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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灼华年-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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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抹下腕上一只飘花带绿的翡翠镯子,含笑递给陶灼华道:“这孩子生得伶俐,一见便讨人喜欢,这个送与你做见面礼。”

    陶灼华起身行礼,却并不接,而是微微望了一眼长公主。

    瑞安长公主见西平候夫人上道,到省了自己多费口舌,当下对陶灼华笑道:“长者赐不可辞,既是候夫人送你,便拿着吧。”

    待陶灼华重新归座,瑞安长公主这才轻轻一叹,对众人说道:“说来这孩子也可怜,一个人在青州府过了这几年,如今被他父亲寻回,才算得苦尽甘来。”

    张口间便颠倒了黑白,将陶家人说得一无是处。陶灼华心里恼火,故意低声说道:“本来也不认得苏大人,舅舅一家人又不在,夕颜只好先随了苏大人入京。”

    几句话将苏世贤急不可耐接自己入京的嘴脸刻画到入木三分,苏世贤面上有些挂不住,碍着守着人不能呵斥,便故意端起了杯子与东宁候喝酒。

    瑞安长公主听若不闻,冲陶灼华微微招手,笑着唤道:“夕颜过来,见过你几位叔伯婶娘,还有兄长嫂嫂。”

    陶灼华面露迟疑,终究在长公主的催促下离座,先冲西平候与夫人福了一福,瑞安长公主道:“西平候爷是我的表亲,便算做你的舅舅,这是你舅母与兄嫂”,再指指西宁候的两个孙女道:“这一对姊妹花儿虽然年龄与你相仿,论起来却是你的晚辈了。”

    便命崔嬷嬷将早便预备好的两根金簪拿出来赏人,笑道:“你原也不晓得她们要来,母亲便替你预备了见面礼。”

    将两根金簪子一人一根分到两个小姑娘手上,几家勋贵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两个小姑娘见了簪子喜不自胜,陶灼华却对那声母亲极为膈应。

    她轻蹙着眉头,低声说道:“民女怎敢攀附殿下的皇亲,还是称呼候爷、候夫人比较好。再者殿下虽然怜惜,我母亲却已然作古,夕颜心下记挂慈亲,当真辜负了殿下的好意。”

    长公主雍容而笑,并不理会陶灼华的抗拒,转而将东宁候那两家向她引见,陶灼华一律以爵位称呼,显得礼貌而疏离。

    独角戏演到如今,见陶灼华一概油盐不进,长公主颇有些力不从心,只得各说各话,指着几位夫人与陶灼华胡乱攀亲。

    在坐的另几位夫人自然随声附和长公主,各自取些首饰配饰之类送与陶灼华做见面礼,习间续起年齿,瞧得陶灼华比苏梓琴大着一岁,便都以大小姐相称。

    明明是个西贝货,却偏偏还要在这里大费周张。几位夫人面上奉承,心下自然不敢苟同。

    那一对姊妹花仗着祖上有诰命,自觉高人一等,看不起青州府出身的陶灼华,都是奉迎着苏梓琴说话。偏偏苏梓琴对陶灼华十分友善,一口一个姐姐唤着,浑然不理那几个捧高踩低的丫头,到令陶灼华十分解气。

    她饮了杯青梅酒,不觉眉眼璨璨,故意亲近地唤了苏梓琴一句妹妹。

    瑞安长公主生怕苏梓琴犯了左性,会将手中杯子连同酒浆一同摔到陶灼华身上。未承想苏梓琴应得干脆利落,还往陶灼华身边靠了靠。

    长公主眼下辨不清苏梓琴的心事,只怕她的偃旗息鼓是要谋求陶灼华的信任,便想着宴后告诫几句,让她莫与陶灼华过不去。

    如今依旧要照着自己的打算将局面进行下,长公主领了几杯酒,便柔柔唤着苏世贤的名字道:“夫君,这两日疏忽了,仲秋节过后便去宗人府替夕颜添上名字,将她的姓氏一并改回,也好正式认祖归宗。”

    苏世贤一笑应下,对陶灼华露出抹刻意慈爱的神情。

    前世里也是这般,两夫妻不顾陶灼华的反对,将她的名字改做苏夕颜,正式上了玉碟,以长公主府长女的身份入大阮做了质子。

    以后被谢贵妃戳穿,兴师动众要治她歁君之罪。

    反是大阮帝息事宁人,呵斥谢贵妃道:“她虽不是瑞安亲生,却有宗人府玉碟为证,能做实长女的身份。你身居同位,何苦与个孩子过不去?”没有治她的罪,反而令何子岑的母妃、那位温柔贤惠的德妃娘娘多多照拂。

    陶灼华因祸得福,不晓得大阮帝何以对自己青眼有加,还是在嫁与何子岑之后,才听他说起事情的原由。

 第四十二章 貌合

    此生又要逼迫自己去姓那负心人的姓氏,陶灼华哪里跟依。

    她不顾众人错愕的眼神,郑重立起身来,冲瑞安长公主深深敛礼,沉静地说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夕颜的姓氏是亡母所赐,如今母亲尺骨未寒,夕颜怎能令她泉下不安?请长公主殿下明鉴,夕颜的姓氏断无更改之意。”

    几杯酒下杯,长公主眼角眉梢都添了引起春韵,她把玩着手上汝瓷羊脂玉的杯盏,稠艳地笑道:“你母亲虽然不在,还有你父亲为你做主。你与梓琴是异母姐妹,一家人难道有两个姓氏不成?放心,你父亲自会替你办妥。”

    弯眉似勾,长公主望向陶灼华的那一眼平添了无限威仪。久在上位的人眼中自然有一番凛冽,西平候府的两个小姑娘不觉浑身打了个冷战,到是陶灼华神态自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轻轻执起面前的银制镂花汤羹。

    人小言微,想要瑞安长公主改变主意几近不能,陶灼华聪明地收敛了神情,希冀另寻旁的法子。

    瞧着话不投机,似长乐伯夫人这般长袖善舞的人便赶紧打圆场,她趁势将话题叉开,聊了些京郊景致,又请长公主得了闲暇,去自家的庄子上住两日。

    长乐伯夫人笑道:“本不该打搅殿下,只因前几日去庄子上散心,瞧着一片山楂树都已坐果。再过得几日,漫山遍野的山楂与枺映墒欤闼埔徽嫡岛煅扪薜男〉屏倬淮颍蔷吧岛每础!�

    苏梓琴拍手笑道:“母亲,果如候夫人所说,咱们便去瞧瞧,琴儿长了这么大,难得见些山村野趣。”

    又挽着陶灼华的手说道:“姐姐也一起,咱们多带几个人,摘些枺踊乩醋龀蓶{饼,多搁些糖霜,待下了霜拿出来吃,味道必定不错。”

    陶灼华微笑扬眉,只审视地打量了一眼苏梓琴,便将睫毛轻轻垂落。她甜甜笑道:“夕颜十分愿意奉陪。”

    长乐伯夫人与苏梓琴描绘的盛景,有几分与家乡的秋色相似。美则美矣,只可惜那时候自己大约早已启程,见不到山楂果红遍山野。

    此时不能与瑞安长公主撕破脸皮,陶灼华依然扮演着自己柔婉贞定的样子。

    苏梓琴便拖长了声音唤了句:“母亲”,虽是低低央告,却有些撒娇的成份:“母亲,咱们便去候爷庄子上瞧瞧,多摘些枺踊乩矗岛貌缓茫俊�

    “你都已经然应承了,母亲难道要抹你的面子?”瑞安长公主伸出带了玳瑁护甲的手指虚点了下苏梓琴的额头,便对长乐伯夫人说道:“那便过几日去叨扰府上,到庄子里住两日。如今随说离下霜还早,瞧瞧山野秋色也是不错。”

    长乐夫人喜不自胜,忙着应承,又虚虚对在坐的众人道:“也请诸位一起去具瞧,乡下虽然简陋,胜在自给自足,自家养的山鸡肥美,菜蔬也新鲜。”

    就着这个话题聊了半晌,方把刚才的尴尬丢开,陶灼华也开开心心与苏梓琴说起红果制冰糖葫芦的趣事,又不觉回想起那一日在陶府里,舅母体恤自己口中无味,特意命人为自己做红果雪梨丝的旧事。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

    与陶超然一家人分离已经三个月,不晓得他们一家在海上可还安好?

    陶灼华遥想每年此时与一对表姐弟打打闹闹,吃着舅母巧手制成的面月儿,抠着上头的红枣,瞧着陶府的小厮们在院子空地里放烟花,那热闹的场面却已似过了经年,眼角便不觉泛起了泪光。

    长公主便慈爱地问道:“夕颜可是想家、想你的舅舅、舅母了?”

    陶灼华红着眼圈点点头,略带哽咽地说道:“想起每年都要随着母亲拜月,如今却阴阳两隔,心里委实难受。”便向众人告罪,离了席自去更衣。

    长公主听她一再提起陶婉如,赏月的心情早已缺缺。笙歌起了半晌,该谈的正事也都差不多,崔嬷嬷掌握着火候,便开始支使人摆饭。

    小厨房里新烤了各色馅料的月饼,重油五仁、冰皮枣泥、酥皮玫瑰,连同各色水果馅料的都摆了一盘,陶灼华更了衣回来,依然取了只酥皮玫瑰馅的咬在口中,总感觉那味道又甜又腻,比隆盛斋的不知差了多少。

    关山迢迢,逝水几许,其实含在口中的月饼金黄酥脆,差得并不是滋味,大约是自己那一颗思念亲人的心。

    万里之遥的茫茫海面上,不晓得陶家人如何渡过了自己的中秋。

    歌罢酒残,几府里的客人都识相地告辞。丫鬟们撤去残席,重新摆上家宴,此时才换作管家领着几位有头有脸的管事过来敬酒,然后便是费嬷嬷领着内院的管事婆子们给长公主端了几杯。

    长公主心情明显比方才愉悦,她来者不拒,不多时脸上便浮起了红晕,眼神却依旧深邃。望着对面的姐妹俩,心里的一团疑云渐渐浮起。

    二更天时,宫里赏下了月饼,长公主命摆下香案,一家人开始拜月。

    苏世贤望着前头珠络垂缨、雍容华贵的长公主,心里生了深深的苦涩。

    团圆夜不团圆,总是人生最大的苦涩。提了好几次,想将父母的骨骸请入京内重新安葬,他也好逢着忌辰前去上柱香。长公主只是不允,叫他一点孝心难成,每每想起早逝的双亲便良心难安。

    重回席上,几个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往日苏梓琴喜好热闹,总能翻出许多花样,今次却只是柔婉而坐,偶尔向父母敬杯酒。苏世贤只怕惹得长公主厌烦,打起精神连着说了几个中秋节的典故,又和着清曲颂了一回苏东坡的《水调歌头》,引得长公主赞叹而笑。

    陶灼华与苏梓琴都罢不得这磨人的夜宴快些结束,偏偏瑞安长公主选了两只曲子命伶人演奏,便依然将话题绕到了陶家人身上。

    她故做关切地问起素日陶灼华与母亲在陶府的起居,还关切地问起陶家的生意,问可曾听陶超然说起,有兴趣做到京中?

 第四十三章 曲罢

    京中虎狼之地,陶家人避之不迭,哪里还会做这边的生意?

    来时便晓得陶家京中的铺子已经变卖,字画全部封存。如今掐算着日子,老管家早便往大阮偷偷转移财产,大约已然是收尾阶段。

    一想到瑞安长公主与苏世贤竹篮打水,陶灼华唇边便弯起深深的笑意。

    瞧着长公主言不由衷从自己话里套话,陶灼华心间冷冷一笑,却故意羞怯地垂首道:“素日与母亲居在后院,从不过问陶家的生意。到是府里的家用从来无须挂心,舅母还时常送些体己银子,大约生意还好。前日舅舅也只是说要出海去,并未提及去往哪里,并未曾听舅舅说要往京里拓展生意。”

    长公主眉间垂落着九缕长长的流苏,影影绰绰间瞧不透眼中神情,只是略略笑道:“你如今这一走,大约也接不到亲舅舅的家书,他若是回来,还不晓得怎样牵挂。不若你写封信,我替你送去陶府,待你舅舅回来,一家人在京中团聚。”

    陶灼华慌得连连摆手:“夕颜哪里敢劳烦长公主,走时已经知会了老管家,大约舅舅回来,便能往京里探望夕颜。”

    小丫头这样笃定,瑞安长公主又暗忖自己是否多虑。她挑起一根切成细丝的鹿蹄筋,蘸了些芝麻酱料,放在口中慢慢咀嚼,再问道:“海上航行不易,你舅舅这趟出海,是陶家船队独行,还是另有友人相伴?”

    遍寻前世的记忆,陶灼华深为自己当年的懦弱与懵懂无知而后悔。那时何曾留心长公主总是话里有话,想要套自己口里的东西。

    那一年的中秋佳节,陶灼华与陶超然全家刚刚进京,还是公主府的坐上宾。

    长公主貌似也是这般无心,提起陶超然的朋友。陶灼华记得舅舅答到:“是有这么位朋友,他来去匆匆,并未问过他的来历,也无处寻他。”

    宛而沉思间,陶灼华有了新的猜测,长公主囚禁舅舅一家,难得为得不止是牵制自己?还是说从这时起,她便对那个阿里木起了心思;更或者说,长公主分明晓得阿里木的身份,想要从他身上攫取更大的利益。

    环环相扣,陶灼华额头上不由见了汗水。

    幸好如今自己只是十岁的稚龄,大可将一切都推脱到无知上头。陶灼华露出腼腆的笑容,放下了手上的银匙,认真答道:“去拜访舅舅的客人很多,还有好些外邦人。他们黄头发蓝眼睛,与咱们中原人不同。今次好似是有位胡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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