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劫-第7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六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9)
(全本小说网,。)
“能和我说一说你的兄长们,或者是你的父亲吗?”
绿衣迟疑的顿了顿,她被他握住的手有一点点凉。和刘病已握她时的感觉很不一样,刘病已握着她时,她觉得温暖,觉得以后都能那样赖在他的掌心里,不必担心寒冷一般。可是在她尚未习惯之间,那双给予她温暖的手就猝不及防的抽离了。而眼下却是她给这双手温暖,这双总带了一点点凉意的双手。绿衣视线停在他握着她手的手背上。
“不要紧,你不想说,就不说。”等了她一会儿,听不到她的回答,刘弗陵想要抽手,顺势让她出去。不料绿衣见他要抽手,心里一急,反过来又把他的手握住。两个人便十指交错的缠在了一块儿。那种冷暖交错的感觉特别,又让人依恋。不过是一瞬间,就能叫人上瘾了一般。刘弗陵松开五指,她却不肯,追着将他的手拖过来,握紧了。
他抬头看她,她有点紧张,也有点着急:“我没有说不讲啊!你别,你别……”
末了,她移开视线,脸上露出委屈:“你别又生气了。”
原来是担心他生气。刘弗陵凝着她的面容,心里那奇异的感觉无法言喻。他自登上这个宝座以来,多的是人担心他会生气。可那些人和她皆不同,所有人怕的都是他手上生杀予夺的权势,而她仅仅只是担心他这个人生气,与他是否是帝皇全无关系。刘弗陵将指尖在她手背轻轻的摩擦,平添了许多温情,他声嗓越加迟缓:“不要紧。你愿意说便说,不愿意便罢了。本是闲聊,谈不上生气。”
“我不是不想和你讲,”她耷拉着眉头,慢吞吞道,“来长安的时候,阿爹和哥哥们再三交代我,不能随便与人谈起他们的。对于大汉朝来说,他们是逃兵,是罪人。”
“汉皇帝,你虽然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会担心我阿爹和哥哥们。”
刘弗陵颌首,他一早便知道她的来历,自然清楚她的顾忌。他安抚她道:“随你罢。不过于我来说,先帝在位时发生的所有事,已由先帝安置清楚。先帝驾崩前最后一封诏书就是所有事件的终结。我并不打算推翻先帝所做的任何决定,违反先帝的遗愿。”
绿衣怔怔的听着,也不知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困囿于他的字句之间。
刘弗陵看她神色呆滞,颇有点傻气,不禁又是有些想笑。此时阳光透露进来,天气虽冷,点了炉子,室内却也暖意融融。真是恰好的静好岁月,若能长久,可有多好?
“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他忽然松开手,微微闭上了眼睛。
绿衣还抓着他的五指,此时松开,她掌心里虽还有温度,却松垮垮的能握住风来。颇有点不舍的松开,她起身,抖了抖衣裳,望着他道:“那你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外边。”
说完等了一会儿,听他低低“嗯”了一声。绿衣小心踮着脚,往外走。
门开启又关上,床上的人眼眸睁开,侧头望向门前已消失不见的身影。脸上露出颓然的落败神色。他险些无法抵挡,那想要挽留美好的念头。再度重重闭上眼,自胸腔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个屋子里变得窒闷,无比的窒闷。
绿衣走到外头,回过来又盯着门板看,她走回去,站在门前,垂眼盯着地上。很久,才慢慢移开视线,扭过身往石阶下走。
天边的云一团一团,白得可人,她仰头眯起眼睛往上看,往云飘过去的方向看,那个地方,是她来的地方。
鼻子发痒,她抬手揉了揉,不禁打了个喷嚏,天气开始慢慢的变冷了,冬天终于还是来了。
徐安转出去是想要找金赏的,没想到金赏没见到,却碰上了去而复返的皇后娘娘。上官妍娇贵昂首的站在他面前,挡住了徐安的去路。徐安很是识时务,忙匐下身,对着小皇后道:“奴婢拜见陛下,陛下长乐无极。”
上官妍不说话,由着他躬身站在跟前不动。好一会儿,碧华在她耳畔低低的唤了一声“陛下”。上官妍才露出冷笑,道一声:“不必多礼了。你是县官跟前的人,朕就是见着你,也像是见到了县官。哪里敢受你这么一拜?”
这话说得徐安心惊,方才被她差使着,大冬天的去找荷上露未果,受了一通责骂,满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眼下听到这番说话,他膝盖一软,忙跪下来磕头:“奴婢但凡有什么做得不好,陛下只管示下,奴婢莫敢不从。这话却是要叫奴婢惶恐至极。”
上官妍满不在乎他言语里的紧张,哼了两声道:“你要真当朕是那椒房殿的主人,就趁早带朕去见县官。不过在朕面前说这些无用的,有什么意思呢!”
原来如此。徐安晓得她心里所想,也是虚虚松一口气。忙把头磕在地上不动,口中缓声回她:“陛下不知。县官此番甚是惊险。太医们交待,县官需得静养,县官自己也不想见什么人,奴婢这绝非不让陛下去见县官,实在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上官妍口气不好起来,她现在全不将碧华放在眼里,碧华因自己身份敏感,既不能去与霍光回话,又不能多言,因此只好勉强在一旁劝着,无奈之下,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上官妍把她搀扶的手一推,两步逼近徐安:“朕看的确是事出有因!徐安,你最好不要让朕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该的事,藏了不该的人,否则,朕绝会坐视不理!”
徐安心道,上一回县官出宫,险些叫霍光抓住了把柄去,皇后情愿冒着与霍光决断的危险也要帮县官,他当真以为皇后是个可心的,不料眼下……暗暗叹道,女人,哪怕只是个尚未成为真正女人的女子,那嫉妒起来,也是可以发狂发疯的。
他更把上半身压在地面上,一字一字,既慢且谨慎的回道:“奴婢行事不敢贸然,一切不过依各位上主的吩咐。皇后尽可放心。”
上官妍瞪着他,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从他身旁走过。徐安压着心口狂跳的心,在地上趴着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再听不到,他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徐安,你在这里做什么?”他正要松一口气,有人站到他跟前,那虚虚的一片阴影罩下来,正好挡在徐安头顶上。徐安还未站直身,蹲着仰头往上看了一眼,看到金赏那张不明所以的脸孔,他长叹口气,就着金赏递过来的手臂站起身。抖抖衣袖说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是见到上主,需要行跪拜之礼了。”
金赏摇头:“皇后近来颇重视你。”
徐安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一层关系,相信皇后不会介意多重视一个人的。未在这事情上和他多说,徐安道:“你不是往掖庭去一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人见着了?”
在宫外找刘病已自然更好,金赏却唯恐叫有心人察觉去了,因而建议借着张贺这个中间人去找刘病已更稳妥一些。其实金建早已按耐不住,偷偷的去找了刘病已,当然,这是后话。眼下徐安问,金赏就回他:“见着了,还得了一件喜事。”
“喜事?”徐安眼睛亮了一亮,“那位神医的下落也有了?”他一心是想着皇帝的病情,顺口就接了下来。
金赏微微一笑,露出近两天难得的笑容:“不是。皇曾孙要大婚了。”
徐安听闻,先是一愣,继而也笑了。皇帝对这个侄儿,虽素日里不常见,其实是关心的。照着朝中有些臣子的意思,刘病已是戾太子之后,留着总是个祸患。其在掖庭时就有人几次三番暗示,皆让皇帝挡了,后来出了相士冒名戾太子在生,大闹长安城的事,更使得有人有的放矢。若不皇帝不令京兆尹彻查此事,由有心人借此大做文章,皇曾孙的性命也是难保的。说到底,不过是皇帝顾念叔侄之情。徐安既知晓皇帝心中所想,得知皇曾孙终于要成家,自然也是替之高兴的。
“是谁家的女儿?可是贤惠?”
“暴室啬夫许广汉之女,名平君的。虽其母将其允过人,不过那人却未等及她过门就去了。人却是勤俭贤惠。左右皆称其好。”
金赏甚少这样长篇夸赞旁人,徐安一听,更觉安心,连连点头,口中赞叹。
却不知道有人就在近处,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进去。绿衣呆呆的站在廊下圆柱后头,他们后头说什么皆听不到了,眼前像是昏花了一眼,耳中嗡嗡,脑中也是空空的。她一只手扶在圆柱上,原想要唤他们两位的,此时却一个字也发布出来,有一大团棉花堵在喉咙口似的,闷得她喘不过气,鼻子都似被堵住了。
她想着,他们果然要成亲了。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她真是替他们高兴。可是这高兴怎么沉甸甸的,压在她心口,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得她翻不了身,急得眼里都发红了。
绿衣抬手两边把眼睛一揉,她忙的转身,朝着原来的路走回去,嘴唇抿得紧紧的,大气也不敢吐。她怕她一松懈,一股儿的就会哭出来。人家成亲,大喜的事儿,她要哭了,可算怎么回事儿?不能哭,坚决不能哭的。(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六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10)
(全本小说网,。)
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开了哪一扇门,进了哪一间房。她反手把门一扣,也不管现在是几月的天气,冷还是热,一屁股坐到地上,两手撑着膝盖,脸往里一埋,红着眼睛左右揉。
这么不干不脆,真不是她的作风。虽说刘病已和她有些好感过,那也是过去的事情,过去的事情摊放在心上,这算什么呢?五哥常教训她,没心胸的小女子才要斤斤计较过去的事情,他们是驰骋在马背上的长大的孩子,天大的事都要挥着鞭子往前赶,断不能回头,一回头,心思散了,手上松了缰绳就要掉下马去。可是,这一件事却不比寻常,她再三再四的告诫自己不能介意,不能在意,却实在不能够事事都顺她的心来。
“五哥五哥,要是你在多好。我就不用自己一个人这么难过。”好歹打她一顿,骂她一顿,兴许她恼了、怒了,发了一通脾气,闹了一阵不痛快也就过去了。现在这样憋闷着,心里,竟还有些隐隐的痛。
“出了什么事?”
悠缓浅淡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绿衣愣了一下,忙抬头。刘弗陵已走到她跟前,屈着腿儿,也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绿衣傻了一阵才惊觉,自己方才匆匆回头,竟是又钻进了他的房间。绿衣瞪着他脸孔瞧着,忽然跳起来,去拉了他的手:“别坐别坐!你还没好全呢!不能受了凉的!”
一边说一边拽着他,将他拉到旁边席子上才松了口气。
她眼珠儿一转,又回身去拽件外衣披到他身上,才在他身边跪坐下来。
她明明心里难受,却还要顾及着他的身子,刘弗陵一只手拉住外衣的衣领,嘴巴里有些苦味。他偏侧了头看她:“不打算告诉我?”
绿衣听闻,低垂下眉目,抿紧了双唇。她要怎么说?说她无缘无故的被人抛弃了?似乎不对。虽然她和刘病已互生好感,可究竟没有到那一个地步。可要说她只是自作多情,在这里无端伤感,那更加不对,刘病已对她,明明是有感觉的。再者,她抬眼瞥了身旁人的衣裳角一眼,像这样子的事情,叫她开口对他说出来,实在又不能够。
默默的咬了咬唇瓣,她把头更往下低了,肩膀收缩起来。看着就像受了伤的小鸟,把脑袋都要藏到翅膀底下去,独自慢慢的疗伤。
暗暗的叹了口气,刘弗陵将身上的外衣摘下来,反披到她的身上。绿衣受动,抬头看了看他,伸手又要把衣裳摘下来还回去。
“别动。”他两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令她知道他的决心。
“既然不想说,就不要说了罢。横竖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他缓缓开口道,“这世上除了生死,什么事情都能够过去。不过耗费一点时间罢了。”
绿衣听到他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她的感情,虽明知他并不知晓自己与刘病已之间的事情,可总还是觉得他轻看了她的感情。因此有点恼怒,抬了一双盛了薄怒的眼睛瞪他:“你知道什么?无端端的这样说。这世上不单单是只有生死叫人心痛难忍的。还有很多事情。”
他微微带了一点笑看着她,好像她这样微恼的冲他叫唤,都因着他纵容的关系。绿衣卯起来就想要和他对峙,可是敛下心神一想,她可不就是仗着他待她好,所以才敢在他跟前这样无所顾忌么?他待她好……这四个字闹到脑海里,就像一个大浪,打得她措手不及。绿衣有点呆呆的,眼里的火光也暗了下去,捏着衣领子坐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