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鹤记-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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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洲,大凡有水的地方就有莲的身影。莹莹澈澈,翠意入帘。莲从萌生到枯萎,都可观可赏。
江洲人独爱莲,那一带家中叫莲的女子数不胜数。
爱莲渐渐长大,不但脱俗出众,更难得的是才思敏捷。
可惜,生在乱世小朝代,还没等爱莲长到谈婚论嫁的年纪,家中便突遭变故,他的爹爹有一天突然失踪,爱莲哭着问娘,爹爹去了哪里,娘不说一个字,搂着她与哥哥刘雨锡一个劲的掉眼泪。
生活陷入困境。
在刘爱莲14岁的时候,被送到江洲,入了妓乐司。
妓乐司是一家官妓机构,由政府出钱供养,有户有编,包吃包住。
正因为能够活命,官家对女孩子的挑选十分苛刻。若非品貌俱佳、才艺双全的女孩,想进入官妓编制,比登天还难。
妓乐司的官妓们是有相当知名度的,她们多才多艺,唱念做打,吹拉弹唱,赋诗作曲,张口就来。她们一般只参加节日庆典、饯行接风等体面的官方大活动。
虽说官妓们个人身份低贱,但妓乐司是个让人抬头高看一眼的地方。
对于穷苦人家的女孩来说,妓乐司是一个不错的安身之处。
刘爱莲聪明伶俐,生性又要强,不管什么乐器,一教就会,加上她喜欢诗文,爱写些诗词。在一班姑娘里面,很快就脱颖而出,成了妓乐司中数一数二的头牌红妓。
直到15岁那年,她第一次遇到当朝宰相谢实甫的儿子,谢锜。
谢锜是皇室宗亲,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与朝廷要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本来是位转运使,后来官至大将军,手握重兵,呼风唤雨,天下闻名。
这一年新春,江洲的海棠花,千树万树,开的是繁华似锦,明艳妖媚。
先帝驾崩,毗零王即位。半年之后,太监联手宫中哗变,逼迫皇帝让位。谢锜带兵铲除了宫中宦官势力,可是,皇上凉薄,谢锜非但没有得到擢升,他最敬重的父亲谢实甫还被罢免了宰相之职。
权力频繁更替,朝廷动荡不安,民间起义不断,外族入侵之心不死。
谢锜觉得心中不安,一方面派心腹下属前往邯郸,潜伏,以打探情况。一方面,仰天长笑出门去,借游山玩水,招兵买马。
当然,谢锜是个纨绔子弟,玩女人是天赐的能耐。
就在海棠花刚落,桃花正红,江洲万紫千红像个百花园的时候,谢锜来到了江洲,在槛外人、旻元寺大和尚裴相处逗留了几天。
一场又一场水陆法会结束后,旻元寺的香火燃的旺旺的。旻元寺的裴相是个有见识的和尚,与谢锜一样,不屑于被推选为官,想标新立异走终南捷径,但他们遇到的并非明君的年代。
旻元寺出钱,美其名曰,给江洲百姓办一场宴会。具体事宜寺庙不管,只要黎民苍生乐开了怀就成。
就在那一次大规模高规格,万人空巷的活动中,谢锜坐在高高的观戏台上,端坐敛容,光芒四射。
好大的阵仗,谢锜的下属两三百人负责保卫谢大将军的人身安全。
谢大将军在官妓队伍中,从见识刘爱莲的第一眼起,魂不守舍。
第二天,谢锜假公济私,到江洲府虚晃一枪,下令召见当地官员。
江洲知府是个叫王石山的,原本也是个舞文弄墨的文化人,以诗文名天下,做官未必有多大水平。
谢锜与王石山的江洲一班父母官们相谈,气氛相当融洽。结束后,谢锜煞有介事地说:“那个,是不是来一场将相和,大家增进友谊,留个纪念啊。我提议请妓乐司派一队官妓赴会,那个,刘爱莲的歌舞非常精彩,一定列进邀请名单,诸位看看,我的建议如何?”
谢锜环顾江洲的父母官们,目光所到之处,全是点头哈腰的人。
很好。
不错。
好主意。
谢大人高明!
宴会上,官妓们各展技艺,轻歌曼舞,丝竹袅袅,精彩纷呈,迭起,热闹非凡。
谢锜坐立不安,目光只盯着刘爱莲一个人。
那晚的刘爱莲,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绢衣裙,在早春料峭的寒意里,楚楚可怜。加上她生的活泼俏丽,不但能歌善舞,而且聪明灵巧,回答问题时出口成章,文采无人能及。
谢锜心中大乐,等不到晚会结束,就将刘爱莲揽入怀中,一起观戏,再没有分开。
在众姐妹眼中,刘爱莲太幸运了。比她早入妓乐司的郦梅仪就是其中之一。
她比刘爱莲年长几岁,妓乐司有条规定,在司里不许谈恋爱,但被人看中,带走另当别论,
刘爱莲脱离了乐籍,成为达官贵人的宠妾,从此荣华富贵。
郦梅仪那个妒忌啊。尽管姓谢的这个达官贵人已是个半老头子了,可是,郦梅仪一百个愿意跟他走啊……vipnplatform_viplimit_free_t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17,暗渡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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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脑子够用的女人,野心都是一样的大。
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就是有格局,有眼界,大心胸。
先说说陶斯然的前女友。
陶斯然的前女友与他一样,生在太行山旁的山西榆次。作为文理科状元,两个人互相关注,并一步步走近似乎是顺理成章。
先说说陈宸这个文科女生。高考志愿上,她填写了中国文科最顶尖的大学,她读的是俄国文学专业。
如果上帝能够让她重新选择专业,她可以填考古、历史、行政管理或者任何一个匪夷所思的专业,决不会学什么俄文。
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这个来自山西太行山的姑娘清醒了,开始发奋地读英文,一心想出国。
果然得到了交换生的机会,到了美国南部一所私立学院,没有专业可读,数学、物理、统计、计算机统统要重修,而作为交换生,她可选的仍旧是语言。
于是,凭她的语言天赋,陈宸成了半个莎士比亚的研究专家。
接下来,就是就业。
等她匆匆修满学分,重新回国,修满国内大学的规定学分,发现除了一些公司的老板需要一个秘书装点门面,陈宸姑娘连去中学做教师,都不够格。
好在,她又杀回了美国。读研,读博士。
陈宸发现,在哈佛这样一所让人高山仰止的全球最牛的接近于神话的大学,弄一个类似冷宫状态的专业读读,很简单。
陈宸姑娘看起来是犯了同样的错误,读一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冷门专业,但哈佛二字唬住了不少人。
还没有拿到博士文凭,她就被中国内地一个计算机加数学天才娶回家了。
而在高考至结婚的前一年,陈宸姑娘与陶斯然是一对同林鸟,抱团奔前程。
陶斯然最终没有与陈宸在一起,这是个现实的问题。
现在,陶斯然美好的前程正在等着他。男人的失恋与失身,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陈宸做了家庭主妇后,一度也挺幸福。
但一个好智商的姑娘,加上一颗马力十足的野心,奔前程,挣自己的灿烂前途是早晚的事。
陶斯然告诉她,有这么一个叫唐老斋的是真实的存在。陈宸的小算盘就飞快地拨起来了。
她有的是耐心,不急于跟陶斯然摊底牌。陶斯然与唐老斋的合约是三个月。三个月后,陈宸可以得到来自山西父母的帮忙,孩子完全丢给他们,然后,她以一个职场女性的身份,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唐老斋,你等着吧。
尽管陶斯然在求助她的时候,只有三言两语,但凭女人的直觉,这个唐老斋是头肥羊。
试想,一个来自中国大陆的有钱的鳏居孤独隐性富翁,他需要的是什么?陈宸与那些飘洋过海来美国求学谋生的人,有一个共同的刻骨铭心的体验,这就是孤独比癌还要痛。
言归正传,陈宸觉得首在的问题是把秋妃给整明白了。
陈宸的秋妃小传后部分是这么写的:
刘爱莲被谢锜带进了府中。看看谢锜的豪门别院,刘爱莲觉得像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豪门原来是这样的。
刘爱莲十分珍惜眼前的一切。她对谢锜既感激又畏惧,对谢锜的大夫人二夫人们毕恭毕敬。闲暇无事时,便与其他侍妾一起切磋琴艺。
谢锜的侍妾有十几个之多。
可是时间一长,敏感的刘爱莲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谢锜这段时间一直没闲着。他在扩充兵员,聚集物资,还组建了两支亲兵队伍,一支是骑兵,一支是异族勇士。这些亲兵都称谢锜为“亚父”,像儿子一样孝顺忠诚铁杆。
这分明想要造反啊。
秋娘不懂国家大事,她只知道造反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却苦于人微言轻,不知道怎样规劝夫君。
这天傍晚,谢府上又在大宴宾客。一身盛装的刘爱莲陪伴在谢锜身旁,为他斟酒夹菜。
刘爱莲是新宠,年轻貌美,谢锜头一回把她推出公众视线。
也许是刘爱莲过于紧张了,在端酒杯时,突然手抖了一下,将酒不小心泼在谢锜身上。透过宽大的袍服,一片绣着金丝线的衣裳展露出来。
谢锜有点不爽,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刘爱莲赶紧跪了下去,说道:“贱妾该死,愿领责罚!”谢锜是个爽快人,将刘爱莲扶将起来,说道:“罢了罢了。你一向文思敏捷,就以今日之事为题,作一首诗吧。”
刘爱莲略一思索,缓缓吟道:“月光衣我以华裳。笙歌起,有凤来仪。树底下,秋千上,绿氤氲了流光。锦水汤汤拂颜乱,百鸟长歌颂岁月。裁遍苍穹作词曲,衷肠里,且让妾心比明月……
好一个“月光衣我以华裳!”
好一句“且让妾心比明月……”
谢锜一听,热血沸腾,随即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好文才!再斟酒来!”
这一年,刘爱莲16岁。ip0(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18,巫医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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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东岸,摄氏零下20度,酷寒。
上午9时的阳光越过浩淼洋面,斜斜地探进北美某海滨公寓的窗户。室内坐着两个人,陶斯然,唐老斋。前者,长于北方,太行山下。一个,生于南方湖畔。前者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后者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初。前者生于穷苦人家,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考到了中国大学的塔尖名校;后者,生于资本家家庭,曾就读于京师大学堂,有教书经历,有留洋经历。
眼下这两个人,沐浴在北美的阳光里,陶斯然的面前是一台台式电脑,唐老斋目光平视前方,时而闭目养神,右手是须臾不离的龙头拐杖。
老唐咳了一声,道:“今天的故事换作我讲一段,小然你说一段。你点题,我讲;我点题,你讲。各5分钟。”
陶斯然抬了抬眼皮,欲言又止。
本来陶斯然想继续昨天的话题,他得到了前女友的援助,前女友陈宸写了3万字的秋妃小传,刚讲到秋妃年轻的时候,那时她还叫刘爱莲,勾搭上了大将军谢锜,成了谢府里妾侍群里的一朵奇葩。今天他想讲刘爱莲发现谢锜要谋反,其时朝廷是怎么一个情况。
作为在应试教育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从前读书,首先是要弄清楚时代背景的。
既然老爷子要变花样,陶斯然智商显然够用。
只听得他问道:“唐老,你上次说到刘爱莲的哥哥刘雨锡入皇上内宫,砍了皇上毗零王的脑袋,第二天,刘雨锡与一众谋反分子都被腰斩了。后来,刘雨锡投胎到了太行山下一个寡居女人的肚子里,这女人生下这个孩子后就死了。女巫去接生,抱回了这个孩子……”
唐老斋右手捏紧了拐杖,动了动。
陶斯然看得真切,莫非,又说错话了,老爷子要打人?
唐老斋飞快地看了一眼陶斯然,心下有点睥睨:这小子,都长的什么骨头,书读了一肚子,却没有长志气!
唐老斋老迈透顶,但坏脾气一点没改好,骨子里瞧不起人。也是,人家是贵族出身啊,在几十年前中国的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中,吃尽了苦头与屈辱,脾气更臭。老都老了,一个人离乡背井,没有乡情,听不到乡音,也许,还藏着一生一世的秘密,这人生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今天早晨唐老斋吃到了一份可称完美的早餐,心情还不错。
他又清了清嗓子,说起了故事:
“刘雨锡的投胎,时间之短,不可思议。
一般的人死了,平凡的,普通的,没有作恶多端,也没有义薄云天的,上不了天,也不用下地狱。在阴曹地府排队等着转世的人多啊。”
唐老斋仿佛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