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劫-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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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将此女子放出宫去,也未必不可。
张贺瞧了底下女子一眼,她很自在,并不在意眼前有陌生人存在,正拔着地上长草编织什么。张贺调开视线,对刘病已说了声:“还不快走!”便兀自往前。
刘病已望着张贺背影,顿了片刻,才去唤跪坐在草地上的李绿衣。(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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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掖庭令张贺的帮助,再加上刘病已皇曾孙的身份,带一名奴仆出宫,虽不易,但也算不上是难事。尤其是在这样古怪的天气,阴风阵阵狂如兜转天地,黑幕瞬间披盖下来,守门的护卫也放松了警惕,不如以往盘查的那般严苛。
刘病已现居张贺处,然,绿衣是不能够去张家的。思虑之下,他带着绿衣去往了暴室啬夫许广汉的家中。
只听得一声落地雷响,整个长安城都似晃了三晃。接天而下的闪电如铁斧奋力劈开天地那道隐蔽的天门,惊醒了浑浑噩噩游荡在尘世的每一个人。
绿衣也是吓了一跳,将身上的衣裳揪紧了,瞪大了眼睛凝着顷刻间洗劫人世的豆大雨点。惊讶又惊喜的样子,像极了窗边那株半个月未见雨水,渴望不及的承接着玉珠,兴奋颤动的芭蕉叶。她很久不见这样畅快淋漓的大雨了,从离开漠北开始,就未曾见过这样恣意畅快的雨水。
“关窗罢,受了寒徒生烦恼。”
温温婉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绿衣笑弯了眼睛回头,脆生喊道:“平君姐姐。”
许平君温婉微笑,将一碗姜汤放在案几上:“虽不是肃冷之季,但你和病已刚才都淋了些雨水,还是喝上一碗为好。”
赶着宫门最后关闭的时间,刘病已将这个女子带出了汉宫,带到尚冠里她的家中,许平君心中存满了疑惑,却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刘病已还在里间换衣裳,她将自己的衣裳给眼下的女子换上了,屋子里似乎还带着她裹挟进来的湿气。平君在一旁坐下。
绿衣捋着搭在肩上微湿发梢,很有些烦恼。她的弯刀,仍无下落。
一气将姜汤喝了干净,她吐出一口长气,把碗磕在案几上。
“姜汤的味道许是有些怪,我放得多了些。”
以为她是因为汤水味道不好才脸色郁郁,平君有点尴尬,上前收了碗,解释道。
绿衣后知后觉,睁眼盯着平君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慌忙摇着两只手道:“不是不是,平君姐姐是好人……”她打了个顿儿,觑了眼空碗,艰难咽了口口水,才说,“虽然,那个水,是怪。”
“不过绿衣知道姐姐是好人!”郑重点头,她做出肯定认真的表情。
平君见她孩子气,不禁笑了,将空碗收到一旁,与她平坐:“绿衣。我可否这般唤你?”
“当然!”绿衣点头,“病已哥哥的朋友,就是绿衣的朋友!”
平君笑容顿了顿,认真道:“那么,我可否问你,你与病已为何匆匆出宫?或者我该这么说,你可是中宫之人?”
“中宫之人?”一双带了几分飞扬稚气的眉攒簇到了一块,显然她并不太懂这字眼里的意思。
平君尴尬,迟疑了会儿才凑过去,在绿衣耳朵边解释:“据闻当今陛下并非如坊间所传宫闱清静,亦是有几位得幸的宫婢。”
绿衣更加听不明白:“姐姐说明白点,绿衣是外国人。”
她毫不避讳的指了指自己。平君顺势看过去,望见她眼睛果然与普通汉人有些许不同,轻易察觉不出,越加担心的拧起了双眉。
“我的意思,绿衣你怎么进的宫,又为何偷逃出宫,你与当今天子有没有什么,什么关系。”平君无法,只得简概直问。
“我是随……”绿衣未当真明了平君的问话,似懂非懂的点头,在脑子里搜寻着字眼回答。
她才开口,刘病已的声音顺势而起:“绿衣?”
平君不知为何,莫名心闷,坐着不动,并不如以往,第一时间就跑过去开门。
“病已哥哥来了!”绿衣跳起来,越过平君小跑过去,一把就将门打开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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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病已换上了许广汉的衣裳,似平白长了几岁,与往日相比,更添沉静之气。他看到绿衣的一刹那,眼底有细微的流光闪过。很细微,但是平君看到了。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那股连自己也无可奈何的胸闷难受,她起身,走到绿衣身畔。
“病已,衣裳可合身?”
刘病已的目光在她脸上粗粗逡巡,绕开,微笑客气颌首:“劳烦了。”
平君其实很不喜欢他这种客气疏冷的样子,她的视线落在绿衣上前拉住的他袖口的手上,陡然生出一种烦闷。厌烦至极的窒闷,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好!”
说罢,侧身就从两人旁边走过,疾步走到外间。
那似蟒蛇一般掐住她咽喉,缠住她心胸的感觉,几乎要断了她的呼吸。许平君走在廊下,长长的连着吸了口气,才能让自己平复下来。在廊下顶梁圆柱下站住,只觉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气流一齐涌到了双目之中,热得不能自己。平君恼恨起自己来,拿手在眼皮上狠狠来回揉了两下,反倒是越把眼睛揉得热烫。
她甚是拿自己无奈,又恼又无奈,干脆将额头抵在圆柱上,借那凉意,削减眼中极端的热。
绿衣不过是他的朋友。他向来爱结交朋友,无论男女,更喜伸出援手,救人危难,助人不便。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张贺张大人管教甚严,尤其是其兄张世安,因病已皇曾孙的身份,总小心翼翼,唯恐他受人连累,伤及性命。然父亲许广汉与病已是挚交好友,很赞同支持他行事作为,因此,往日也有他带人到许府的时候。绿衣,绿衣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如此这般劝说自己,平君却并没有觉得心里好过一点。女子的心思最是敏感易察,尤其是在面对爱慕男子时……病已他待绿衣……
“平君。”
清越略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时,平君一怔,随即而起极大的欢喜。
她匆匆闭了下眼睛,将那满目狼狈都掩盖了去,半晌才回首,脸上已带了些许笑容。
她往他身后看了看,问:“怎么?绿衣妹妹有什么需要我打点的?”
“你做得很好,我不胜感激。”他微笑,往她跟前走近了一点点。
平君顿觉无措,两人并非没有这般靠近的时候,但是此时此刻,她心间有一丝着慌,大约是因方才心绪翻腾过甚,唯恐自己还未掩藏好,被他窥见了一斑。她不自觉往后稍稍退了一小步。微垂首,脸颊是有些发烫的。
“然而有一点,”他说,“我不得不请君谅解。”
平君因他的说话疑惑,抬了一双不明所以的眼睛望他。
刘病已道:“望君勿再过问绿衣出宫之故。”
平君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她指尖蓦然冰凉,不得不紧紧蜷进掌心取暖。
“若是许家有甚不便,我可即刻就带她离开。”
“病已!”许平君无法克制的喊了出声,一时情急,竟无法,也不知该如何说出下一句来。嘴唇发抖,她几乎是瞪着他,不敢相信的瞪着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还是要请你谅解,我不便与你解释,也不会解释。明日,我会送她回去。”
他说罢,并不见平君蓦然煞白的脸色,微一颌首,转身从来时路去,显然是回去见李绿衣。
平君僵在原地直愣愣望着他远去,双脚如生根在地,心胸一口气堵在那里,憋得她脸色越加显白,久久,久久不肯散去。(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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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廊下站了许久,平君方才揉着酸胀的眼睛往回走,快到房间的时候,被人堵在了门前。
“阿母。”看到母亲那张不善的面孔,许平君不免觉得头痛。
“刘病已又带了什么人过来?”
“阿母,我不太舒服,能否明日再说?”
“明日?!我哪里知道明日是不是就有人明火执仗上门来讨债?!不许进去,你先跟我说清楚!”
许允和眉峰皆挑了起来,她眉毛略淡,即使以黛着眉,仍显得清寡。此时皆耸竖起来,更显几分凶相。
平君的手臂被她抓着,她臂上觉疼,头亦趋痛楚。
她无奈喊道:“阿母。”
“你需得与我交代清楚,否则,我这就让人把那不知来路的丢将出去!”
“阿母!”平君有些无法忍受,不觉将声音拔高了些,自觉不合适,到底婉和下来,耐心劝说,“病已带绿衣回来,是经了父亲同意的,阿母你即便再担心着急,总要看在父亲的颜面上。有什么事情,等明日父亲回来,你与父亲好好说。”
“你的父亲?”许允和哼笑,“他有哪一回是听我的?我说,你们父女俩尽听着刘病已那个下流痞子,早晚要惹出事端来!”
平君听不得她这般诋毁刘病已,不禁争辩:“阿母!病已精通经文,待人和善,常助人以为乐。坊间友邻多有称赞。他的师傅复中翁老先生更是对他赞誉有加。阿母这般在背后诋毁他,不觉过了?”
“我是你母亲!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总之,我不许你跟那个小痞子有过多往来!”
许允和揪住平君的手臂,嗓门也大起来。平君越加觉得头痛欲裂,不欲跟她有过多争执。
“阿母,我是当真不舒服。你就当疼惜疼惜女儿,明日再说吧,好吗?”
她脸上的颜色即便是映着灯火也能看出苍白来。许允和这才咽下心口那股闲气,急上前抬手,将掌心按在她额头上:“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就不舒服了?”
“快些进去躺着,我让人去找巫医过来替你瞧一瞧。”
许广汉因故受了宫刑,夫妇俩膝下唯有许平君这一个女儿,许允和平日里虽严格,对女儿终究是疼爱至上的。她边推门,边扶了平君进屋,转身要去吩咐仆人找巫医过来。平君忙拉住她:“不必忙了。阿母,我恐是午间未憩,这会儿才头痛得厉害。晚上能睡上个好觉,明早就好了。”
许允和哪里不明白她的用意。她坐到平君的床具旁,抿着一双薄唇,目光里带着宠爱,半晌才道:“这一回我是因为你的缘故。我可告诉你,这是最后一遭,下次他再要带了不明不白的人过来,我可是不会客气的!”
“不会了。”平君躺在软枕上,不禁想到刘病已和她说的那几句话,闭目,仍觉心酸难忍。
“不会就好。”许允和替她盖绸被,扶她慢慢躺下,“你这孩子与你父亲一样,都是软性子。那刘病已是什么人?说得好听了是皇曾孙,带着汉室血统的皇族,说得难听了就是个随时都能伤人伤己的扎刺!如今陛下是宽厚仁德,视他为宗亲。可也没见陛下封他个什么侯爷做做,可见陛下对他还是心存芥蒂。先太子的孙儿,多少人暗中嚷着他才是汉家正统。我可跟你说,你别学你阿父,尽闯些泥潭子,讨不了好!”
“阿母。”平君被她在耳边念得疲累,不得不轻轻出声,睁眼恳求的看她。
许允和瞪了她一会,掖好被子边角,长叹一口气,做出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好了!我不说了,你好好歇息。”
便屋内灯盏熄了,轻手轻脚的关门出去。
长长的夜与长长的黑一齐袭进平君睁开的眼睛里,她侧头凝望闭合的纱窗,今夜无月,更无光。她这眼里,心里,也都是黑黢黢的一片,丁点儿星火也没有。
许允和答应女儿不追究留宿在府里的人,却没答应不去查看一二。
平君体弱,晚上不易入睡,入睡之后又很容易惊醒,许允和顾及着女儿,特意在将近平旦才简单穿戴了起身,悄悄往客人留宿的西院厢房去查看。
挥退跟随奴仆,许允和披了件外衣,弯腰猫在窗台边上。里头黑黢,并看不出分毫不同来。她在外来回走了两趟,心想这叫李绿衣的也未起身,房里一片寂黑。她在外面走来走去哪里能查探出什么来?心下计较了,招来一奴仆,让她进去偷出那李绿衣的行装来。
可那年纪尚轻的小女仆也不知是未曾做过如此鬼祟事情,还是因旁的什么缘故。她才轻手轻脚推了门进去,还未走上两步,就觉额头上受了猛然一击,当即眼皮上滚下一股热流来。就着已昏昏露出边际的曦光见到手上那怵目惊心一大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