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知道了-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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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十九)世人嚣嚣,鹪狗爻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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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沈湛是想借此告诉自己,有时候自己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么?还是想要自己知道,这人前人后的差别,好叫自己将过去所遇种种辩个清楚?
宋弥尔这厢还未曾想明白,又听得沈湛在外头开了口,她紧蹙着眉,仔细听来。沈湛在座上,微微摇头,好似并不太赞同王解颐的话。
倒叫王解颐心头一凉。他怕的不是自己因着这番话被陛下厌弃,而是怕陛下真的因此误会了皇后。
是,他是觉得那计策有伤天和,但这只不过是从他一个文人角度来看。自古战场多白骨,战争哪有不死人的?不死大月人,难不成要死自己人?
而今想来,那恐怕是最好的计策了,既能伤敌又能退敌,还不会自损。王解颐敢说,便是普通的武官,恐怕也不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想出这般计策。更何况皇后娘娘当机立断、一夫当关,巾帼不让须眉,这一点上,王解颐实在是佩服。
就算是陛下也觉得此举不妥,但也总不至于像潘通判所说,那般糟糕。
王解颐便是舍了这条命,也要维护着皇后娘娘。
潘通判在下头偷偷瞄,见陛下微微摇头,更是开怀,甚觉王解颐是神助攻,倒叫自己得了好处。正绮念之间,又听见陛下唤他:“潘卿以为王卿这一番话如何?”
“陛下,微臣斗胆妄议,王大人此番话甚为不妥。战场无情,本就伤人,我们为何还要去做这些有违天和之事,却是不利展现我们大历泱泱大国风度啊!”
“潘大人!”王解颐十分不满,“你说话可要适可而止。我与你同僚多年,却不知你是这般嘴脸!无耻!”
潘通判也涨红了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王大人,你这话说得实在是、实在是甚伤我心!正是因为与王大人你同僚多年,有些话我竟是不好开口!陛下,微臣求陛下做主啊!”
“好,哈哈,”沈湛抚掌大笑,“好一个求朕做主!”
他突然脸色一沉,将桌上砚台就此砸向潘通判,“朕就来好好为你做这个主!”
砚台无墨,硬生生砸向潘通判的额头,他也不敢躲,大惊失色间砸得头破血流。他更不敢抬手擦拭,恐惧之色溢于言表,也顾不得究其原因,也顾不得额上伤口,“砰砰砰”朝地上磕头,求得陛下息怒原谅。
沈湛怒极反笑,负手而立,“原谅什么?你不是要朕做主吗?朕现在就替你做主何如?!”
“若不是今日你说,朕竟不知,潘通判如此悲天悯人,对被桐油烧死、落石砸死的大月士兵怀着如此深沉的感情,朕还以为,潘通判想必是敌国奸细,是大月潜藏在朕大历十多年的贼子呢!”
潘通判心胆俱裂,“微臣不敢!微臣冤枉啊!微臣是清白的,还请陛下明鉴啊!”
“哦?”沈湛放佛听到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一般,“潘卿这般害怕大月人流血伤亡,不惜信口雌黄指责大历皇后,难道不是敌国探子?!”
潘通判这才知道,自己哪里是捡着了烧饼,而是拍马屁拍到了马屁股!
他以自己所知零碎事件为依据,胡乱拼凑,却妄自以为陛下早已厌弃皇后,没成想,事实竟然相反,单凭这几句话潘通判就知道,陛下不仅不厌弃皇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对皇后却是维护得很!
潘通判可不肯承认陛下是爱着皇后的,这世上,哪里有真爱皇后的皇帝呢?!
他只以为,陛下无法撼动宋家,自己却在这当头踢到铁板,惹怒了陛下而已!
可下一刻,他却再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只听沈湛继续道:“朕却是没有潘通判这般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沈湛语气十分嘲讽,“朕倒觉得此计甚妙,实乃良计也!”
“若是朕告诉你,这计策本就是朕想出来,告之皇后,请她先至明玉州施此计策。你是否也要觉得朕残暴不仁、不配为大历一国之君?!”
潘通判万念俱灰,形容灰白,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无法言语。
他脑子嗡嗡一片,眼前一阵黑过一阵,明明是艳阳冬日,尚有暖意,他却觉得寒冷刺骨、风雪交加。
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他不敢直视龙颜,只敢看到沈湛的下巴与嘴唇,那嘴唇一张一合,潘通判竟听不清究竟说了什么,可似乎又有一句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使劲忘自己脑中蹦,好叫自己死个明白。
“此番计策,虽不是皇后所想。但在宫中,皇后端淑有方、贞静持躬、躬全懿范、礼度攸娴,赞宵旰而弥勤,御家邦而式化,正母仪于万国。朕十分庆幸朕有皇后为妻,有她,是朕之福,是大历之福,是万民之福!而今,尔等宵小,为一己私利,竟敢中伤诽谤朕之爱妻,可恶!可气!可恨!罪不可恕!”
潘通判觉得自己放佛已经停止了心跳,停止了脉搏,茫茫然不知何所归,痛痛然不知其所止。仿若神游太虚又坠入万丈深渊。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仕途、他的人生,甚至他的性命,就在这一刻,统统化作泡影。
“滚吧!”沈湛立在厅中冷冷说道。
潘通判不知自己是如何应的,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那一道门的,恐怕是费尽全身力气爬着出去,在他身后,他隐隐约约听见,陛下在对他瞧不上眼的王解颐说:“你做得很好,恪守本分,待朕回京,你便跟着朕一道吧。”
潘通判想要大笑、又想大哭,又恨不得拿一把刀来,亲自将自己剖成十块八段,倒省了力气,不用再徒徒挣扎。
·····
潘通判爬着出去,王解颐被留着说了会话,问了问明玉州近年来的各项情况,也令自己在前往京城前使劲将明玉州好好打理一番,留一个新景象,好叫新的知州前来接手。这一下,南方恐怕也要大变动,连着三州四州的知州到知县,都要换个遍。而明玉州的边防也会加强,不会再跟眼下这般疏散,叫人钻了空子。
打发走王解颐,沈湛轻轻关上门,方才那弹压山川、含吐阴阳的气势一扫而空。站在屏风前头,又是堆笑,又是挤眼泪,又是万般哀愁的样子,捂着心口,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准备工作,才走向了屏风后头。(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三百)笑饮砒霜,心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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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儿,你来啦?”
沈湛交握着双手走了过去,双眼在桌上一溜排开的各色小吃上逡巡了一圈,粲齿憨笑:“怎么样,这些小吃可觉得还行?”他见宋弥尔不说话,毫不在意,只拉了凳子在宋弥尔身边坐下,将鲜肉糊糊与冬瓜饺往宋弥尔的方向推了推,“弥儿,吃这个吧,这个待会冷啦便不好吃了。”
“我听说,这冬瓜饺一天只卖五十份,幸而咱们今日抢到啦,你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明日我再让人去卖,若你觉得不错,我看干脆咱们就将那厨子请到宫里去,专为弥儿你做这冬瓜饺,到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再开发些新菜式出来,什么玉米饺呀红豆饺呀······”
宋弥尔打断沈湛的话,“陛下,我如今还不饿?”
“不饿吗?”沈湛微愣,不过片刻又立刻道,“我听说早上你还并未用膳呀,怎么会不饿呢?这般对身子不好,还是多少吃一点吧,若是这些吃食你都不喜欢,我让人再给你做······”
今日沈湛将两鬓的白发都梳了上去,隐在黑发之间,低头颔首时分还能见着那丝丝缕缕的白发缠绵其中,好不刺眼。他几乎不敢抬头正眼瞧宋弥尔,只絮絮叨叨谈着桌上的吃食——这是宋弥尔的最爱,兴许也能听进去些。他又小心翼翼,又卑微又讨好,与方才在屏风外头气吞山河的皇帝判若两人。说着说着,沈湛见宋弥尔久久没有作声,不由得抬头微微觑了觑宋弥尔冷淡自若的神色,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不过,他很快便又调整了心态,依旧微笑着,轻声问道:“弥儿,是不是我太吵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将眼前的仙子惊扰,再次飞回画中一般,尾音若有若无地微微上扬,配上他无辜又专注的神情,像一把小刷子,轻轻在宋弥尔的心头颤动。勾住了,又痒又难耐。
不过,更多的却是不自在。
宋弥尔与沈湛相识数年,自觉颇有默契,连进宫之后的试探与互动,也能算在默契的范围之类。直到柳疏星一语道破,宋弥尔开始回想自己曾经未注意到的疏漏,才发现,这个曾经的小哥哥,也有自己从未见过的,薄情寡义、心狠手辣的一面。
从前,宋弥尔总觉得沈湛可以依靠,而如今,她却不敢再有这样的判断。
他们曾经陪伴长大,彼此熟悉又亲昵。入宫以后,这层亲昵之上,重新灌注了身份背景、角色立场,不得不为了各自的利益与安全,彼此试探彼此交互。再后来,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在你来我往的棋局之中,或许是在沈湛当着她面一次次对皇后这个身份之人的维护之中,或许是沈湛因着太后,不得不在他许可范围内的纵容妥协之中,或许是在南巡逃亡时彼此搀扶互相依靠的扶持之中,宋弥尔觉得自己迷失了,迷失在这一片温柔宁静的海洋里。迷失在或许本就带着各自阵营、各自目的的脉脉温情内。
可她当对自己说,不如好好爱一场,倾心以待,倘若彼此有意,又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永远恒亘的呢?
可就在这个时候,文清婉的身孕的打击还不算,从柳疏星、沈瑶口中给她的会心一击,却叫她肝肠寸断。
是,没错,文清婉掖莫名其妙地疯了,可沈湛对她的态度但叫自己心寒。
是,没错,柳疏星带着不甘与痛苦死去,正如娘亲所言,不是所有将死之人其言皆善。
是,没错,沈瑶的话最后也被证实是假的,自己的爹娘、兄弟姊妹,还好端端地活在人世间。
可发生的事情不能当做未曾发生。
被沈湛宠幸过的人还好好地活在宫廷之中,从前宋弥尔不肯正视这个问题,离宫之后,她却在想,先有文清婉,后有虞汐柳疏星,在这之后,又会是谁?
那些人还在,伤害还在,那些故意的欺骗和隐瞒都做不了假,都还历历在目。
当她觉得“湛哥哥”是一个可以信赖对象时,她的“湛哥哥”向她露出了锋利的爪子和獠牙,当她卸下心防试图去接受时,她的“湛哥哥”却狠狠将她嘲弄。
而今,他又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面孔。小心地、讨好地、委屈地,可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呢?
眼前这个人,自己当真还能相信吗?
宋弥尔敛了面孔,连那双桃花眼,都不再熠熠泛着光。
也不知是不想回答沈湛的问题虚以委蛇,还是关心是永远隐藏不了的。宋弥尔看向沈湛的双手,虎口上还缠着绷带,“陛下,手上的伤可还严重?有随行御医看了么?”
沈湛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弥儿,你你你是在关心我吗?可是,为何不唤我‘湛哥哥’?”
他满怀期待地等宋弥尔的话,却见宋弥尔面无表情,不由得心头失落,只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小伤,弥儿不必在意。为了弥儿,哪怕我受再多的伤也是甘愿的。这一回走得匆忙,只跟着孟寻,他的医术弥儿你也知道,想来用不了几天,这伤便好了。我只恨我来得晚了,让弥儿你受苦了。”
“那陛下这白发······”
沈湛立马不自然地转头,“没没什么,也许是少年白头也说不定呢?”他讪笑着看向宋弥尔,“弥儿,你还未说,这几款小吃点心,你最中意哪一款呢?我记得你最爱各色小吃,你大概不知道,望京最近又新开了一家专营小吃的店铺,生意可是好。弥儿,你想不想回去试一试?”
“若我说不想呢?”
“不想,”沈湛露出一个苦笑,复又强打起精神,似乎无所谓的口吻道:“没关系啊,望京还有好多吃食,就连宫中御膳房也配出了新的菜肴,弥儿说不定会感兴趣呢!”
宋弥尔五味陈杂,竟是不由自主叹了口气:“陛下,您不必如此,竟是半点不像您了。”
沈湛微微一愣,方才强打起的精神霎时卸下,“我,又如何不像我了?”他神情之中暗含着一丝极难察觉到的倔强和痛楚,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