瑞安的帐子外头行礼问安。刘太医上前一步,冲着两位婢子问及瑞安的症候。

    一秋口齿伶俐,依着瑞安从前的吩咐,只说是长公主殿下日夜操劳,身子有些不济。方才感觉头晕目眩,心口有些发堵,请两位太医好生诊一诊脉。

    医家诊脉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刘太医听着一秋明显的托词,再瞧着飞银覆彩的郁金色团花芍药香罗帐将榻上的瑞安遮得严严实实,情知这是对方根本不肯叫自己见到真佛,这瞧病的心思也就淡了三分。

    唯有瑞安搁在请脉枕上的一只皓腕莹白里透着些淡青,细细这么一望便能断定榻上之人气亏血虚。刘太医略一打眼,瞧着这只皓腕枯瘦若柴,便就感觉比半月之前替她号脉之时,整个人又清减了不少。

    刘院判定了定神,道了声得罪,便跪在榻前将三指搭向瑞安的手腕,察觉对方的脉息极不稳定,根本不是操劳过度,而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瑞安的脉象时而时滔滔江河决堤,大有一泄千里之势;时而又似关山阻隔,凝滞而不得过。刘太医听得榻中人粗重沉闷的呼吸,便就晓得她此刻情绪尚未平复,到不晓得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将瑞安气到这个地步。

    他再将手指往下压了半分,又细细去瞧瑞安的指节,见那指节间也好似泛着着青白之气,显然是瑞安肝气郁积,一时急怒攻心,导致血脉不畅。

    依着刘太医的诊断,瑞安方才应是气得吐了大口的鲜血,此刻那肝火依旧虚旺,该当用些温和祛火的汤药。偏偏一秋含糊其辞,强说瑞安是劳累所致,反需温补慢调。

    宫中一个言语不慎引来的便是杀身之祸,强出头只会惹祸上身,到不如抱朴守拙。刘太医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眼前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先帝尚在世时的事情。

    那时节他奉命去乾清宫诊脉,明明诊出先帝是中毒之症,怀着一腔赤诚悄悄告诉当年的大太监许三,请他将药偷偷换去。许三感激涕零,守着他将药埋进了花盆,其后的几日,先帝果然精神稍为健旺。

    他恪尽了臣子的职守,只望能救先帝于水深火热之中。然后隔不几天,他却颓然发觉太医院送去乾清宫的草药里头都加了料,显然有人要置先帝于死地。

    凶手是谁,早是不言而喻。更可气的这凶手贼喊捉贼,瑞安在乾清宫外遇到他,竟叱责太医院都是无用之辈,将先帝越医越是病情加重。

    今日依稀又是当时的情形,区别只在于先帝当日受人所制,实丰无可奈何,而今日这位正主却是自己坚持,非要指鹿为马。

    刘太医心中叹息了一声,便拿定了主意。既然榻上那位一味要强,靠着大补之物维持精神,自己不若依着她的意思胡乱说上一气,横竖一时半刻医不死人。

    往常刘太医诊脉不过一时片刻的功夫,今次搭上瑞安皓腕的时间却委实太长。一秋瞧着他眉头紧蹙,只怕他把瑞安吐血的事实嚷嚷出来,再将消息传进李隆寿夫妻耳朵里,便就冷然叱道:“刘太医,您今日诊脉是怎么个缘故?奴婢到瞧着您有些心神恍惚。殿下这个病到底怎么个症候,您可瞧清楚了?”

    瑞安身畔一个费嬷嬷,再加上一秋与半夏两个丫头,身份到比寻常的三四品京官更为尊贵。多少人想要求见瑞安一面不得,尚需走她们的路子,如今一秋指责太医院区区一个院判,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僭越的地方。

    简直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刘太医忍着心间的厌恶,慌忙从瑞安腕上收回手,再从地上爬起来,向一秋浅浅一揖,回她的话道:“姑娘,并不是下官精神恍惚,实在是长公主殿下的身子至关重要,关乎着大阮的国运,下官丝毫不敢马虎,因此多诊了片刻。诚如姑娘所说,殿下这病是积劳成疾,只能慢慢温补调养。”

    刘太医说毕,便退后了半步,示意一同前来的黄太医再行复诊。

    两位太医身形交错之时,刘太医以目示意,黄太医分明瞧见他隐晦的眼神,当下心领神会。他亦跪在瑞安榻前,将三指搭上她的手腕。

    太医院的这几位都是国手,指尖一搭便就晓得症候所在。黄太医诊了片刻,亦立起身来冲着那顶阖得严实的飞银覆彩帐子行了一礼,躬身回道:“下官复议刘太医的诊断,与他是同一个结论。”

    方才一秋虽然处理及时,然而大殿里并未开窗,依旧弥漫着极淡的血腥气。殿内人自是不查,两位太医从殿下进来,便就嗅得极为明显。

    既是病人自己都愿意隐瞒病情,他们又何须费这个心思。两名太医意见一致,将温补的药减些药量,吃个三年五载也吃不出人命。当下人参、当归、黄芪之类的东西开了一堆,请一秋派个人随他们去太医院抓药。

    药抓回来浓浓煎了一碗,一秋搀起瑞安,亲手喂她吃药。瑞安苦着一张脸将药饮进,半夏早便备好黄桃的蜜饯,切成细细的小块送至瑞安口中。

    瑞安躺了这会儿功夫,到感觉吐出那口淤血心上轻快了许多。她一手按在胸口,一时又有些疑惑,自己这些日子竟变得易怒易急,好似心间半点也存不住事。

    她一面缓缓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一面在心里检讨自己这些日子的处事不周,从前的力不从心之感越发明显。

    其实瑞安还是从前的瑞安,不过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要怪就怪她自己惹下了费嬷嬷那个老滑头。

 第四百九十七章 铁血

    费嬷嬷这样的小人物不见得能办成什么大事,却足够给人添堵。

    她从前机缘巧合得了些腌臜东西,这些年一直未派上用场,如今只为替忍冬出这口气,方才找到用武之地。握在手上的药并不敢多用,费嬷嬷偶尔在瑞安的吃食间下上一点儿,便时不时扰乱着她的心神。

    死了一个黑衣客,临时到没有太大的损失,反而摆脱了他的痴缠,于瑞安的身子大有裨益。瑞安抚着时不时隐隐作痛的小腹,回想着黑衣客在自己身上每每如狂风暴雨般的发泄,心上还是一阵阵发寒。

    她尽力将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心里已然断定那刘才人的事情千真万确。

    黑衣客惜命如金,若是在大阮查无此人,必定选择早早归国,绝不会滞留在外增加危险。若不是情非得以,他更不会在敌我悬殊的情况下,与昔日的几个兄弟短兵相接。

    二十余年的露水夫妻,瑞安对黑衣客的了解大约比他自己都多。必定是黑衣客寻到了刘才人的藏身之所,想要选在最好的时机诛杀她们母子,却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最后落入了对方的圈套,成为旁人的阶下囚。

    瑞安招手命半夏取过方才那几张染了血的绘像,再静下心来细细瞧了一瞧,便就将目光锁定在最后那幅图上。黑衣客琵琶骨的位置鲜血淋漓,将衣衫染得尽湿,又被一根坚韧无比的乌金丝穿过,此情此景这下他的武功必定早为旁人所废。

    既然成了无用之人,他活不活着便不在瑞安考虑的范围。当务之急,是要重新布置后手。瑞安搭着一秋的手起了身,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寒,便命半夏取了件芙蓉蜜色绣折枝芍药花氅衣披在身上,默默盘膝坐在软榻上沉思。

    抬眸瞧时,见两个丫头都目有泪光,显然对自己极为担心,瑞安到觉得心上一暖。她板着一张脸告诫两人道:“本宫吐血的事不许说给旁人知晓,不但帝后跟前不能透露分毫,便是苏世贤那里只字也不能透露。”

    夫妻本来最该是相濡以沫的两个人,此刻的瑞安却对谁都无比防范。她深觉苏世贤已然不是当年那个对自己唯唯诺诺,连大气也不敢出的人,至于他如何站队,此时瑞安还无法断定,便不能叫他过多的知晓自己的秘密。

    两个丫头都垂头应下,瑞安想了想,命半夏取过自己妆台上的妆奁匣子,打开下头的一格,随手取了两朵白花蜜蜡的珠花出来,递给她两人一人一朵,算是犒劳这两人这段时间的辛苦,便就叫一秋去传朱怀武觐见。

    一秋轻声劝道:“殿下,您如今身上不舒坦,何苦再传朱大人进来?依奴婢的意思,好生歇上一晚,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可好?”

    瑞安摇头道:“黑衣客伏诛,这大裕瞧着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本宫如今所能倚仗,多靠朱家父子。你去传她即刻觐见,本宫有些话要交代他。”

    一秋无法,只得走到殿下命内侍前去给朱怀武传话。想着瑞安方才鲜血喷涌的样子着实令人担忧,偏她又不许说与苏世贤和苏梓琴等人知晓,也只得愈加尽心服侍,亲自去御膳房守着她们打了些新鲜的莲藕浆,想拿给瑞安止血用。

    朱怀武掌着大裕所有的军队,如今是瑞安手下第一员得力干将。他听得内侍这个时辰传人,并不甘怠慢,赶紧肃整了衣冠,匆匆忙记过来觐见。

    闻听瑞安说道黑衣客在大阮被捉,那刘才人与先帝遗腹之子的事情基本属实,朱怀武心间一半欢喜一半担忧。喜的是从前黑衣客事事压他一头,如今终于除去这只老虎,自己成功进位,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忧的则是李家另有血脉现世,便算是瑞安牢牢控制着李隆寿,将来指不定还有变数。他犹豫着问道:“依殿下之见,咱们要不要多派人手,尽快将当年那个狐媚子与她身边的黄口小儿除去?也省得以后夜长梦多。”

    瑞安方才失了些血,如今嘴唇上未点朱红,显得有些苍白。

    她疲惫地倚着身后姜黄色的五彩缂丝团花大迎枕,难得没有斥责朱怀武这么愚蠢的问题,而是闷闷说道:“近期不要去自投罗网。她的身边如今有从前的三大暗卫护持,不晓得还有些什么帮手,已然成了气候。”

    朱怀武一门心思想要抓住这件首功,瞧着瑞安竟有些长他人威风,与往日的行事大相径庭,深深觉得不甘。他不敢反驳,而是瓮声瓮气说道:“殿下,那属下就吩咐咱们在大阮的人盯牢了这对母子,以便伺机而动。”

    “你给本宫老老实实地守住西山与苍北几处大营,往后便是首功一件。这件事本宫还要好生琢磨琢磨,你此时不许另外添乱。”瑞安暗眸沉沉,见朱怀武一味不开窍的样子,真想好生敲一敲这个榆木疙瘩。

    她把玩着炕桌上一枚灵芝状的羊脂玉如意,难得地对着朱怀武和缓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怀武,本宫之所以一直重用你,看重的便是你的忠勇和对本宫的忠心。你宁折不弯的性格固然是好,有些时候还须多多变通。咱们所要图谋的是大事,一定不能意气用事。你听本宫的吩咐,牢牢抓住手中的军队,那便成功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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