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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长安劫-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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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武点头,与她道:“那就请随我进去罢。”

    平君总想着看到一切都妥当了才肯走,因此也就随着一道进去了。绿衣又喝了一回药,太医嘱咐她多多休息,她天生是个好动的人,在床上躺了许久已觉得全身筋骨都僵透,再要睡,哪里还能睡得着?逞不过身体还虚弱着,手又遭了秧,不能自由活动,直挺挺躺着睁眼瞧顶上帐子的花色也是好的。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不等外面的人与守卫说话,先开口道:“是有人来了吗?快些进来和我说说话吧,我都快要闷死啦!”

    那门应声而开,就见苏武几人去而复返,苏武身后还跟着一位,褐色的衣裳,脸叫苏武和阿穆达挡住了,绿衣只隐约瞧见她的身影,心里觉得熟悉,还未来得及开口。苏武先说:“小绿衣,天色晚了,许家千金照顾你一天也需回去,是晚便由这一位来照料你。”

    边说边让开身来。

    绿衣见到那女子的面孔,先是一惊,继而脸上露出欢喜来。也不顾身上的伤,莽莽撞撞的一边喊着:“如秋!”一边就要从床上爬将起来,不禁带动伤处,又痛得龇牙咧嘴,大汗如雨。

    如秋先与旁人,忙上前扶住她,口中说道:“我就在这里,你犯不着这样着急起来。要是再伤了哪里,我回去怎么交代呢?”

    绿衣由着她抽了帕子替自己擦汗,脑袋一歪靠在如秋身上:“你要和谁交代?你看我我明明好好的啊!”

    苏武在旁看着也宽心了不少,就和阿穆达说:“我也该回去了,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这里就交给你了。稍晚金赏回来,我会着人告知他这里的事情。”

    想了一想,苏武又摇头:“许不必我说,他们兄弟之间……”

    话未尽,周遭众人却都能了解,金赏金建两人兄弟情深,许多话又哪里用得着外人去转述传达的?苏武对绿衣微一颌首,嘱咐她:“好好休养,我明日再来看你。”

    绿衣点头:“苏翁不要担心我,改日再来也可以,我有如秋,平君姐姐也会常来看我的。”她边说边转头看向许平君,颇带期望的望着许平君问:“是不是平君姐姐?”

    许平君明了她这又是拐着弯与自己示好,哪里肯拂了她的好意,忙点头:“这是自然。明日若是得空,我就要来的,也需让如秋稍事休息。”

    绿衣得了她回答,脸上笑容也深了,笑眯眯看着苏武。

    苏武看她一身是伤,不久之前还在生死边缘徘徊,此时又这样生气勃勃的。除却脸色苍白虚弱些,精神却很好,心中又是感慨又是心疼,点了点头,未再说什么,抽身出去。

    外头天气已晚,日暮时分,路上行人皆匆匆。苏武坐在乘撵上,眉头深锁,跟随他许久的奴仆出声问道:“大人还在担心什么,万事岂非都尘埃落定?”

    苏武身体随着乘撵晃动,不禁苦笑:“哪里有那么容易?能不再起波澜便是好的了。”

    话才刚刚说完,有人赶着跑到乘撵跟前,忽然但膝一屈,跪倒在苏武跟前。抬撵的人忙不迭停下来,急匆慌忙之间将撵座上的苏武一晃,险些跌下撵座来。

    苏武跟前的奴仆唬下脸来,立上前喝道:“何人放肆!不知眼前的是何人?还不快快让开!”

    那人只做样子一般在地上一跪,也不说什么,听到苏武跟前的奴仆呵斥,不但不道歉,反而直挺挺立在苏武撵座之前,哼笑两声。他往旁一让,后头自然还有一个人走出来。

    那人长得周正,穿得又是绫罗绸缎,端是一个偏偏佳公子,然而周身那股脂粉气却怎么也散不去,叫人无端生出一种不适。

    苏武的奴仆还要说话,那长相貌美的男子将手上的一把扇子“唰”的丢过去,打了他一脸,呸道:“一边去!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

    那奴仆当下就绷不住了,苏武忙喝道:“阿七!”

    阿七被自己主君一喝,把脑袋往脖子里缩了缩,退到边上垂着肩膀站着,一双眼睛还有点想要偷看那横地里冒出来的无理之人。却又唯恐惹了主君不快,因此将眼皮子耷拉着,耳朵竖了起来。

    苏武示意抬撵座的人将他放下来,他从撵座下来,样子非常客气,与那相貌出众的男子说道:“原来是冯子都,老朽的奴仆浅薄,未认出你来,还请子都你勿放在心上。”

    冯子都见苏武对自己客客气气,姿态更高了几分,他朝那叫阿七的奴仆瞧了一眼,似瞧对方一眼都脏了自己的视线般,拿出帕子来揩了揩眼睛,下巴抬高着,对苏武说道:“奴婢不过将军府上区区一个下人,哪里能叫平乐监府上的人认识?”

    他边说边发出两声“哼哼”的笑,将一旁站着的阿七听得心中着实不快,又不敢贸贸然反驳。只能朝着苏武看过去。

    苏武冲他暗下使了眼色,对那冯子都又说:“子都你严重了。不知你拦下老朽来是有什么要事,亦或者单单巧合?”

    冯子都为人是怎样嚣张跋扈,不将人放在眼里,苏武岂有不知道的?他忽然来烂了撵座,必不会是巧遇,想要和自己打个招呼,苏武心中有数,大约还是霍光派了他,却还是想拖延些时候。苏武暗叹,只觉疲惫。

    冯子都能够在霍光跟前得宠,自然也不是个普通的奴婢,他眼色的厉害,哪里有看不出来苏武不愿跟他走的道理。因此就把话说白了,道:“我一个小人,自然是不敢贸然来拦平乐监的大驾。不过是我们大将军想要请平乐监过门一叙,这不,我去了平乐监府上,说是大人你出了门来,我还琢磨着是去质子府看一看,还是往哪个大人的府上找一找,谁料就在此处遇上平乐监了!说起来怎么能不算巧?闲话不多说,平乐监请吧!总不能让大将军久等!”

    他说着,把手一挥,身后又冒了两三个人出来,个个身壮体阔。往苏武面前一站,倒好像苏武是任人宰割的一只小鸡似的,顷刻就要被拎起来搓扁揉圆。

    阿七心急护主,不禁上前要挡到苏武跟前。被苏武往边上一推,喝道:“回去!”

    他自己往冯子都那里一走,身体一挺,朝着冯子都不屑笑道:“既是大将军请,老朽没有不去的道理!不过冯子都,你这几个人是什么意思?我年老眼花,看不明白来!”

    冯子都见好就收,立把手一拍,睁眼说瞎话:“平乐监这几个撵夫看来瘦弱,路上免不了耽搁时候,我人都替平乐监找好了!”

    他一使眼色:“还不快上!”

    苏武喝道:“慢着!”他朝冯子都一望,还是笑,神色却厉了:“要我去也行,我年老体衰,只坐的自己仆人抬的撵座。霍大将军他等不起,我也无法!”

    边说边上了撵座,口中道:“走!”

    来前霍光交代了,不得怠慢苏武,因而此时冯子都气得脖子有点歪,却也不敢多说多做什么,他鼻中“哼哼”,直瞪着那苏武,口中朝身后人骂道:“还等着干什么?走!”(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五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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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行路中,苏武就将前些日的事情回想了一遍,又将苏武说的话想了一回,思来想去并没有好的主意,左不过还是搪塞推托。然而,在今早之前,他并未替当今天子着想过,单单念着该如何自保,见过皇帝之后,又经了绿衣一事,他心里更多了些笃定。虽仍旧是要自保,却也已打定主意该偏往哪一处才是应该。

    撵座在大将军府门前停下,苏武未摆什么架子,下了来自往里走。倒是霍光显得客气,还特特派了霍山、霍云出来迎他。苏武看到两人虽眉目间有些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影子,然而说话举止却全没有霍去病的英武潇洒,心中一阵痛来一阵恨。痛的是骠骑将军遗腹子竟是如此形状,全不得其父之万一;恨的是霍光既担起了抚养的责任,却未尽到抚养的义务,任由着其兄子孙贪图享乐,无所事事,竟也不严加管制。暗中将那霍光的好感又去了几分。

    彼时霍光正与人在书房内谈事,听到苏武已来,让人招呼苏武用了些吃食,他与人说完了事才姗姗来迟。

    因苏武所在的青松堂恰好是那出府的必经之路,因此苏武便清清楚楚的看到霍光偕了张安世往这边走来。两人边走边说,那霍光时不时点头。

    走在霍光左侧的张安世先见到苏武,经过时就往里见了苏武,微微一躬身,客气道:“平乐监也在此?”

    苏武颌首,往那霍光面上一看,道:“已久等大将军。”

    霍光忙笑道:“我请苏武过府一叙,不料自己却有事脱不开身,实在该罚。”边说边与那张安世道:“不若你也留下,三人喝酒当更有趣。”

    张安世推辞:“恕安世不能从命。大军出发在即,还有许多琐事需得处理。只好诚请许安世改日再与两位一聚。”

    霍光也是客气罢了,顺着他就说:“既然如此,就不留你了,且去罢。”

    张安世向着霍光拜了一拜,又对苏武拜了一拜,这就退了下去。

    一时周遭安静,只闻得几声虫鸣和油灯哔哔啵啵的响声,颇有点万籁俱寂的意味。

    霍光搓了搓手,望着苏武似笑非笑:“不进去坐?”他把手一抬,示意苏武,自己先往里走。

    苏武随在他身后:“不知大将军有何要事,这样着急邀老朽过来。”

    霍光坐着,未抬头,只管自己替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我以为苏武你平日无事,该在府中歇息,一番好意差了人过去探望,未想到你身体还很康健,出门一日不知所踪。还真叫我意外。”

    苏武垂目,且在他对面坐下,自己替自己倒酒:“不料大将军如此关心老朽。”

    两人曾同在先皇身前侍奉,苏武此话虽语调平和,然讥讽不减。他此前对霍光多有退让,也不过是看在霍光确有为汉朝劳心劳力的份上,可倘若他霍光真有心取而代之,苏武心道自己虽朝中无人又无兵权,却也不愿再苟且偷生。因而并不再客气。

    他也是笃定霍光到底未到那一步,在霍光心底,恐怕再不肯放手手中权力,可也还是想要当一个叫人称颂的忠臣。

    这大概就是他霍光跨不过去的坎儿了。

    苏武将那酒含在嘴里,异常清爽甘甜,比之宫中贡品,这又哪里有比不上的?恐怕宫里的酒液还不如这个。

    霍光听了苏武这话,只将一双眼一双眉蹙得和纠结的麻绳一般,倒还好,未有勃然大怒。然而他终究还是不乐意的,将那酒杯往前一丢。他说:“苏武,你我同朝多年,我知你非拐弯抹角之人,若是对我不满,不如直说。”

    苏武一听,也将酒杯一丢,看向霍光:“霍子孟,你既然这样说,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前次要我同你那贤婿范明友再度前往西域,找那李陵劝说他回朝,这件事我万万办不到。非我惜命。我苏武一生只领我大汉皇帝的命令,如果是你,霍子孟,恐怕我不能从命。”

    霍光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盯着苏武的眼睛瞪得滚圆。将他眼周的皱纹撑得越加显眼,看起来便不若平时温和谦逊的模样,多了几分嚣张霸道的样子。

    他自鼻端连连呼出重重的气息,他说:“苏武,你此话何解?”

    苏武既觉已将话说开,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与其日日活在他的掌控之下,不如自己争取些许骨气。他年纪一大把,在汉也无亲人,想到这里,更加无畏了一些,他说:“我说什么,大将军恐不必我解释。这一趟若是我领了你的命令去,李陵不回且罢,若回朝,岂不是从今往后你霍子孟在朝中多以帮手党羽?”

    “然而,我若是得了皇帝的命令前去又是不同。李陵既是受皇帝招归,他既然再度回到朝中,自然是陛下得一员将领。且是熟知匈奴军队的将领。其间的利害关系,大将军你久在朝中,不比老朽多年不问朝政之事,恐无需老朽来解释。”

    他话说得一点不客气,直把霍光一张脸气得又是红又是紫的。然而他又并没有明说霍光究竟想要怎么样,那霍光自然没有自曝其短的道理,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怒气腾腾的瞪着苏武。

    半晌,他才憋着说了一句:“苏武!你可要明白你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受先皇遗命辅佐如今的陛下,便是使你前去劝降李陵又有何不妥?”

    “你语焉不详,将种种叵测之意穿插其中,苏武!”他把食指朝苏武一指,赫然问道,“你又是何居心?!”

    他说着,往自己杯中倒了大大一杯子的酒,仰脖往口中倒了,大口咽下。一双眼睛蓦然冒上血丝,更与往常温和的样子大相径庭。

    苏武见状,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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