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魔归来-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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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不在经洞书楼,史在昆仑殿**着,如今仍还日日往上记,自不会在经洞书楼。”太清宗录史有专人管着,与凡人的史不同,太清宗的录史几千万年,到如今也不过一戒子玉符而已,供在昆仑殿也不占什么地方。
录史的事还是殷流采在上古提的,知道太清宗仍还有录史的惯例,她也就放心了。她是个历史生,关心这么件小事是自然而然的,再者说,从史中能看出许多东西,她预备出了藏经洞,便去昆仑殿借符观史。
“陵江道君的手札怎么还是写得这么七零八落的……”这位写手札,画风从来清奇,清奇的殷流采认为这位开宗立派的应该叫上玄宗。门口不乖爱睡经常被管事捏脸蛋的胖胖肉脸小道童她能连着写一礼拜,关于悟道修炼却常是一礼拜也不写一句的。
看着看着,殷流采停住了吐槽,不管是嘴上还是心里,她盯着秦安虞手札上最后一留下的那句简短的句子,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怎么会这样……”
像是外出归来,那时已届渡劫飞升的秦安虞在手札上匆匆写了一行潦草字迹——登仙恐不美,上界非乐土。
如果秦安虞还留了别的话解释,殷流采不至于整张脸皱成一团,恰恰是秦安虞留下这十个字后,便渡劫飞升,被引入上界,殷流采心中才生出许多疑惑与不安。她将手札递给界主离舍看,界主离舍却道:“一页空白,你指给我看什么。”
殷流采猛摇头:“不是啊,上面有字啊,清衍师兄,你也看不到吗?”
清衍真君摇头,殷流采合上手札,不免开始神神叨叨:“那怎么回事呢,陵江道君为什么要留下一行别人看不到的字,单我能看到有什么用,万一我不来藏经洞,岂不是这一行字永远都不能被人看到。要是专门写给我看的……唔,专门写给我看的,倒也不是没可能。”
至于为什么要写给她看,殷流采一时半会弄不明白,她只是在心里叨叨半天后,迎着两双充满疑问的眼睛将她看到的那十个字复诵一遍:“登仙恐不美,上界非乐土。”
“你是说这页空白上有这行字?”清衍真君问道。
殷流采点头:“不知为什么只我能看到,但确实是这十个字。”
界主离舍略一琢磨便问道:“陵江道君飞升前,早已为太一宗宗主多年,为何这句话却反倒出现在早年留在太清宗的手札上?”
太清宗弟子个个都熟读宗史,史中所录的太清四道君的事迹,更是个个倒背如流,清衍真君也不例外。“陵江道君虽另立宗门,但却是在昆吾山巅松林中飞升的,据说早年四位道君曾约定,得道昆吾,松下升仙。关于陵江道君飞升,太清宗录史也专门录过一段,道是陵江道君外出游历,归来时劫云随身,直接便降落在松林中,并不曾去往藏书阁。不过,陵江道君一念定乾坤如此强大,想来便是不曾去藏书阁,也一样能设法在旧年手札上留字。”
清衍真君说完,殷流采大约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到而别人看不到了,陵江道君以念写下,必需得是修炼一念定乾坤有所成才能看到。之前也有以修一念定乾坤为主的法修,之所以他们没看到,是因为他们修炼未有所成时便先借了手札看。修士识海广阔,神识强大,记忆力自然好得很,只需印入识海中便不必再来,日后若是有不记的地方,只需往识海中翻看便可。
“大约是因我也修一念定乾坤,且有小成的缘故,若无所成,恐怕也看不到。”殷流采从上古回来就想,以后的修道生涯,躺着都能赢,毕竟她面儿大嘛,借四位道君的光,太清宗太一宗可都拿她当宝贝来着。可现在这情况一看,大约躺着是没法赢了,还是得站起来,想法同大家一起往前走。
登仙恐不美,上界非乐土,这要叫真仙界千千万万修士知晓,整个真仙界眨眼便会化作人间地狱。这样的想象丝毫不夸张,修道何为,最终不过长生二字,若长生大道的顶端原是个残酷的谎言,那么能想象到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修士中当然有冲淡和融的,但同时也有偏执激烈的,但凡十人中有一二修士因为这消息疯魔,真仙界也会沦落到那般境地。
“界主,清衍师兄,此事如何处理?”
“先请化嗔师叔下来罢。”清衍真君言道。
殷流采二话不说,立马传音,不消多时,化嗔真君不疾不缓踱步而来:“手札看好了?”
“是。”
“那便先出去,此事,总归不是在这里能商量出来的。”
一行四人出了藏经洞,飞往昆仑山顶,他们到的时候,已有宗主并两位真君列座,盈虚真君见了他们四人便道:“太一宗主还需再等片刻,上玄宗方才已去了传书,贵宗宗主言道有化嗔师弟在便可。”
殷流采跟在化嗔真君身后与宗主并两位真君见礼,落座后不久,元道真君与五湖真君携手而至,他们身后跟着来的还有太一宗宗主还虚真君。还虚真君一进来,冲着盈虚真君就没好脸:“我这临门一脚,你有什么急事不能等,连着十道飞叶传书,你闹什么玩意儿!”
盈虚真君只平平淡淡吐出那十个字,便将还虚真君定住,然后安静如鸡地抽个蒲团出来盘腿坐定:“行了,就是天塌下来,咱顶着呗,还能怎么,那就说说吧,这天怎么个顶法。”
#难道很容易顶吗?#
#我个矮,这个真顶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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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世道无辜;且放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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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虚真君语毕,却先去看元道真君,元道真君冲人浅浅露个笑脸,还虚真君挑眉,元道真君继续浅浅笑着,这下可把还虚真君那小暴脾气给点着了。原本坐得好好的,又重重拍一下蒲团边的小案几站起来,怒怼化嗔真君:“旁人不晓得,当我不晓得么,元道你个混帐东西,还要瞒世间人多久。”
元道真君眨眼,扮得比殷流采平时惹事后跟化嗔真君卖萌时还无辜,别人不好说,但还虚真君绝对是想往死里揍他的。最终元道真君还是开口了,不过却是说和没说一样:“只是还虚师弟,那与此事并没有什么相干。”
“何谓不相干,如何不相干,怎么会不相干。”
“身在此界中,不知上界事,还虚师弟别是忘了,比起你们,我才是那个连门槛都没摸过的。此事,你们要问的是天道,而不是到我这里拷问世间道,世道何其无辜,且放过罢。”这事,元道真君确实半分不知晓,他还盼有一天,能脱离此界,去游三千世界,观宇宙玄奇,从未去猜想上界如何,是否乐土。
在座,有能听明白的,有听不很明白的,盈虚真君就属于明白的:“此事,便问天道恐怕也无答案,即世道只是此世间之道,天道恐怕也仅只是真仙界之天道。”
“如此,问谁?”还虚真君面朝盈虚真君,诘辞振振。
元道真君看殷流采,殷流采眨眼再眨眼,无辜的模样扮起来比元道真君纯熟一万倍,她即使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敢给自己打一百零一分。元道真君这下知道刚才还虚真君为什么想揍他了,既使眼前是未来儿媳妇,独子的心上人,他也不免有些手痒:“我们是否先追根溯源,陵江道君游历之时带劫云归,这个游历,去的是哪里?”
“道君手札中有记载,洗墨山。”
“洗墨山那时便有秘境?”
“并无,道君手札中记载,荒山忽现黑池,并将山石染黑,灵力波动间溢出缕缕上界仙灵之气。在道君之前,另有修士去过,但只道君有所记载。道君手札中最后记录的便是洗墨山游历,只三言两语,并不能看出与平素游历有何异处。”还虚真君接到飞叶传书后,特地去取了陵江道君开宗立派后的手札前来,这时摊开,叫众人看。
手札上只两行半字,这两行半字还是分三次写的,第一次是端端正正的漂亮字体,干净齐整叫人看了都舒服,内容是“荒山现黑池,水乌如洗墨,并将山石透染,仿有上界气息”。接着字际就没那么漂亮了,但依旧还是齐整的,内容是“似有戾气怨气,几难能辩,应是高阶仙士”,再接着是极为潦草零乱的小半行字,写的是“竟有余念可捕捉”。
这“竟有余念可捕捉”是陵江道君在劫云凝聚之前写的,字迹间已有清晰可辩的雷劫之气。这雷劫之气,旁人看不出来,唯有元道真君,只一眼就将其中关窍看分明:“若我没猜错,陵江道君捕捉到那一念后,天外便降下雷劫。”
“先去洗墨山。”
“渡劫后期的就不要去了。”比如化嗔真君,盈虚真君说的就是化嗔真君,在场只有他一人是渡劫后期。
“必是流采才能同样捕捉到那一念,我的弟子,我不去如何放心,她素来最能惹事,你们谁能保证她怎么去的怎么回事?”化嗔真君扫视一圈,见无人应诺,便不再多言,显然不会再有人阻止他前去。
殷流采却不希望化嗔真君去,姜流素因与陆离缠斗,如今还在太清宗中闭关疗伤,闭关前叮嘱过她,叫她不要涉险,也看着点师尊,不要让师尊涉险。殷流采答应得好好的,她素是个答应了人家就会照准去做的——哪怕劝不动呢。
“师尊,素素讲过,叫你不要涉险的。”
化嗔真君扫她一眼,殷流采立马退开几步,作出“您随意”的手势,化嗔真君这才满意。化嗔真君怎么可能不去,如果殷流采不去,那他可以不去,最能惹事上身的徒弟要去,他怎么能在太清宗安安稳稳坐着等消息。
没人能阻得了化嗔真君去照拂弟子,便只好结伴同行,元道真君被还虚真君推到台前来,叫他策应周全,如果这回出什么事,都怪他头上。元道真君碰上向来不怎么讲道理的还虚真君,还真没办法,只得接下这茬来。
一行人说往洗墨山,便立时出发,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洗墨山洗墨池边。殷流采猜测,很有可能陵江道君也是在池边降落,于是写下第一段漂亮的字体。然后循着某种气息,或某种波动往某处走,但当时的气息和波动,几千万年后早已察觉不出丝毫,这时候就需要元道真君出场了。
“这里只有一道雷劫气息,在那……”
元道真君指的竟是秘境入口百十来米外的一丛野生藤蔓,藤蔓上有小朵的玄紫色花,花分九瓣,花蕊颜色最深,愈往外愈浅。因非灵植,在场谁也叫不上名字来。将开玄紫小花的藤蔓拂开,上边什么痕迹也无,但元道真君指腹轻轻摸过一道道痕迹,片刻后点头道:“就是此处。”
“还请师尊与诸位师伯离远一些,我便是招来劫云也不惧,师尊与诸位师伯却不同。如今上界非乐土,还是暂且不飞升上界为好。”殷流采说着看向化嗔真君。
这次化嗔真君没说什么,颔首便与盈虚还虚等几位真君一道远远退开,确定他们离得极远了,殷流采才开始放开神识,试图像当年捕捉秦安虞的念那样捕捉留存在这里的念。现在,只能盼着那位高阶仙士的念能跨越千万年仍然坚|挺无比地留在这里。
“阿虞,你要保佑我啊!”语毕,殷流采才以神识去接触身周万物,很快便陷入一个极玄奇的境界,周围万事万物都灵动起来,似乎山石能语,流水能言。殷流采要做的,就是从这些似是而非的念中,找出真正成型的念。
这并不容易,即使千万年前那念是鲜明可辩的,千万年的时间中,也会被周围的念所同化,即使是仙尊的也一样。殷流采和秦安虞为此,做过许多试验,此刻殷流采万分庆幸,当时她和秦安虞都有那么无聊。
#无聊的时候,可以考虑干点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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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青春永驻;且不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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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曾说草木无心,山石不语,然而当用神识去捕捉天地间存在的念时,便会发现,山石可言,草木有情。这一点三五十年的山石树木鲜少能有,可释放出念的唯有以百万年论,它们中只有少数那么几个能得到成精化形的机缘,所谓山鬼树精都是从有念开始的。
何谓念,最初可能只是**,如树木不甘被砍伐,如山石不甘被践踏,如流水不甘只向下。当有这样的**,想要挣脱时,便有了“我”,然而想为生灵,只有“我”是不成的,至于到底需要什么,殷流采不是山石树木,或许便是山石树木也只有事到临头时,才知道那一点机缘究竟是什么。
如人成婴胎,光有**便足够么,恐怕不是的,婴胎想降生来这世上,也需要那一点。那一点,于人而言是灵魂,是三魂并着七魄俱全,才能�