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楼花掌柜-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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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厅堂里回到房间时已经是三更天了,花青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没了睡意,满脑子都是听到的传闻,睁着眼睛想着想着天便亮了。
待高冷前来敲门时他早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那里,准备随时出发,两人话不多时,招来了马夫上了马车一路向北。
这一路他们没有过多的停留,策马扬鞭直向北行,过了十几日终于踏进了京城的城门,这一路的奔波让花青衣委实吃了些苦头,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高冷办事倒是挺快的,刚进城门时便远远的有两个家丁模样的人前来迎接,将他们一路引到了一座府邸前。他下马车抬头一样,一块刻着徐府两个大字的匾额映入眼眸,匾额经历不知多少年载,黑红的木漆已经剥落,印记斑斑。
看到徐府两字的时候花青衣挑了挑眉,他知道这是原大理寺卿的府邸,不过都过了这几年了,竟然还留着这么一座。
进了府,原没有想象中的气派,只有三五个家丁前来迎接,其中一个看起来是管事的,人已年迈,站在那里微颤着两条腿,让人看了感觉下一刻他就要随风倒地,再也起不来。
管事的是府上的管家,李老伯,他两鬓已经花白,见了这个几年未见的少爷,老脸上流出两行泪,上前就要跪在地上。花青衣哪敢让他跪,就怕折了寿。
李老伯摸着两行泪颤抖着带着哭腔道:“少爷啊少爷,老奴可把少爷给盼回来了!可怜我们家老爷,哎,可怜了啊。”说到老爷时一时管不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花青衣心下动容了几分,叹这李老伯还算是忠义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守在这空壳子里。
花青衣搀着他枯槁样的手道:“家里多亏了李老伯一直照料着,让您费心了。”后头的话他一边搀着一边说,末了在膳厅里匆匆的吃了饭才从哭诉中逃脱,由家丁将他引回房中,抬了浴桶进来,洗了个舒心的澡。
待整理完毕时,他从房中出来,高冷立在房门外告诉他圣上已经知晓了,让他明日进宫寻他。待高冷走后他便想着到园子里散散心,左拐右拐了几番却迷了路,想寻个人问下路时恰巧看到一见敞开的屋子亮着灯。李老伯手中贴着东西钻了进去,他小心的站在门边想看他做什么。
探着脑袋往里一看,才知这是一座灵堂。灵堂的案桌上摆着一张牌位,豆大得烛火在风中摇曳,一晃一晃的看不清字。
李老伯跪在地,双手合十磕了几个头后就拿出旁侧的纸钱在火盆里烧了起来,烧着的时候他合十双手抖着声音道:“老爷在天之灵,可算是把少爷盼回来了。老奴虽已经半截入土,一定会好生照顾少爷的。老爷且安息吧。”
花青衣听到这里鼻子一酸,转身隐进暗中。
第二日高冷已经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衣服,冷若冰霜的站在府门口等着。花青衣匆匆的穿了 一声浅蓝色的锦衣,上了官轿就往宫里去。其实他在轿里头别扭着呢。虽说这壳子以前的主人跟那个皇帝有什么交情,如今壳子已经易主了,再想想不小心翻到的某样东西,他更是觉得不自在。
皇宫他不是没去过,不过他去的是叫故宫,跟随者一大群的游客往那里挤,也感觉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轿子晃了两刻钟总算是到了宫门口,趁着高冷前去侍卫通报的时候他掀开帘子看了看,果然跟故宫差不多,红高墙,琉璃瓦,**肃穆,让人心生敬畏。
高冷在那嘀咕了几声之后,宫门打开,软轿缓缓的抬进去,有一瞬间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鸟被赶进了一座硕大的牢笼中。
下了较,跟着引路的太监,好一番周折之后终于穿过各宫各院来到一处行宫中——兰楼阁。
侯在门口的太监将他们引进阁内,捏着嗓子毕恭毕敬的说道:“皇上如今还在早朝,稍等片刻。”
待太监出门关门走了之后,花青衣放下拘禁的模样,扭过头摸着下巴饶有兴趣的道:“这几年劳烦侍卫大人了。”
高冷望了他一眼,权当没听到,站在那里俨然不动,好似一座钟。花青衣自打没趣,努努嘴,想找个地方坐着,想起早上来的时候高冷就警告过他,在宫中要约束自己,宫中规矩太多,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人看见,那事就大了。
两人不言不语的站在阁中等了几盏茶的功夫,终于听到阁外太监细着嗓子道:“皇上驾到——”
花青衣整理了下衣服,低着脑袋,等着皇上进门,心里也在打着草稿,想想一会该怎么说才是。
平常这个时间端木夏还在朝堂之上,听闻花青衣已经到了兰楼阁,不由得按奈不住内心的躁动,早早的结束了早朝,一路加快脚步前来。
进了阁,看两人站在那里,对着身后的侍从招了招手,便独自进来。
高冷对着端木夏拱了拱手,低声道参见皇上,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花青衣没敢抬头看他,跪在地上匍匐在地,朗声道:“草民花青衣,叩见圣上,圣上万。。。。。。”
话还没说完,端木夏就拦口道:“这里无其他人,不必多礼了。起来吧。”
花青衣动了动身子,还是没起来,继续道:“草民惶恐。”
端木夏站在他面前,眯着眼看着他,随后又看向一旁的高冷,说道:“你先下去吧。”
待高冷退下后,端木夏叹了一声,似乎有些疲惫道:“这里剩我们两个了,你起来吧。”说着便俯下身抓住了花青衣的胳膊,要将他拉起。
花青衣冷不丁的抖了下,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君主,如他第一次见到的他有些不同,眼前的人身穿着明晃晃的龙袍,发冠垂下的流苏晃动,一双若隐若现的双眼透着柔光,身息发出寒气,让人敬畏。也许是因为一身龙袍才散发而出的罢。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刻低下头,没敢再看。
花青衣心惊胆战的由他引着,站在一旁。他吞了吞口水,看着他坐在椅子上才放松了些。
端木夏方才在朝堂之上的凌寒之气已经系数散尽,他静静的打量着眼前的人,眼里似有月光,让人捉摸不定。他张了张嘴,喃喃道:“。。。。。。青衣。。。。。。”
这一声钻进了花青衣的耳中,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抬头看,看见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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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青衣望着,仿佛出现了错觉一般。那深如潭水的双眸隐隐绰绰,丝丝撩拨都无法动容涟漪。再深深的探进去,又如千丝万缕的蛛丝缠绕,欲冲出,将猎物裹住,不动一分。他心下忍不住的咯噔了下,捏紧双手。
端木夏的视线忽然越过他,似乎望着远处没有焦距,飘了好一会,幽幽道:“至上次见面已经几个月了,朕本以为你不会回来呢。”
花青衣琢磨着这话,想必是他并不知道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什么。高冷那里更不需要说了,只跟他讲他想上京见皇上。不过,他也有些不安,下意识的揣紧了长袖。
当初决定上京沸腾的血冲上了脑仁才冲动前来,静下心来想想,一张残纸能说明什么?现在他又有了几分后悔。宦海浮沉,他一介置身事外的草民又懂得几分?倘若一张残纸能让百官下狱,血洗冤案,古今中外哪能有那么多的忠臣良将含冤而死?
端木夏见他不答,想到是自己有些带情逾越了,于是收回思绪缓缓道:“此次可是有什么事?”
花青衣抿了抿嘴,似下了个决心一般,回复:“草民念几载未归,偷了个闲,前来探望。承蒙圣上往日恩情,特此前来谢恩。”
他也是个拎得清的人,放着近身侍卫在身侧,无非就是保他周全,且上次下毒事件,多半也是呈皇上恩情才得以保命。
端木夏:“你。。。。。。”他想说你我需要这般疏远吗?话在舌尖卷了回去,无奈的低头苦笑了下。起身踱步来到他的面前,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顿了顿最终有些无力的垂下。越过他的身旁,双手负立在后,良久没再作声。
一股压抑得感觉如洪倾入,压在心口,压住全身。花青衣身在其中,百感无力,正欲辞退时,端木夏开了口道:“几时回去?”
这个问题问倒他了,他来的时候只想着把那张纸呈上去就回来,如今事到临头到退缩了一步。接下来该怎么打算还真没仔细想过。心中又想想苏芷烟的百般恳求,他是在感觉手无缚鸡之力,不知如何收场。要怪就怪自己年轻气盛,不知轻重。
花青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端木夏就接了上去:“数载才归,多留些时日吧。”
花青衣:“是。”
端木夏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恒亲王前来觐见,他轻嗯了声,转过身对他说:“你先回去吧。”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摆手。
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早间出来的时候是一片暖色,这个时候天际乌云遮盖,层层欲跌而下,雏形寒风加了几分凌冽,才知,寒冬将近。
回到府邸时李老伯已经吩咐了后厨准备准备好午膳,他坐在膳厅看着桌上的菜,简单的吃了些。李老伯站在一旁见他心事重重的模样,问道:“少爷,可是不合你胃口?这些都是少爷当初爱吃的,哎,当初少爷在家的时候,老爷总是从大理寺赶回来同你一块吃,如今。。。。。。”
花青衣看他摸着眼角,似乎又要哭了,赶忙说:“不是,不是。只是可能路上有些累了,有点食之无味。”
李老伯听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默默的站在一旁,花青衣心叹一口气说道:“李老伯,你跟我一起吃吧。”
李老伯愕然,怔怔的看了一眼他,枯瘦的手哆嗦着,用力的摸了把眼泪感动的说:“少爷,少爷真的越发的懂事了。你吃,你吃!一会我叫后厨给你熬点汤,一路奔波回来,别累坏了身子,得好好的补补。”说着就兜着身子往外去,看起来跟中了奖一般兴奋。
花青衣又叹了一口气,不是无奈,而是觉得心口堵堵的。
待吃过之后他想着去一趟灵堂看看壳子之前主人的叔父,刚走到门口又看见李老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地上说他们家少爷懂事了,如今长大了,懂得体贴老骨头了。他只有闪在一旁,待李老伯蹒跚出来后才进去。
灵堂内放着一张案桌,案桌上放被擦得发亮的灵牌,灵牌上‘徐寒’两个大字凸显,灵牌前的香炉中还插着一根刚燃着的香,烟雾随风一卷腾腾翻起,犹如一缕安魂萦绕不去。花青衣站在跟前,心中一阵苦楚翻起,他紧咬着双唇,站了许久才拿起一支香点上,跪在蒲团上,磕了几个头。
高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看了他一会便悄无声息的离去。待花青衣从灵堂内出来时候,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零星小雨,阵阵冷风出来,他收拢了双臂。
秋雨来得无声无息,飘飘洒洒,夹着秋风,一片萧瑟。庭院内有一汪湖水,雨落涟漪,一圈一圈的散开。这雨来得突然,也来得及时,打破心中的倘然,跟着湖水一同波动。
花青衣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站在湖畔边,双手负立在身后,雨水打湿他的衣襟,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秋风扫过,青丝贴面,再一望似乎望着那一头,再一望,双眼浑浊。
过往的几位家仆都曾上前劝他回房歇着,别进了冷风,着了病,被他淡淡拒绝,之说无碍。后来李老伯急忙的送来一把伞,才将他唤醒,转身的那一刻让李老伯似乎有些幻觉,一直以来温润如玉的少爷此刻面布寒霜。
是夜。这一场秋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越下越大,积蓄了许多雨水的屋檐滴滴答答的漏着水滴,咚的撞上木窗,合着庭中树叶被风吹得飒飒的响声,好似一场奏乐。墙上的琉璃瓦被雨水打湿,再暗淡无光的夜里也泛着微微光亮。
花青衣不知怎么,站在窗前出神的看着。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绪为何变得躁动,没由来的一股忧障爬上心头。这一愁,愁了好几天。
这一日他独自坐在庭院里喝上一壶老酒,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总算是停了下来,经过秋雨扫过的事物变得萧瑟一片,也不打扰他的心境。
坐了几时,李老伯匆匆前来告知皇上来了,他急忙起身打算去厅堂接见,还没来得及赶过去,那九五之尊穿着便衣的帝王已经踱着步子往他这里来。仅有他一人。
他连忙躬身作揖道:“恭迎圣上。”
端木夏三步并两步的上前,将他扶起说道:“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人,青衣就不用这般多礼了。”
花青衣一听青衣两个字,心中就滚滚翻腾,他不知作何回应。端木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