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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枕鹤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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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老男人睁大通宵未闭合的眼睛,一个忙碌着路上的吃食,一个在诵念: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

    万勿执念,万勿贪求,好自为之,方为自在。

    究竟是何偈语,凡人不懂。依裴相的力道,谢公子是何种前程,就看谢公子的造化了。

    生而为人,公子谢时时如临深渊,如入泥淖。

    早知如此,何必执念。

    “公子,公子。”爱莲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风息。

    阳光出奇的艳丽。

    公子有片刻的清醒。片刻,或许是刘爱莲的幻觉:“我去了,不要等我。这个地方,这个人情世道,这一世,不恋,不贪……不值……”

    刘爱莲几乎听不见公子谢的低语。或者他根本没有说一个字。

    “公子,公子,你睁开眼,看看天上的样子,你看看吧,就看一眼。”爱莲哭至红泪。

    “不来,再不来……”公子谢软弱得吐出了几个字。

    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爱莲平静地把公子的头放在怀里:“公子,你知道吧,你和我的孩子,他在胎中动了,你感觉到吗?”

    她把公子的头放在自己的怀里,把他纤长冰凉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长泪流个不止。

    泣不成声。

    有黄鹂鸟的叫声,越过穹窿山枯萎的树丛,向低空飞去。

    “如一味雨,随众生性。”秋妃在《枕鹤记》这样记道。

    陶斯然讲完了故事。

    唐老斋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有一滴清冷的泪,顺着苍老的脸,缓缓地滑下。

    “是这个故事,谢颐公子变成了蝴蝶,他不会愿意投胎重新回到人间的。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13,邯郸 谜团

    (全本小说网,。)

    陶斯然与唐老斋在美国寓所陪聊的第三个早晨,天在晨时就开始纷纷扬扬地下雪。服务中心的人来送早饭时,唐老斋递给服务人员一张纸条,拜托服务中心的人帮忙采购一些日用品。

    服务人员有些抱歉地说:“天气预报说这场雪会持续好几天,路很快会被封堵,中心人手有限,可能没有人能够专程为先生采购东西。”

    唐老斋有些泄气。

    陶斯然用征询的口气说:“唐老,我能不能替你去一趟城里,需要什么我去买回来?”

    老先生沉吟了片刻,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住藤椅的后背,努力地站了起来,稍息,去电视机旁的桌子抽屉里,拿了一样东西,递给陶斯然。

    “年轻人,会开车的吧?车钥匙给你。”

    “啊,会的。”陶斯然愣了一下,说道。

    “我要的这些东西,附近没有,你且开了车去城里。”唐老说。

    在楼下二层唐老斋寓所对应的位置,陶斯然很快锁定了目标车:“哇哦,我的天!”

    陶斯然惊呼了一声。

    唐老斋的车是辆蓝色宾利,程亮簇新。

    陶斯然坐进车,半晌头脑有些发慒。

    他不能相信一个垂暮之年的老者自己会开这么一辆豪车。但不可能的事,却是眼前的事实。

    雪花飞舞。陶斯然很小心地驾着车,这一带他非常熟悉,路况不错。虽然漫天飞雪,好在,他不用赶时间。

    进了城,他妥妥地停了车,雪天,本来人气不旺的商城,人数更少。他坐进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热啡,手机上了线,在微信里迅速找到前女友,录了一段音:“女神,小的现在有一事相求……几个问题务必得到你口授……请录音……”

    陶斯然录了好几段音,喝掉最后一滴咖啡,这才妥妥地去购物。

    下午一点,雪花更大了,陶斯然有些忐忑,开豪车的兴奋劲过后,更加小心翼翼。

    陶斯然当然并不想出任何茬子,美好的前程在向他招手。从山西榆次得知自己是高考状元的一刻起,他就立下凌云之志,要出人头地。

    三点多钟,陶斯然把蓝色宾利车安全地开进地下车库,带着大包小包推开了唐老斋家的门,钥匙交给与唐老斋,东西悉数放在脚边。

    “呵,想不到小然这么能干。”唐老斋并没有急于看购买的东西,而是问:“有没有给自己买两样东西?”

    “这个没有。”陶斯然说道。

    “为什么?城里不好玩吗?”唐老斋显然对城里很感兴趣。

    “不需要买东西。哦,喝了一杯咖啡。“陶斯然老实地答道。“中午还吃了块甜面包,就这。”

    唐老斋说:“你把地上的包提到我腿上。”

    陶斯然拎了一只包放在他腿上,唐老斋看了看:“不是这个,是有表的那只袋子。”

    “呶,这个是送你的。”唐老斋捏住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使不得,唐老,无功不受禄,这太贵重了。”陶斯然吓了一跳,老先生手里捏的,就是他在城里替老先生买的天美时手表。在美国多少年了,陶斯然动过心,想买一块美国名表。可是,生活一直不是太宽裕。

    “拿着,男人嘛,就应该有几块像样的表。你不是说就要工作了吗?那更应该有一块手表。“

    “好吧。”

    “想不到小然子挺有用啊,能够替老夫进城购物。”唐老念念道。

    “小事一桩。”陶斯然笑着说。

    “今天啊,老夫特别想听听邯郸的故事。小然子,你在电脑上搜搜看,芦零王的小朝廷在邯郸,老夫没去过邯郸,那里还有古城址吗?”唐老斋坐在藤椅上,平视着前方。他要陶斯然买的东西,还堆在地上,并没有拿走。看来也不是急用的,也可能就是一时兴起,要送陶斯然一件见面礼。

    “好嘞!”陶斯然听说可以用电脑搜,这是他的特长啊,大海捞针他都可以做到,何况就是找一个名字。

    “在我们的传说中,上古时的人类始祖女娲,在邯郸古中皇山上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她的神力赋予了这些泥人生命,邯郸的名字写在华夏历史的开篇,它是传说中人类起源的地方,而邯郸的神奇之处却远不止于此。许多历史巨变都是从邯郸开始的,它们是源与流的关系。”

    陶斯然找到一条,读一条。

    “公元前259年,秦始皇嬴政生于邯郸,他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皇帝,对中国乃至世界历史都产生了深远影响。当年的稚嫩婴儿,由邯郸出发,消灭诸侯,统一中国,建立不朽功勋,成为万世景仰的千古一帝。”

    “哦,哦,这个好,这个好。”唐老斋仿佛第一次听说秦始皇生于邯郸。

    “邯郸还有两大倾城美女赵姬(秦始皇的生母)和罗敷……”

    这个,老唐批道:“一派胡言。罗敷是个虚构人物。秦始皇生在邯郸,那他母亲赵姬应该是邯郸人,至于说美,也是说说的。”

    “唐老,秋妃应该是倾国倾城的吧?”陶斯然拍了一句马屁。

    “秋妃,我们江洲的女子,在声音上就胜人一筹,婉如黄鹂。在水色上又胜中原女子一筹,个个是粉面桃花。秋妃是个出类拔萃的美女,更是一个才女子啊……”唐老斋点点头,又点点头。

    “邯郸作为一座文化名城的另一个令人惊奇之处在于,和邯郸有关的成语多达3000余条,“胡服骑射”“邯郸学步”“完璧归赵”“负荆请罪”“黄粱美梦”“毛遂自荐”“纸上谈兵”“围魏救赵”等等耳熟能详的成语典故皆出自邯郸。”

    “几乎每一个时代,邯郸都会有丰富的历史文化遗存,它包括新石器时期的磁山文化,春秋战国时期的赵文化,曹魏时期的建安文化,北齐时期的石窟文化……”

    “好了,好了……贪多嚼不烂……”唐老斋打断了陶斯然的话,说:“那么,邯郸地名怎么个出处?网上怎么说的……”

    “根据《汉书地理志》的说法,在邯郸的东城下,有一座山,名曰邯山。单,是尽的意思。邯山的尽头,即邯单。又因为作为城廓,城名需从邑,所以单字加邑阝,遂有邯郸。”

    “果然没文化,这个解释不妙。山的尽头又是哪里呢,远的没边了。”唐老斋说完像突然关了开关,再无言语一句。

    也许是在回味吧,毕竟邯郸是秋妃生活过的地方。叛臣谢锜被递解进都城,刘爱莲等罪臣家眷同时被解押进都城。在宫中陪后来的芦零王好几年,是个教习嬷嬷。利用这个身份得到机会见过当朝的皇上毗零王,迅速上位被皇上宠幸。

    秋妃生活过的邯郸,是唐老斋的心结。都说爱屋及乌,好像时隔两千年,邯郸城里还散发着秋妃的香粉气。

    唐老斋啊,你可真是多情哟。

    这晚的陶斯然早早地进了属于自己的卧室,手机上了线,等待着前女友、文科学霸、号称百科全书的章萦缇把答案给他。

    秋妃是怎么死的?坊间传闻秋妃与毗零王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宫中有人想扶这个孩子当皇帝,匆匆找到江洲时,想不到秋妃刚刚去世。

    这故事的真实度如何?唐老斋对秋妃的研究究竟到什么程度?《枕鹤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写的,完结于什么时候?书里会有她与毗零王育有一子的记载吗?

    故事变的扑朔迷离。

    这个秋妃,值得人沉醉。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14,女巫 重生

    (全本小说网,。)

    唐老斋与陶斯然两个人被困在美国大西洋东海岸的某老年公寓里。

    大雪连续不断下了四夜三天,积雪几乎埋住了房子,公寓区里的树木也差不多陷在雪中,偶尔落下的雪雾在雪后的阳光下闪着单纯的色彩。

    一连三四天,陶斯然与公寓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在雪地上开掘出一条条小路。

    “小然子,拿点东西吃吃,饿坏了吧?”唐老斋与相依为命的陶斯然关系迅速地融洽起来。

    “老爷子,你真是神算啊,去城里一趟,购买的吃食够吃半个月的。”陶斯然终于想起自己在城里以飞快的速度,按照老爷子的清单购买回来的东西,大部分竟是吃的。

    “老马识途,都是活得久了的原因。”老唐低低地说。

    “小然子,你的女同学,研究古典文学的那个,找到秋妃怎么死的答案了吗?”唐老斋问。

    陶斯然摇摇头,情绪有些低:“可能她忙吧,刚刚生了宝宝。”

    “女同学到美国,学语言的可能不好找工作呀。不要紧,小然子,不要泄气,我们自己找答案。”唐老斋坐在阳光底下。

    雪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气温快降到摄氏零下20度了。

    少有的酷寒,好在暖气效果不错。服务中心送来的饭菜越发单调了,西兰花,天天都是水煮西兰花。

    “唐老,人真的会重新投胎吗?”陶斯然抬起头,木呆呆地问。

    唐老斋眼睛没有看陶斯然,半晌两个人都没有对话。

    老半天过后,唐老斋清了清嗓子说:“人啊,就像青草、虫子、江水一样,也像山顶的云,天上的雨水一样,生生不息。死去的会复生,死死生生无穷已。这个,还是早些相信的好。”他像是回答陶斯然,也像是自问自答。

    日头漫长,这天,陶斯然根据秋妃《枕鹤记》里的章节,给唐老斋讲起了秋妃的弟弟叛军统帅刘雨锡重新投胎的异事。

    也不知道是哪一年,三伏天,兖州的土地都快烧红了,火焰一样的毒日头晒啊晒啊。空气仿若能点着一般。

    大片的玉米竿儿烧枯了,不知是哪个挨杀的放了一把火,玉米地烧啊烧,烧了两天两夜。

    一片焦土。

    天都被烧红了,乌鸦在烧焦的枯枝上“刮乌刮乌”地叫,令人毛骨悚然。

    河里的水干了。

    地面发烫。

    知了嗓子扯破了。

    远远地有人看到一身缟素的巫医,往日落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有些匆忙。

    一向淡定的女人,她也有步子加快的时候。

    你说怪不怪,多年寡居的一个女人要临盆了。

    人都要快死绝了。

    饿得头昏眼花,多年独居的女人却要生娃了。天上干打雷,天天干打雷,闷闷地响,地动山摇。

    巫医被喊去接生。

    一只乌鸦横向贴地飞行,有力地刮过一道弧线。

    敢情是热昏了头。

    可是有只乌鸦却像带路的一样,在巫医不远不近的地方飞着。

    进了一个破落的院子,听得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哼哼。

    巫医进了门,再走到黑乎乎的屋子,掩着的门里,草铺子上刚落草一个男婴。

    巫医就近一看,一个浑身紫色的东西就在女人的两腿间。

    就近一探,已没有声息。

    巫医拎起瘦骨伶仃的新生儿,拍了拍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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