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鹤记-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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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小碗小米杂粮粥,笼屉里一块方糖糕,实在是好吃得紧。
谢锜装做赞赏的口吻,问,这个伙夫有一手啊,瞧瞧这早餐,不像是平时的惯例,恐怕是特地为我的胃准备的啊。
时间快正午,昨夜积食尚未全消。
王知府立刻应和:大将军果然不同凡人,一语破的。
伙夫就是本地人,是旻元寺方丈荐来的,名字也怪,叫道檀。
谢锜心中一沉。
果然,是他,任自己飘零,转来转去,却还是做饭的营生。
谢锜面带微笑,做倾听状。
这越发地让王知府有兴致,昨夜陪同的人中,只来了一个长者,言语亲切,却是王知府的泰山。也是当地有名的宿儒,能说会道,优越感掩饰不住。
一下子竹筒倒豆子,把道檀的前世今说了个透。
其实啊,我听过华山畿的长老口头传播,我家祖上是中原以北的外族人,姓完颜,叫着叫着,姓完。
你父亲的祖上大概不喜欢这个姓,完了,完了,完都不是好事,干脆随了刘姓,但数典忘祖的事……
谢锜有点坐不住,这王知府的泰山敢情是说书呢,刘道檀这一章要说三五天的。
王知府也顾不得礼数,说,刘道檀有个女儿,入秋时来江洲的,也在军营里做营伎,能唱能跳,如花美貌,只是后来啊……
王知府摇摇头说不下去了。
长者接口道:都怪这些府军,留守在百里长山,军饷供养着血气方刚,不去打仗,文不文武不武,惹出多少事非。对了对了,一早啊,就有乌鸦直叫,那个韩校尉被人捅死了。在那个山包的下面。
谢锜的心骤地又是一扯。
昨天的事依稀记得,但情节与知府泰山大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明明是自己手刃那个蜷曲在走廊柱子下的脏物,从老者的口中变得了在什么山脚下发现一具死尸。
韩校尉被他杀,凶手不明。
这个校尉利用自己手中有权,在留守下来的府军中说一不二。
不仅如此,拈花惹草,爱莲有一回被他带出去骑马,天黑都没带回来,至今下落不明。
也是怪了,自从爱莲失踪,有人说爱莲早已死了。
因为负罪感,韩校尉从此痴痴呆呆,半死不活。
谢大将军理出了思绪。
这个校尉就是杀死爱莲的凶手,但昨晚自己是急躁了,没有再等等,也许这个校尉知道内情,只是由于恐惧,被吓着了。
要是耐心盘问,兴许能问出答案来。
生在乱世,一条女人命,生得美貌的女人命,是不被可惜的。
即使老实的百姓也会麻木地说她是祸水,是个祸害。
而那些坏人欢呼还来不及呢。
只可惜了那曲那人:笙歌起,有凤来仪。百鸟长歌的流年,裁遍苍穹做诗篇……
正了正衣,谢锜大将军与王知府揖别,主人百般留客,说中午饭都备下了。
谢大将军惦记的是布条上的约定,日落之时,一片丁香树下,有人等着他……
她会是刘爱莲吗?
这个女子没有去沙场。
他只是没有舍得让她上战场而已。
她来军营才一年多,没有打过仗。
况且,他有些心动的女人,一定要安全。等他凯旋,再续前缘不迟。
谢锜不知道等他的人是不是刘爱莲。
他宁可相信刘爱莲没有死。
各种离奇的迹象,只是掩盖真相。
要是她还活着多好。
谢大将军重回江洲,谋划大事之前,彷徨徘徊。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勇敢果断骨子里有不服输精神的我,刘爱莲。
英雄也需要精神的力量。
也许是我高估了我自己,但重新回到人间,我想,我这种理解,应该是有些道理的,不然,我白来人间第二遭了。
可是,那时的爱莲,内心空洞,并不是一个大野心家的精神支柱。
她完成不了这样的角色。
我替谢大将军感到悲哀。
不过,我是矛盾的。
谢大将军不会如此浅薄吧,因为,很快,他把我推开了,让我潜进宫中,为他的谋大事做先行者。
可是,我是如此的托付不起。(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11,丁香 隐情
(全本小说网,。)
我重回人间,脑容量只有阳间正常人脑容量的十分之一。
说真切一点,我是个痴子。
隔了两千年,与阳间的恩怨都还记得。
这是悲还是喜呢?
可是,我还不能坐化掉。
有一桩事,必须要我去解决。
在阳间还有一个凤裳蝶的精变女子,我要等她回到蝶精阵里,才能重回阴间。
上次,老天安排她的儿子颜涓若与朱绣在布达拉宫前的佛光里相遇。
明明有一场美丽的交合,应该孕育出一个颜氏的后代,这样,她,我们蝶精的女人可以回到阵列,可是,朱绣,这个现代女子却是没有怀上。
现代所谓文明社会,让一个女人这么难以怀上一个宝宝。
这让爱莲我真的头疼。
哦,真的头疼。
老天,让我回到人间,带走我们凤裳蝶族的人,真的太难了。
真的,梅如,她还在副市长的职位上,而且她的阳间丈夫死于非命,她怎么能够放弃?
老天,我一个靠几亿几亿只蝶翅,随荧光通道而来的蝶魂,如何不辱使命?
说故事吧。
老天,头痛欲裂。
我的故事讲的乱七八糟。
我无法完整地说一个好听的故事。
其实我也想放弃的。
在太行山以西,一列南北纵向大山深处,有一座大院子。
我在这里生活了只半年,名分是谢大将军的十四姨太。五、九、十、十二、十三姨太都是个空位置。
她们大多有名门望族的背景,要么就是兄长有军功,也有的是富商之家。
她们受不了独守空房,还要与其他女人斗争,不肯住到大院里来。
这所庞大的建筑群,外看层层叠叠,里看密不透风。
保守,传统,再清高的女人,到了里面,都会变的俗不可耐。
这是谢大将军祖上的府邸。
他的出生地在这里。
安置正房太太与一群小妾的地方。
说好听的,荣华富贵。
说难听点,人间地狱。
谢大将军难得回家一趟。
好在我与众妻妾只处了半年。
正好消化我与谢大将军的昔日情谊。
如果再呆下去,我会恨他。
女人之间的算计。
好吧,继续说上面的故事。
其实,说句良心话,太行山里的核桃还是挺好吃的。
生吃,补脑养颜。
尤其是我重回人间,脑容量只有阳间正常人脑容量的十分之一。
说真切一点,我是个痴子。
隔了两千年,与阳间的恩怨都还记得。
这是悲还是喜呢?
好吧,说说谢大将军在最后一次谋逆前的故事吧。
他潜到了江洲。
当然,有的人以为他是因为想我。
其实才不是。
谢锜大将军带着几个随从,一身平头百姓打扮,趁天晴,去了州府前的一座山里寻踪。
只有谢大将军知道,他是在接近道檀给他的布条上的暗记。
上面画着一片树林里,有个哭泣的女子。
有一道龙埂横在画面的西北位置。
这让谢然哥有把握找对那个位置。
山的北面,却有一片池塘,谢大将军从前来过这里,只知晓山南的景象,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冷僻的池子在后山。
在左侧有一个长长的杂木廊桥,一直通到山的高处。
后山要陡得多,石头的山体,这山怕是也要有个几万年的。
唉,人与树比不起,与山比,更是白驹过隙一样短暂啊。
想想自己一把年纪,朝廷把自己仍旧当一把利剑,在疆场杀杀打打。
廉颇老矣,封官无望。
有内线一直在报,北部,西北部边患又闹了。
长城天堑,再闹也进不来,皇上是安全的。
没有内鬼。
皇上就高枕无忧。
谢大将军在南方休假,看起来云淡风轻。
一个乱世中的中原小朝廷,皇上就像一个小阴谋家。
没有纵横捭阖本领,没有胸怀。
升头小民乱投胎,到了哪个娘娘的肚子里,又一不小心是位长子,或王子,迷迷糊糊就坐了金銮殿上的宝座。
从此,不管愚钝还是呆萌,只道是真命天子,喊了万岁再磕头。
是百姓无知呢还是古人没有开化。
其实都是人心不足,贪得无厌。
谢大将军不愿意再为朝廷效力,但如果回朝天天与皇上见面,也是尴尬。
干脆称风湿侵体,在南方养养身体,调养好了再回京都。
走上长长的木廊桥,一阵阴风像草席一样一卷再一卷,把人高马大的谢大将军吹得身子歪斜。
好一阵阴风。
风也没有痕迹,看不到是从哪个角落吹过来的。
谢大将军看看身后跟随的几个人,却个个面无表情,敢情他们没有感觉到那风。
松壑涛声,那是山中自然界的语言,但刚刚扑到身上的风,没有那么阳刚,分明是从地面吹过来的,力道不小,裹遍全身。
好在,粗布棉袍,竟是比锦缎大氅暖和克风。
其实,那位厨子画在布上的画,就揣在口袋里,他记得一清二楚。
眼下的问题是如何甩开身后的几个死心塌地跟着的奴才。
唉,这个……
谢大将军不是一个很有计谋的人,在想阴谋诡计上,他还真不是什么良谋,一般直来直去,一个拿了几十年大刀,只知道砍人头的骑马男子,脑筋急转弯是不行的。
他干脆不绕弯子,驻了脚步,把嗓音调得很低沉,面沉似水,说,你们靠后,待我一个人与这里告个别。
话说出来,也就坦然了。
挺简单的事,一个须眉大汉,扭怩什么呢。
难得请他们滚还要理由吗?
越来越不像霸道的谢锜了。
上了山头,沿着龙埂小道,在两排雪松之间,他快步如飞。
不到落日时分。
在一片平地处,有一片丁香树林。
有些荒凉。
在阳刚气十足的山上,除了松树,老榆树,槭树,这丁香树过于婉约了。
可是,谢大将军极好的视力,突然看到了丁香树下的一个土包子,这土包子上寸草不生。
即使天光还亮着,这寸草不生的土包子,在路的必经之处,还是很骇人的。放眼看,与丁香树林相反方向,州府所在地白色的建筑还看得见。
当然,一般人是不会沿着后山,再向着阴僻荒芜的这一角走来的。
突然一声鸟叫,栖栖惶惶的鸟叫,叫的人汗毛立正。
谢锜站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一个头包浅色布的弱不禁风男子,穿着飘飘荡荡的月白色长褂出现在面前。
那个人却是恭敬地迎面而来。
谢锜傲娇的心有些不悦,脸色更黑了。
那个人却一脸谄媚。
趋步上前说:谢大将军,小的有礼了。
谢锜本来想说,你认错人了,现在看这人这么笃定,却也不让。迎着那人的目光盯过去。
那人说,在下孙屯田。
谢锜大将军面色少解,哦,在江洲大地,哪里还有第二个屯田。
这个孙屯田,写得一手锦绣好词,深得女人们喜欢。
孙屯田与王知府是知音,在一些社交场合,谢锜也是见过的。
不过,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设定还是邂逅?
唉,江州变得越来越不好玩了,都是些看不透的人,南方人的肠子都怎么长的,曲里拐弯。
孙屯田立在低一点的地方,这样看过去,谢锜像山一样挺拔高大,气势上把孙屯田直接打垮了。
孙屯田这天不写艳词丽句,却道:大将军刚才路过一片丁香小树林,是不是看到了一个小土包?
嗯……?
谢大将军拖上了声调,不置可否。
听说府军首领里死了一个校尉,这里的无知小民里居然有建议把他埋到丁香树林里,与这个土包合葬。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照小的看,这个校尉应该去山里喂狼。
谢大将军转头看了看那片小树林,依旧是不置可否。
两个人回头向廊桥走去,这里阴气重重,后背发凉。
将军哪能太过八卦,什么也没问,屯田竹筒倒豆子,说了个清楚。
原来这小土包是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