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神君一箩筐-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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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姐姐说话可作数?”
“当然作数!”某女信誓旦旦,“不过从现在起,你得听我指令。首先我来问你,麻衣巫仙溜去哪了?”
小谷满心惦记着吃食的同时,记得仙师教导过小孩不能撒谎,于是满脸诚恳道:“每日酉时,仙师都会去沐浴净身。”
“很好。”昙萝对如此上道的孩童非常满意,摸摸头以示奖励。
既然决定留下来磨蹭一段时日,首先要解决的当然是住宿问题。她掂量了下竹屋前的距离,开始伐竹造屋。
待颜泊回屋时,便看到某女蹲在地上,忙活得热火朝天的情景。他望向对方背影微微一愣,想不到这女人不仅执着,而且难缠。
他踏入竹屋,复而坐在窗前,透过白纱窗棂,隐约可见对面的竹屋初具雏形。向来心性淡泊的他竟然生出一丝触动,这女人为了心上人千里寻医,可人死怎能复生,真是个痴儿。
颜泊转瞬回眸,发出微不可查的一声叹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当年断龙台,伏魔渊,他被神女辰歌救下之后,堕入轮回。这万年来,他轮回转世多少次,拥有形形**不同的人生和回忆,都早已忘却在黄泉彼岸。唯独当初以心魔立下的誓言,烙入灵魂,铭记于心。
永生永世,他终会寻到辰歌,以报恩情。
为此,他开始了漫无天际的苦苦寻觅,为了不让天帝有所察觉,他甚至以凡人之躯跋山涉水,漂洋过海。然而凡人的寿命终究短暂,最终化为一把尘土,陨落在途中。
他孤苦了万年,也寻觅了万年。
每到一处,他会将狱蝶放飞出去,倘若寻到踪迹,狱蝶便会回返引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止境。
犹记得上一世,他在旁人不解的眼神下背井离乡,踏上漫漫长路。那一日乌云低沉,海浪滔天,他同随行的渔夫被飓风卷起的大浪拍向深海,葬身鱼腹。
他痛恨自己的弱小,这样的他即便寻到辰歌,又能如何!
怨念不散,终成执着。
再次恢复意识时,他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天煞孤星,尚在襁褓的他,父母双双离世。
“族长,这男孩留不得,不如用异火焚烧,斩草除根!”
“不可,天煞碧瞳乃神之弃子,私下屠杀,会天降灾祸,待他大些扔去死亡谷自生自灭。”
几经辗转,他由巫医族中一位命格堪硬的老者抚养长大。十年后,他来到了昆仑墟死亡谷,意外的发现这里灵气浑厚,适合修行。
数十年转瞬即逝,他带着培育出的狱蝶来到昆仑墟峰顶,在冰斗边缘布下阵法,几经尝试后,终于成功的打开了仙界结界。而带来的狱蝶在漫长寻觅中相继寿终,他无功而返,重回人界。
当他得知人界有个叫未央宫的组织不仅做暗杀买卖,更擅长收集情报,他便开始研制药物,交换信息。未央宫的杀手遍布各地,他们替颜泊用狱蝶寻人,他便替未央宫配制毒药。
尽管祖巫后人有三百年寿命,虽不长生,亦不衰老,可如今他只剩五十年光阴,下一世恐怕更为艰难。
颜泊眼神茫然,望着窗外幽幽玄月自天际升起,外面同时也没有了动静。
竹门倏然开启,小谷看似困乏地轻唤一声,径自走入里屋歇息。
当夜深人静,窗外的风吹草动格外清晰。林间传来几声狼啸,颜泊惊觉坐起,黑暗中,他转瞬想起那姑娘独自一人睡在外面,定会怕极。
他匆匆披了件外衫,推开门扇,月光如水柔柔洒落,竹屋内顿时染上一层白霜。
男子轻轻走出屋外,弯月似峨眉,一间简陋的小屋沐浴在月光之下。透过敞开的门窗,他见那少女和衣而卧,单从背影来看,睡得甚是香甜。
看来是他多虑了,他淡笑一声,抬手捏诀,在小屋前撑起一片结界。
静静做完这一切后,颜泊转身回房,屋内,小谷睡眼迷蒙地站在榻前,疑惑道:“仙师是去看昙姐姐吗?”
颜泊静默不语,只是兀自褪下长衫。
“仙师向来心善,为何就不肯出手相救?”
男子顿住脚步,暗夜中,一双碧眸莹莹闪烁:“人死不能复生,切勿执念,小谷,明日罚你将《黄帝内经》誊写一遍!”
“小谷知错了。”
“去睡吧。。。。。。”
翌日天明,昙萝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堵巫仙。
她寻到竹屋,见门虚掩,轻轻唤了声:“巫仙——”
“仙师在药房配药,他交代过,任何人不许干扰。”小谷从桌案前抬起头来,认真陈述。
任何人?这谷中只有三人,明显就是在说她自己么。
“那他何时回来?”昙萝索性踏入屋内,四下打量。
“仙师在药房通常都是整日闭门不出,天黑后才会回屋。”
“那他最喜欢什么,最讨厌什么?”唔,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小谷皱眉凝思,一脸老成地说道:“仙师他最喜清净,最憎唠叨,像姐姐这般啰嗦的女人,他最是不喜。”
“。。。。。。”这娃子,说话也太实诚了吧。
昙萝在竹屋来回踱步的同时,四下打量,见屋内简陋到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心下有了主意。
几个时辰后,颜泊回到竹屋,尚未进门,就闻到风中隐隐萦绕的花香,芳香馥郁。
他看向房内装点的各色鲜花,眉头抽动,向来沉静若水的眸子荡起波澜。
“小谷!”
“仙师——”小谷随即走了近来,天真无邪的脸上挂着笑容,“这些花好看吗?”
“这些都是你做的?”
“不啊,是昙萝姐,她都装扮了一个下午。”
男子脸色瞬间阴沉,透着愠怒,这些花是种来育养狱蝶,他每日精心打理,短短半日,竟然全让那女人给糟蹋了去。
小谷见仙师温和的眸充斥戾气,这些年来,男子心性淡泊,无悲无喜。初次见他对自己恼怒,小谷不由怔住,眼泪簌簌直掉。
颜泊垂眸凝向他一手带大的孩童,心下禁不住软了几分,温声哄道:“罢了,此事怨不得别人,都是命数。”
他漠然转身,孤身离开。
“仙师这是要去哪?”
“花圃。。。。。。”
接连几天,昙萝日夜守在竹屋外,依然不见麻衣巫仙半个鬼影。她临时搭建的小屋日益精致,桌椅床榻,旋梯走廊,闲暇之余又开始鼓捣起雕花。
终究有一日,她再也坐不住,掐着小谷的脸蛋威胁出声:“你那狗屁仙师不是花圃就是药房,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仙师起身时,姐姐还在屋内酣睡,仙师回房时,姐姐依旧在屋内酣睡,怎可能见得着。”小谷呐呐说道。
昙萝将此等问题归纳于那男人神出鬼没,要不然她一天才睡六个时辰,怎可能见不着对方。
“那我问你,他今日又去哪了,何时回返?”
小谷揉揉被捏红的脸蛋,望向远方,雀跃喊道:“仙师——”
昙萝应声回眸,但见青山环绿水,草木葱茏翠,一男子踏水而来,麻衣素净不染纤尘。在他身后,是无数蹁跹飞舞的墨蝶。
极致的黑与白交相呼应,在繁花似锦的谷中勾勒出雅致色彩,如果,能忽略掉某男头上那只煞风景的帷帽外,那更是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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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执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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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习习,携一缕相思,一缕惆怅。
颜泊见那少女隔水相望,下意识地想回避,在临近对方身前的刹那,他急忙转身,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生生顿住了脚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晴空潋滟下,狱蝶翩翩飞向少女,盘旋在她的头顶,徘徊不去。男子停驻在她对岸,步步维艰般缓缓走来,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停滞。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他抬起颤抖的指,抚上苦盼,苦等,苦苦寻觅了万年的眉眼,百转千肠,为卿牵绊。
万年麻木的心,倏然生出一丝疼痛,这种痛迅速蔓延,像被利刃一刀刀凌迟。他抬起神色复杂的眼,既悲,亦喜。
回忆,如走马灯般涌入眼前,历历在目。他曾以为自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失落,习惯了生老病死,爱恨愁离,求不得,却放不下。
明知相思苦,偏要苦相思,若问相思为何苦,只因相思已入骨!
辰歌我寻了你一万三千三百一十二年,历经两百次轮回转世。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寻之,盼之。
如今你还记得当年舍身救下的那只黑蛟龙吗?
终究还是忘了。。。。。。
看着眼前的少女满脸怔然,掌心下,犹能感受到熟悉的温暖。然而那道温暖却寸寸消散,少女在惊愕过后,下意识地步步退缩。
“你是在怕我?”颜泊神色受伤地看她,取下帷帽。
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琉璃,寒潭边,尚余孤瘦雪霜姿。
这是一张清秀而淡漠的容貌,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无瑕的肌肤胜似昆仑墟峰顶盛开的雪莲,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射出厚重的阴影,掩住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所有哀愁的寒潭碧眸。
眸光流转,惊艳了时光,刹那了风华。
波光潋滟的眸子倒影出凡尘浊世,三千世界,宛若天山之巅最清澈的一泓圣水,让人禁不住失了心神。
男子敛住心绪,眼底波澜骤起,泄露出心底深埋的情愫。一双眼眸紧紧锁住少女,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些许不同,他不知道心中自己所期待的,究竟是什么。
“看到这双眼,你也会害怕。。。。。。”这声音低沉醇厚,却又彷如金钟玉磬,敲在人耳中,只觉一阵拨人心弦的蛊惑。
昙萝略一蹙眉,想不到这男人原来不是个哑巴,更不是眼盲。可这双碧眸清澈如水,通透的好似翡翠之光,又怎会害怕?
她拼命摇头,为了证明自己,特地向前走上两步,指尖触及对方的眼角。
“巫仙,这么好看的一双眼,为何不显露出来?”
“你不怕?”他诧异。
“有何可怕?”她反问。
“我是天煞孤星,凡看过这双眼的,将会。。。。。。”
“可这又如何?”昙萝出声打断,她淡笑着说道,“只要命格够硬就能无所畏惧,巫仙不妨帮我卜算试试。”
颜泊望向少女,他苦笑,若真能算出神的命运,他又何尝沦落至此。
昙萝不知对方所想,满心记挂着京都那边的太子还等着她救命,如今好不容易堵住了巫仙,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遁走。
“其实我这次翻山越岭的跑来求医,就是希望巫仙能出手相救。”她直截了当地说出目的。
“救,如何救?”颜泊心下酸涩,他苦心寻人人不知,对方千里迢迢,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传言麻衣巫仙能活死人,生白骨,我希望你能救活太子!”
“痴人说梦,人死怎能复生,更何况他的魂魄早已入了冥界轮回,即便救活了,那也只是一具空带温度的尸体。”
“若是他的魂魄并未进入轮回呢?”
颜泊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死后不入六道轮回的,她不过是一时执念,想通了,便会放下。
昙萝见巫仙静默不语,只是绕过她,走向竹屋。她急急追上,堵在男子面前,一副癞皮狗挡路的架势张开双臂。
“你让开。”
“答应救他!”
“非他不可吗,为了一个死去的男人。”颜泊倏而叹道,“留下来,还有我陪你。”
昙萝怔怔看着眼前的男子神色哀默,俨然话本子里的苦情男主。
她静静摇头,轻轻开口:“可我喜欢他,让他独自一人留在那个冰冷的世界,我于心何忍。”
“你这般对我,又是于心何忍!”颜泊再也控制不住泛滥的情绪,沉声怒吼,他苦苦寻觅多年的人,张口闭口说得都是另一个男人。
他只是想报答当初恩泽,护她一生,难道这个心愿也无法实现?
“我。。。。。。”我咋了,貌似她除了日夜在对方门前晃悠添堵,也没招他惹他吧。
“你若是敢饮下这瓶毒药,我便应你要求,哪怕是具没有魂魄的空壳,我也替你救回。”颜泊掏出刚研制的药物,递予昙萝。
“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她匆忙接过,拔开瓶塞,透明的液体飘散出一股淡淡的异香。这种气味自己竟然毫无印象,她抬眸看向男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就不信对方真敢让自己中毒。
试探,这绝对是赤果果的试探,想让她知难而退。可她有那么傻么,岂会轻易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