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知道了-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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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挽了碧霞色芙蓉薄云治沙,云髻与胸脯都高高耸起,头上却是饰物不多,只一颗龙眼大的粉金色珍珠缀在发间,旁边斜插了一只满是粉金色浑圆小珍珠的步摇,越发衬得柳疏星鹅蛋脸娇媚如月,柳叶眼顾盼如星,简直撩人心怀。
这艳桃色的衣裳最是挑人,肤色深者穿着易显村气,个矮者穿着易显土气,过胖或过瘦的人穿了也不行,胖则臃肿瘦则如柴。贵妃这一身打扮,便是美人逾美,丑人逾丑,只有那自信自己全身上下毫无缺点的人,才敢用这样的色,这样的材质,制成这样一身衣裳。贵妃穿着衣裳,却有如天人,足可见贵妃之美。
她缓缓下船登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倒不如平日里高傲着脸,肃着神情,红唇紧闭,倒是如同那最端方的仕女图中的最美的一人,若不是在侧的众妃嫔们了解她的为人,单就目下这画面看了去,恐怕都要以为贵妃便是这宫里最娴静典雅的人儿了。她的眼睛本来形如柳叶,半含秋水,而今用黛色的笔细细地朝斜上勾了勾,眼睛随意一瞟,便像一把钩子勾住了人的心智。在贵妃的映衬下,淑妃与贤妃竟似那仕女图最艳者身后的两个剪影,好似可有可无了去。
贵妃在侍女弄月的扶持下站立,远山眉、荔枝眼,那侍女弄月单独看来,竟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绝色,但如今在柳疏星的衬托下,竟让周围的人觉得她面有尘色,身如柳絮,通身无半点光彩!
待柳疏星站定,淑妃袁晚游与贤妃楼横波才将将从柳疏星身侧现出了身形,众人中原本有为淑妃、贤妃被柳疏星遮去了光彩而忿忿不平的,如今看来,那淑妃袁晚游一双眉斜飞入鬓,一双大眼清澈含笑,琼笔直挺,唇不点而朱且似笑非笑,竟是英气逼人得紧。只见她不待人扶便脚尖轻轻一点独立跳下了小舟,负着双手,一双眼四下里朝等候着的众人略略一扫,又勾了个若有若无的笑出来,有的不常见淑妃的小妃嫔们竟是低呼一声,差点软了腿脚,这淑妃还是穿着檀色十六幅面的蜀锦齐胸长裙女装,若是换了戎装或男子常服,恐怕比之那卫玠延年也不遑多让。
那贤妃也从柳疏星的另一侧走了出来,比起柳疏星的人间富贵花,袁晚游的英姿勃发,贤妃便显得低调多了,只见她穿了身绛紫色的宫装,全身无一处不妥贴,也无一处张扬华贵,面若银盘,似有悯意,绛紫色原本是一个老成持重的颜色,没有一点阅历和年纪,是撑不起来这个颜色的,今日配上贤妃皎洁面上的慈眉善目,竟是浑然天成,仿若颜色稍浅便是轻慢了她似的。
那些本以为淑妃贤妃会被贵妃柳疏星完全掩去风华的人,眼下瞧见了贵妃、淑妃、贤妃三人各立一侧的风姿,竟有些自惭形愧来,因自己的容姿比起这三位实在是相差甚远,也难怪世家勋贵出来的女子,哪怕是庶女,也是人争相求取的对象,更难怪会有“宁娶官家婢,不求农人女”一说了。
只可叹这天底下的世家勋贵的嫡女风骨,庶女风华,但凡与朝堂有所牵扯的世家勋贵,他们的最值得骄傲的女儿后辈,都进入了这深宫之中,硬生生地将风华碾碎去与人搏杀,将傲骨炼成媚骨去取悦君宠,只为满足自己家族无度的贪求!
众人怔忪间,柳疏星已高高扬起了她的头,脖颈修长,恢复了她一贯的骄傲之态,放佛刚刚那个娴静的仕女是众人的幻象!她领着见过礼的众人,施施然朝座位上走去,姿态优美地落了座。
众人也朝高位的妃嫔们褔身后坐了,拿起桌上银酒杯中的果酒沾了沾唇,转头便与旁人低声说笑起来,借着说话,细细打量着这蓬莱殿内的奢靡娇逸,以及其他妃嫔们的神态起来。
不多时,最后一缕霞光被粼粼的湖面给收去,天地间猛然地沉了下来,蓬莱殿突然笙歌四起,丝竹声琴瑟鼓乐生不绝于耳,灯火四起,特意蒙上一层不易燃烧且通透如丝的红布的灯笼放佛是突然一下子便都亮了起来,灯火辉煌之间,只听见有易男易女的一个声音高声唱喏:“恭迎圣安——,恭迎凤驾——!”
声音飘在太液湖上,飘入了众人的耳中却犹如千斤,一时之间,妃嫔们都迅速地起了身,迅速地整理了衣襟,在一旁自己侍女的帮助下,查看自己裙裾袖袍是否依然工整,发髻妆容有否亏欠,继而低眉敛目,却又在无形中舒展了自己身姿最为得意的部分,只求君王侧目一眼。
那易男易女的声音再一次高声唱喏了起来,话音刚起,妃嫔们便就着自己最舒展的姿态且不逾礼仪地迅速跪在了大殿的两侧,双手相覆,右手在上,待她们偷偷瞄到有黑色滚金边的高履踏入殿中,便立马抬起双手覆于额上,直起身子轻轻一顿,再缓缓地叩拜了下去,口中念道:“恭请陛下圣安,恭请皇后娘娘凤安!”
“起吧”,沈湛环视了大殿一周,眼光在柳疏星身上顿了顿,眼中眸色加深,却不过一会便转过了头,朝身侧娇小的宋弥尔伸了手,语气轻柔低缓,“来。”
众人起了身,抬起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一身缁色重纱广袖的帝王,噙着一双凤眼带着笑意朝身侧的女子伸出了手,那女子一双桃花大眼弯成了新月形状,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菱形的檀口上唇珠轻翘,清秀挺直的鼻子,鼻尖有如水滴,涵烟眉双瞳水,人中深长,肤色莹莹白润如玉,一头乌鸦鸦的青丝垂至脚踝,风一动,青丝就随着胭脂色的与帝王差不多样式的广袖大袍一起动来,已隐约可见其绝代的风姿,若不是白里透红的脸颊上还带着未抽条的婴儿肥,与贵妃站在一处,便真有如日月同辉,风姿各异让人不知人间几何的意味了。好在这女子尚未长成,风华还不甚明显,而贵妃神色中带了傲慢,又破坏了眉目间的那一份清贵之气,便使那艳绝沾染了凡俗,否则,帝王有此两女,一个皇后,一个贵妃,身边哪里还有其他人的位置?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神色一松,不约而同地祈祷着贵妃要一如既往地骄横,而皇后却要长得慢些再慢些,等到众人都站稳了脚跟,再长开也不迟。
这边众人心思回转,那厢帝王神色愉悦,笑着看宋弥尔牵上了自己的手,两人肩并着肩,腿挨着腿,一起走上了大殿正中上方的宝座。
待坐定,歌乐笙箫大作,可不管众妃嫔瞧见帝后恩爱的模样会不会心里头反酸银牙咬碎,可是得劲儿地奏着千江花月的歌舞升平。
因着是中秋宫宴,阳澄湖的蟹是少不了的,妃嫔们敬了酒,细细一品,竟是桂花和了菊花酿成,菊花微苦,倒是中和了桂花过分的清甜甘腻,菊花酒有了,正顾盼之间,蟹也呈了上来,又有侍女捧了银质的蟹八件,跪坐在妃嫔的身侧,单支了一方小桌,细细地敲打了起来,取出的蟹肉码在碟子里,待摆出一朵菊花的样子,再呈给身边的妃嫔,也有那妃嫔不耐烦侍女们的服侍,就爱享受这品蟹时自己动手的乐趣,自发地拿了无法伤人的小剪刀、小钳子,自顾自地敲打剥去了起来。
大殿中的气氛霎时间也热闹了,喧嚣了,伴着风月丝竹,倒也有了古时南朝雅士的风范。
既是宫宴,便要有宫宴的样子。不消说妃嫔们如何暗自羡慕那小皇后得了帝王的宠爱与敬重,便是那风姿绰约傲人一等的贵妃看上去脸色再怎么不好,该敬的酒还是得敬,还说的祝酒词还是得说,待月出十分,便是众妃嫔施展才华的时候了,到时候皇后碍于身份自是不得下殿表演,却倒是正好合了众妃嫔的意,该是自己摩拳擦掌的时候了。
该谁第一个出场,却是个问题。妃嫔们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拿起酒杯浅酌,眼睛却在四下乱瞟,看谁会第一个上场。
这倒也是个讲究,第一个出场的,太耀眼吧,怕抢了后面人的风头,太寡淡吧,又怕惹得帝后,主要是皇帝不快,皇帝不高兴了,宴会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正在妃嫔们内心风起云涌激荡之时,右侧突然响起了一个低靡又磁性的轻笑声:“陛下,这打头阵的事,不如让我来吧。”(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三十一)中秋宫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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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朝那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淑妃斜倚在身后的一根描金漆的琉璃柱上,右手摩挲着酒杯杯沿,一双眼似笑非笑朝皇后宋弥尔处睨着,见宋弥尔闻声看过来,还当着沈湛的面对宋弥尔眨了眨眼,眼波流转尽是风流。
沈湛见此,差点没摔了杯子!
他假意低声咳了咳,不着痕迹地挡去了宋弥尔与袁晚游之间的视线交流,无视宋弥尔在他身侧的轻笑声,举起酒杯朝着袁晚游挑眉道:“既然淑妃有心,那就表演个你最拿手的吧!”
“敢不从命?”淑妃笑着起了身,随意在裙上拍了拍,英姿飒爽地走到了大殿中央,学着男儿样朝上座的沈湛与宋弥尔拱了拱手,低迷着声音道:“陛下,娘娘,妾愿请剑舞一曲。”
说罢,淑妃却一个转身,脚尖轻点,突地离地半尺,裙摆逶迤朝殿外飞去。
不是要表演剑舞吗?为何又朝殿外飞去?
众人正惊愕间,却见淑妃顷刻间便又返回了殿内,她脚步未停,裙角阵阵飞扬起来,手中却拿了一只缀满了朱红色细小花朵的朱砂桂枝,惊鸿掠影,飞入殿中。
须臾一停,说了句,“愿以桂枝代剑舞”,话音还未落完,人便已经转了起来。
霎时间,鼓乐大作,这乐师们也是各地奉召进宫的风月大师,虽淑妃事先没有给出曲谱,但淑妃腰身一转,便立马跟着节奏风格奏出了琴瑟笙箫之乐,正是那《霜天晓角》之曲。
在这鼓乐声中,只见淑妃浓眉星目,如皎皎日光,玉足回旋,如风解霓裳,脚步忽急忽缓,腰身似妖似曼,燿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桂枝一折星目紧肃。
蓦地鼓声起,琵琶瑟瑟,仿如将军破阵去,檀色的十六面八宝裙蔓如山河,朱砂色的桂花凌空一划香气四溢,破空有声,淑妃英姿飒爽,朗然一笑,仿若身后有千军万马踏月而来。
忽而曲风一转,琵琶的厮杀声渐渐低沉,笛声大起,伴着古筝泠泠,淑妃手臂舒展,婉然低头,圜转桂枝,朱砂飘落于衣襟裙摆之间,媚意突横,又英气凛凛,或为媚杀,鸦鬓飞绿不带笑,春风裹衣霁华浓。
笛声渐消,琴声骤停。
一舞终,淑妃折收桂枝飒然而拜,正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好!”沈湛直起了上身,将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掷,“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欲飞还敛我觉山高!”,沈湛的眼中尽是对舞姿的欣赏和欲将马上骋沙场的快意,“晚游,朕敬你一杯!”
“谢陛下!”淑妃抬眸望了望沈湛与宋弥尔,手握桂枝又是叉手一躬,接过安晋呈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待淑妃随手扔掉了桂枝落了座,底下的妃嫔才陆陆续续地缓过神来,心中又惊又叹又喜。
惊的是不是她们没有见过世面,而是淑妃这剑舞,舞姿是否优美到位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这剑舞中包含的飒然傲骨却是让人惊艳。说句不敬的,风月中最擅剑舞者,比起淑妃,却也只是有形无神,并不能舞出“一剑荡尽天下事”的胸臆,而那些敢舍身躯为家国的将军战士,哪里又有淑妃这般横刀立马绕指柔的情怀呢?便是真有人扫千军万马舞万般妖娆,又是否能如淑妃般有“不过将军白发,不过红颜枯骨”的洒脱和韧劲呢?
她们叹的是,这后宫之中,多的是美人,多的是贵女,而如淑妃这般英姿飒爽恍如男儿胸怀的,怕是少只又少了罢!哪一个入了宫的女人不是藏着算计藏着计较,哪里还有多的只剑连声起,执戟明光里的心怀呢?
她们喜的是,虽说淑妃第一个节目让人无法不叹服无法不惊艳,但陛下的眼里却只有对这段剑舞的欣赏和因着剑舞带来的畅快,没有男人对女人的沉迷与悸动,淑妃开了个好头,却也没有让她们后头这些要表演的人无路可走。
半响,贤妃又才端起了酒杯,对着斜对着她的淑妃遥遥一举杯,声音轻柔,“淑妃的剑舞动作连绵不断,有如长虹游龙,又如行云流水,大善!”
淑妃哈哈一笑,连连道着“过奖过奖”,其他的妃嫔见此,也纷纷举杯,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宋弥尔趁机端起酒杯,轻轻地朝沈湛的酒杯上一碰,对上沈湛的眼睛说道:“祝陛下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此话一语双关,短短一句话,竟让沈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